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夏伤 ...
-
我又坐到徐子墨单车的前杠上,享受迎面吹来的微风。
和徐子墨在一起时,我总是无意的追随他的脚步,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胸腔就溢满幸福。从来没有为目的地担心过,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徐子墨脚步会快到,我怎么都跟不上的地步。
那一天的我们,挥霍着徐子墨冒险得来的光阴。
没有见到的时候,我模拟了一万遍我要告诉徐子墨我有多爱他,有多想他。见过之后,却只是相视微笑,言语似乎都不重要。
徐子墨带着我来到,流过那个小城唯一的河边,我们相拥在河堤的绿荫下,八月的酷暑,也不能让我们的拥抱松开一毫,就这样一直到夕阳西下。
直到徐子墨晃晃我说:“小楠,我要回家了。”
我心里面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低着头不说话。
“乖,有机会我还会出来,只要等过这两个月就好了。”徐子墨那时眼睛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很多年后我仍旧忘不掉,那时徐子墨的温柔是我的专有物。
我们紧紧牵着手,我们习惯十指相扣的样子,慢慢往回走,我闭上眼睛走在路边的盲道上,身边有徐子墨的指引,没有那种对未知的危险的担心,只是深深地安心。
似乎身边这个人天荒地老都不会离开,那时的我有多傻轻易交付所有的感情,憧憬过无数次幸福的模样,却从未想过没有徐子墨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生活为什么总喜欢在我们沉浸在幸福中时,重重给我们当头一棒,连我们做好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站住。”身后的声音震得我猛的睁开眼睛,猛的回过头,是几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小流氓,穿着肥肥破洞的牛仔裤,叼着烟,晃到我们面前。
看见我们相扣的十指,领头的那一个嗤笑一声,盯着我说:“哦!那个变态的劳改犯的儿子就是你啊!嘿!还真是细皮嫩肉的,怪不得被男人操。”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人响起哈哈的哄笑声。
徐子墨伸手就要往那人身上抓,我一把拉住,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我不想惹事。
扯着徐子墨,要错过去,那个领头却还不罢休,伸手猛的往我脸上捏了一把。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徐子墨已经丢了单车,一拳捶在那人脸上,那人被捶倒在地,我看见徐子墨气的胸膛猛烈起伏,其他的人看见老大被揍,一股脑的冲向徐子墨。
徐子墨常年运动锻炼来的体质,虽然不弱,撂倒对方两个人之后。也被按在地上,我看见其中有一个人抬脚要往徐子墨脸上踩时,猛的扑上去,将那个人推倒在地,徐子墨趁机站起来,冲那人肚子重重一脚。
因为我的加入,情势又逆转过来,徐子墨又猛的抓住另外一个人,用膝盖猛的顶了那个人的腹部。就在我以为我们打赢时,徐子墨最先打倒在地的那个人猛的抽出一把弹簧刀,从身后像徐子墨刺去,我只来得及猛一把把徐子墨推开。
胸前一痛,耳边只听见徐子墨疯狂的大喊:“穆楠。”
回过头看见他满眼的惶急,我多想张口说:“没关系。”可是一张嘴,鲜血从喉管里涌出来,那几个人见真的伤了人,飞快的逃走了。
在我昏倒之前,我看见的满眼都是徐子墨几近疯狂的脸。。。
等我再醒来看见的是母亲红肿的眼,看见我醒过来。她又呜呜咽咽的哭骂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扑在我身上呜呜大哭,我低头看见母亲一抽一抽的肩膀和鬓间的白发,心中微微酸痛起来,对不起却说不出口。
其实,我明白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不顾一切推开徐子墨,或许,那是我的本能。对父母的愧疚让我只能看着我的母亲心痛。
母亲还在呜呜咽咽骂:“要是你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啊?怎么给你爸交待啊?”
我挣扎动了动,胸口是撕裂般的疼痛。嘴上还捂着氧气罩,我有些不明白,那么小的一把刀,怎么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母亲擦干眼泪,叫来了医生。
医生拿一把手电筒,对着我两只眼分别照了照,松了一口气说:“算是渡过危险期了,不过那一刀伤了左边肺叶,还是要住院一段时间。”
母亲眼一红,几乎要给那医生下跪了,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昏迷五天了,这一刀几乎是要了我的命。
住院的日子是很无聊的,我醒来后第三天还是没有看见徐子墨的影子,我想我开始有些生气了,居然这么久都不来看我,这次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你了。。。
我每天期待着,可是徐子墨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不安在一天天加深,我都差点死了为什么徐子墨居然连面都没有露过?
终于我沉不住气了,在母亲喂我饭时问:“徐子墨有没有来过?”
母亲的手一抖,低着头说:“没有。”
“那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我接到医院通知赶来你就在被抢救,我哪知道是谁送你来的。”
心脏不安的咯噔一下,可心里还存了那份侥幸,或许徐子墨只是被看管起来,出不来而已,那么爱我的徐子墨,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
我的自欺没有维持多久,老谭来给我送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告诉我徐子墨全家移民国外,在我醒来的那天。
我没有办法,描述我那时的心痛,我疯了一样从病床上跃起来,往外跑,母亲一把拉住我,我不相信,不相信。
徐子墨不会的,他不会丢下我,他怎么能丢下还在病床上的我?
我疯狂的冲老谭大叫:“骗子,你骗我,骗我。”
一大群医生护士,看见疯狂的我全部涌上来拼命按住我的手脚,我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挣扎,四个人都没有办法制止我的疯狂,我只看见眼前晃着的无数白影,和头顶白白的天花板,他们的手好重,好重,铁钳一样钳住我的手,好痛,好痛,徐子墨你听见了吗?
直到他们给我注射镇静剂沉沉睡过去之前,我仍在挣扎,胸口的伤口裂开来,痛的撕心裂肺。。。。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我们的山盟海誓,就这样瞬间崩塌。
我还没有来的及品味幸福的滋味,徐子墨已经离我远去。
我一直想,若是那时我没有在昏迷多好,我是不是能把徐子墨追回来。
至少我要问问徐子墨,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那么爱你,连为你挨那一刀是我都在窃喜,徐子墨这下你欠了我好多,是不是永远都丢不下我了?
徐子墨,你可以不要我,为什么你连话都不好好说清楚?
我无法再描述那个暑假的生活,我躺在病床上默默地流泪,母亲开始还在身边一句句劝我。
终于有一天她也忍不住了,对着我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穆楠,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
我回过头看见刚刚年过四十的母亲,十几天满头头发全白了,终于哇的一声倒在她怀里哭起来。
徐子墨,你知道吗?我也很想问一句:
徐子墨,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
我的初恋留给我的是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和左手无名指上的纹身。
我不知道,那时之后我对徐子墨是什么感情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穆楠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成一片,再拼不回来。
我的初恋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