《野蔷薇》明月闪闪

11、十一章

　　11.

　　“你怎么回来了？”
　　顾清潼的语气很冲。

　　正和沈茂说话的宋玫抬头，这才注意到站在花园走廊上的顾清潼。
　　宋玫皱了皱眉，不悦：“你怎么说话的？”
　　顾清潼冷冷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小姨。”没等宋玫说完，沈茂开口，“你回来的事没给潼潼说吗？”
　　宋玫微怔，想说点什么，又轻叹口气。
　　“算了，走吧，去吃饭。”

　　作为明美集团的创立者，多年来，宋玫一直醉心于工作，顾清潼从小就是由她父亲顾屿生带在身边，宋玫和她并不亲近。
　　这些年集团快速扩张，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整天全世界到处飞，一年半载回不了一趟家也是常事。

　　但顾清潼到底是她的孩子。
　　尤其看着她越长越开，和她当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似的。宋玫就算以前再不喜欢她，也生出一点为人母的情感来。尤其是见她这些年被顾屿生养的刁蛮跋扈，又娇气任性，总忍不住想管管她。
　　可顾清潼却对她十分抗拒，甚至将她视作仇人，故意和她对着干。

　　这次回国，宋玫也并非是刻意瞒着她。
　　她早晨九点才下飞机，从助理那知道顾屿生的行程是带顾清潼回来探望老人，自己的公寓都没回，直接就让司机开来了云嘉公馆。
　　当然，这些顾清潼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理解她。

　　宋玫的情绪有一刹的低落。
　　但也就那么一刹，没等沈茂说什么，她已经调整好自己，继续和沈茂说起之前的话题。

　　“你安心上学，逸宁的事不用太担心，有小姨在呢。”
　　沈茂轻轻“嗯”了声：“谢谢小姨。”
　　“别说这种话，你妈妈不在了，小姨照顾你是应该的。”
　　宋玫安抚地拍拍他的背：“等到明天开完家长会，我去拜访一下沈叔，刚好下个月就是你和潼潼的生日，我看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你们办个生日宴，你先熟悉一下生意场上的叔叔伯伯，等回头周末或者假期闲下来，你到公司来，小姨亲自带你。”
　　沈茂：“好。”

　　相比于顾清潼简简单单的父母感情不和，沈茂的家庭情况要复杂的多。
　　他母亲早逝，父亲偏心且不担事，又有一个长他两岁的异母哥哥沈弋。
　　虽然爷爷沈鸿生向着他，但沈家人丁单薄，早些年小姑姑沈璇还在的时候，沈鸿生和沈璇还能勉强支撑。
　　后来沈璇在国外意外身亡，沈鸿生大病一场，身体大不如前，沈弋的舅舅明广辉趁机把持公司。

　　这两年，集团里老爷子一派和明广辉一派一直斗得很激烈。
　　尤其从今年沈弋毕业以后开始由明广辉带着接触公司业务，原本微妙胶着的局势隐隐有被打破的迹象。
　　但沈茂毕竟还小，高中都没有念完，有的事再着急也没办法。
　　这也是宋玫这次急着回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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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玫和沈茂走进餐厅时，所有人都已经在餐桌边落座。
　　除沈茂和顾清潼一家三口外。
　　还有大舅大舅妈，小舅小舅妈及表姐宋久安。

　　外公宋琛因身体不适，早早喝了药在房间里歇下。这会，七个人热热闹闹的坐了一桌，就等宋玫和沈茂。

　　见二人出来，小舅妈安晴招呼道：“阿玫，阿茂，快过来。”
　　顾清潼左边挨着宋久安，右边两个空位，再往过就是顾屿生。
　　宋玫和沈茂在空位上坐下。
　　安晴一边给宋玫盛汤，一边道：“阿玫有小半年没回来了吧？”
　　“没那么久，八月份回来一次，不过时间短，就呆了半天，没给大家说。”
　　“咱们家你最辛苦。”
　　安晴把汤端给宋玫，宋玫笑笑接过：“谢谢嫂子。”

　　这边，宋玫忙着和兄嫂几个寒暄。
　　沈茂在桌子下轻轻碰了碰一言不发的顾清潼：“还生气呢？”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顾清潼不承认。
　　“小姨早晨九点才下飞机，知道你来看外公，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
　　顾清潼哼了声，神色稍缓。
　　但嘴巴还很硬：“那是她自己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别笑。”
　　“谁笑了？”
　　“嗯，你没笑。”沈茂表情淡淡，一边夹菜一边慢悠悠道，“就是嘴巴咧的像妖怪。”
　　“……”
　　顾清潼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他。
　　“你才像妖怪！”
　　沈茂被踹了也不恼，反而唇角浮起个浅浅弧度。

　　旁边被两人小动作无意牵连的宋久安忍不住抱怨：“你们能不能有一点公德心！不要伤及无辜。”
　　她声音大了点，引起旁边大人的注意。
　　安晴在宋久安背上拍了一巴掌：“正说你呢，你嚷嚷什么。”
　　“说我？”宋久安一脸茫然，“说我什么？”
　　“说你小姑小姑父命好，哪像我和你爸，明天去开家长会肯定又要被你们班主任数落。”

　　宋久安和顾清潼生在同一年，只差了月份，两人都在弘嘉念高二，只是不在同一个班。
　　和顾清潼的成绩优异不同。
　　宋久安沉迷小说漫画偶像剧，成绩常年吊车尾。

　　宋久安有点不高兴：“那你别去。”
　　“你以为我想去？”安晴横她一眼，转头半开玩笑似的和宋玫道，“阿玫要不咱俩换换，阿茂的家长让会我去，这么多年了，我也想体验一把被老师夸究竟是什么滋味。”
　　“那可不成。”宋玫笑，“我可是为了给阿茂开家长专程从国外赶回来的。”

　　安晴又说了什么，顾清潼没听进去，只见一群大人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她紧紧捏着筷子，只觉胸口堵得慌。

　　好一会，顾清潼阴阳怪气的开口：“原来你是专程赶回来给沈茂开家长会的啊。”
　　桌上正说笑的大人都是一愣。
　　安晴先回过神，忙道：“潼潼，你妈妈开玩笑呢。”
　　顾清潼不吭声，冷着一张脸盯着宋玫。
　　宋玫自知理亏，夹了块糖醋排骨到她碗里，放软了语气道：“国外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妈妈这次会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你想去哪里玩等放寒假了我陪你。”
　　“潼潼，你妈妈平时工作忙，你多理解一下。”安晴也在一旁帮腔，“你妈妈这么久没回来，怎么也没听你叫人，这孩子……”

　　不等她说完，顾清潼忽然起身，连碗带排骨一起丢进垃圾桶。
　　宋玫沉下脸：“顾清潼！”
　　“喊我干什么？”顾清潼拍拍手，挑衅地看她，“阿姨。”
　　宋玫被她气得胸口疼。
　　“你喊我什么？！”
　　“阿——姨——”
　　顾清潼就像是专门气她，刻意拉长了声音。
　　这下连大舅小舅都看不下去。
　　沉声道：“潼潼，给你妈妈道歉！”
　　顾清潼只冷冷的看了宋玫一眼，“哐”地一脚踹开凳子，转身就走。
　　有人起身想追，被宋玫喊住。
　　“都别管她，让她走！有本事她别回来！”

　　餐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好一会，沈茂擦擦嘴起身：“小姨，我吃好了，我出去看看。”
　　“阿茂！”
　　宋玫还要喊他，沈茂已经出了餐厅。
　　宋玫气得浑身发抖，将枪口对准旁边若无其事的顾屿生。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顾屿生扶了扶眼镜，微微笑了下：“阿玫，你讲讲道理，惹她生气的人可不是我。”
　　“小姑。”宋久安忍不住小声开口，“潼潼她不吃酸甜口的东西。”
　　宋玫微微怔了下，疲倦地扶着额头。
　　“哥，嫂子，你们先吃，我休息一下，倒个时差。”

　　-

　　云嘉公馆位于江城东郊的云驾岭上，占地数千平，几乎整个山头都被宋家承包，没有车根本出不去。
　　顾清潼没带手机，从中式宅院的大门出来，沿着山路走了二十来分钟，又累又饿的蹲在路边发了会儿呆。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
　　她很羡慕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陪，最开始，她也以为是像大人们所说的那样，妈妈工作太忙了，才没有时间陪她。
　　于是她很努力的让自己听话，不去打扰她。
　　只有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去找宋玫。

　　可是宋玫是怎么做的呢？
　　她永远一副冷冰冰不耐烦的表情，让助理、或者阿姨把她抱走。
　　如果她还是不肯走，她会打电话给顾屿生，让他“管好你的女儿”。

　　对。
　　是“你的”，而不是“我们的”。

　　等到她再大一点，听到宋玫和顾屿生吵架——

　　宋玫：“我是欠你一条命，但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想要我怎样？”
　　“宋玫，那也是你的女儿。”
　　“那是你逼我的！我恨不得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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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从来不是一个被妈妈期待的小孩，她是她的耻辱和污点。
　　她厌恶她。
　　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有期待，还是会难过呢？

　　顾清潼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强忍着眼泪，拿手臂抹了抹脸，站起身继续往山下走。

　　从云嘉公馆的私人山道上下来，顾清潼隐约听到汽车的引擎声。
　　她好奇的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一会，一辆亮黄色的跑车呼啸着自身边驶过。
　　顾清潼：“哎……”
　　话没来得及说完，眼前只剩车尾气。

　　顾清潼沮丧的垂下头。
　　揉揉咕咕直叫的肚子，又有点想哭了。

　　她正暗自难过，引擎声又起，亮黄色的保时捷呼啸着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青年诧异开口。
　　“潼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