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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我不记得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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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遇见徐子墨是什么时候,只知道在高三复读的第二天我拖拖拉拉踩着上课铃声走到教室门口时。
老谭(我们的班主任)背对着门训着一个迟到的学生,刺挠挠的头发,天蓝色的大帽衫,挂在徐子墨宽宽的肩膀上,晃晃荡荡的,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球鞋,靠在栏杆上看见从楼梯上蹑手蹑脚上来的我时,冲我露齿一笑,老谭看见他笑。
猛的转过头,叫住正往班里钻的我,不得已站住,猛的横了他一眼,这个徐子墨居然还在笑。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是高考的失败者?现在好不容易肩负父母的希望,有机会重来一次,你们居然还迟到,你们对不对的起在烈日下辛苦劳作的父母?对不对的起在讲桌上挥汗如雨的老师,对不对的起。。。。。”
我低着头心想,呵呵还在烈日下劳作,老谭当现在是解放前?
而且,现在影响我聆听挥汗如雨的老师讲课的就是你。。。
想了一会,抬头看看老谭上上下下的喉结,眯成一条缝的眼,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塌着眼的沙皮。
强忍住笑,看看身边的人,居然眯着眼睛,都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受训态度还不如我。
我陪着他接受了老谭半个小时口水的洗礼,就再我被逼的忍不住要问候他家的女性家属时,老谭终于发话:“穆楠,你先进去。”
我立刻从冥想状态中脱离出来,忙不迭带的奔进教室,听见老谭继续语重心长的对剩下的那个说:“子墨,中国传媒大学就差六分,只要努力一下。。。。”
切!那小子居然是个优等生,被老师给予厚望的家伙,呵呵!不像我,拿着那张高考成绩单来复读的时候,老谭第一句话是:“你是艺术生?”
我的成绩不好,真不好。我不是一个好学生,也不算一个坏学生,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我只是懒了点,任性了点,颓废了点,对颓废。。。。
我坐到倒数第二排的位子上,没有人理我,也对,转学过来第一天会有人理才怪。
抬头看看黑压压的人头,复读班的人总是压抑的,每个人都憋了一口气想要在来年高考卷土重来,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冷漠的机器,除了手边里的模拟题,身边的一切都是漠不关心的。
抬头看看是那个二十几还带着牙套,据说是名校毕业的政治钢牙女,不喜欢政治,于是我拖过一摞书枕着补眠,我不是一个会努力的人,从来不是,小学,初中,但是我聪明,我只要稍稍看点书就能保持中上游的成绩。
“醒醒。”同桌,手臂撞了我一下。“老师叫你回答问题。”我抬起头眼前一片的模糊,扶扶睡歪的眼睛,看看黑板,已经换了英语老师了?
“请翻译一下第八十九页第二段。”那个中年妇女冷冷的说着。
慌忙站起来,教室里哄堂大笑,在堆成一堆的垃圾上找到了英语书,翻到八十九页,刚要张开嘴。
“徐子墨,你来翻译一下。”
我愣住了,直到徐子墨字正腔圆的把那一段翻译下来后,英语老师满意的点点头,请他坐下,然后开始讲课,就好像完全没有看见孤零零站着的我,身边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第一次明白歧视的眼光是让人那样的难受,一道道眼光烤的我两颊发热。终于熬到下课,我捶捶酸痛的腿,低头坐下。已经睡不着了,看看手里的英语书的八十九页已经被我无意间抠烂成一条一条的。
窗外的烈日照的我有点头晕,忽然眼前暗了一下,一个人投影落在我的书上,我抬起头徐子墨还是冲我乐呵呵的笑着。只是在经过上课那一幕后,他的笑让我觉得有点刺眼。
“今天,对不起了。”我知道他说老谭的事。
低下头不再看他答了一声:“没关系。”
突然有一只手伸到我脸旁,我猛的往后一让,一脸惊吓抬起眼瞪着徐子墨,哪有人初次见面就把手往别人脸上伸的?
徐子墨一愣,讪讪的收回手,笑笑指指我的脸说:“这里,有字。”
“啊?”
“你睡觉时印到脸上的。”徐子墨好脾气的解释着。
慌忙找身后的女生借来镜子,往脸上一照。原来睡觉时枕着的卷子上的油印印到了脸上,一排排小字,怪不得刚才站起来时,会是一片哄笑。原来不是嘲笑,这稍微让我安下心来,用手慢慢的擦着脸上的黑字。
“还是去洗洗吧!油印擦不掉。”
“哦1我站起身来才想起来,我不知道水房在哪里?看见我一脸迷糊,徐子墨呵呵笑着露出白白的牙:“你是新转来的?我带你去吧1
“哦1我低低的应了一声。
这是我们的初识,平凡的就像我们每天喝水吃饭一样,谁也没有想到之后的我们会变得找不回当初的模样。。。。
之后的日子自然而然的熟起来,上下学的方向相同,只不过我家离学校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徐子墨要远一些,他骑车上下学,我步行。
只两个月,我们就已经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我们有太多共同的爱好,喜欢王菲,喜欢动漫,喜欢金庸。。。。。
我们背靠着背听王菲的专辑,一起画怪医秦博士,一起研究到底凌波微步是怎么回事,一起扒着地图找桃花岛到底在哪里。。。。
我知道徐子墨家境殷实,九五年的时候,一辆几千块的赛车,一件数百块的Nike帽衫,加起来是我在那样的家庭两个月的生活费,在这么一个小城市,徐子墨算是少爷了吧!
家境殷实的徐子墨这么努力和颓废的我成鲜明的对比,在他的影响下我渐渐开始努力,渐渐开始不再上课睡觉,渐渐开始听课记笔记,渐渐知道徐子墨的梦想,他要当一个战地记者,要在枪林弹雨中拍到第一手的情报,用他的相机,用他的笔。
与他相比我是多么没有志气的一个人,我只想简简单单安安稳稳过这一生,我没有什么冲劲,只想慵懒的像只吃饱的猫。
短短两个月,我们相见恨晚,引为知己。好久之后我才知道我们有多可笑,我们喜欢的那些东西是那个年纪所有男孩子都比较喜欢的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迟到成了我俩的共同习惯,从来没有约好过,我们却总是默契的一起踏着铃声走近教室。后来只要我走出巷口,后面就会想起徐子墨的叫声:“穆楠。”然后他一握车闸,车子就刚好停在我们面前,赛车没有后座,我坐到他的前杠上,在校门关上的前一刻冲进学校。
然后他飞快的跑去停车,我拎着我们俩的书包,站在教学楼边的一棵大杨树下等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再一起气喘吁吁的爬到五楼的教室。
我是一个迷糊的人,既使是走路也会不小心扭脚,可是我又喜欢沿着那凹凸的盲道,闭上眼一直走,想象我睁开眼就会来到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徐子墨很反对我这样,对于一个交通混乱的小城市来说,盲道早就成了路旁店铺堆积杂物,停车的地方。我闭着眼执拗的不肯睁开,总会撞到什么东西,总会不小心摔上那么一跤。
每次徐子墨看见我这样都会骂我,只是我还是偷偷的坚持这种走法,在徐子墨没看见的情况下。
以至于他已经离开很多年后,我还会在不小心摔跤后,往身后打量,回过头才发现他早就不在。那个不动声色的跟着我,等我犯规抓我现行的徐子墨掩在记忆里,面目都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