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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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地上，轮椅的辙印和傅红雪深浅不一的脚印并行，阿雀推着纪柠沉默地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纪柠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有些疼，她微微侧了侧头，用宽大的袖口稍作遮挡。
“他信了。”纪柠忽然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阿雀听。
不过她也没说谎不是吗？
阿雀没有回应，她习惯了纪柠偶尔的喃喃自语，也习惯了不去追问。
有些事，纪柠若想说，自然会告诉她，若不想，问了也无用。
傅红雪要去的地方，是附近一处几乎废弃的土坯房，离万马堂有些距离，周围很是荒凉。
他走到屋前，脚步停住，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他那柄漆黑的刀，苍白的指节在黑暗中依然清晰。
纪柠和阿雀在几丈外停下。
“里面没有人。”纪柠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傅红雪听见，“至少，现在没有你想要找的人。”
傅红雪缓缓转过身，那双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向纪柠的方向，尽管他知道她看不见。
他的声音依旧缓慢而清晰：“你为什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情，”纪柠低下头。
“比如你来这里是为了报仇，马空群。”
纪柠随口说出了马空群的名字。
傅红雪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的秘密，他的目的，在这个看不见的女子面前，似乎无所遁形。
“我还知道，”纪柠继续道，声音轻得像风，“有人不想让你报仇，如果你刚才去了那个地方，你就会遇到那个人。”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纪柠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你是谁？”傅红雪问。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的身份。
“一个或许能帮你，也或许会利用你的人。”纪柠回答得很坦然。
“你可以选择不信我，转身离开，去你原本要去的地方，面对未知的陷阱，或者，你可以试着信我一次，听听我能告诉你什么。”
傅红雪沉默了。
他的一生都在为复仇而活，谨慎和怀疑早已刻入骨髓。
但眼前这个坐轮椅的盲女，身上有种奇特的矛盾感，脆弱又危险，真诚又莫测。
她给了他第一个提示，让他避开了可能的危险，这算是善意吗？
“你能告诉我什么？”他终于问道。
傅红雪的问题在风沙中显得格外沉重。
纪柠却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微微偏过头，仿佛在用耳朵捕捉风里更细微的声音。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道：“断肠针杜婆婆，他离你很近，近到你或许已经见过他，却又擦肩而过，他有很多身份。”
傅红雪握着刀的手更紧了些。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她可能不是你想象的样子，易容改扮，隐藏身份，对于他们那样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
傅红雪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来到这边城后见过的面孔，包括那窄门小楼里的各色人等，甚至是刚才那紫衫少年，但他无法确定。
“名字。”他吐出两个字。
纪柠轻轻摇头，蒙眼的布带在风中微颤：“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名字，有些窗户纸，需要你自己捅破，否则真相来得太容易，你反而会怀疑。”
她没有说是谁，但她的头微微转向来时窄门小楼的方向。
傅红雪忽然想起了那个坐在柜台后，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只专注于手中骨牌的老板。
那个看起来与这黄沙和恩怨毫无瓜葛的中年人。
纪柠不再多说，她知道点到即止的道理。
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引人怀疑。
她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阿雀会意，推着她缓缓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将傅红雪独自留在那里，与他的仇恨和疑虑为伴。
……
第二日一早，关东的风沙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昏黄。
阿雀推着纪柠，再次出现在了那条长街上。
她们的目标很明确，是叶开落脚的地方。
叶开似乎刚起来不久，正坐在客栈大堂里喝着稀薄的米粥，看到她们进来，他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仿佛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笑容。
“早啊，”他招呼道，目光在纪柠和她身后的阿雀身上转了一圈，“看来今天我又能省下一顿酒钱了？”
纪柠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被阿雀推到叶开对面的位置。
“或许吧，如果你愿意用一些消息来换的话。”
叶开挑眉，放下粥碗，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哦？什么消息这么值钱？”
纪柠笑着摇了摇头，她蒙着布的眼睛“望”着叶开，声音压得低了些，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是关于你，叶开。”
叶开脸上的笑容未变。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一个浪迹天涯的穷小子而已。”
“一个知道自己是白家后人，却选择放下仇恨，师从小李飞刀的……浪迹天涯的穷小子。”
纪柠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重地砸在了叶开的心上。
客栈大堂里还有几个早起的客人，嗡嗡的交谈声和碗筷碰撞声掩盖了这张桌子周围的寂静。
叶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第一次用如此认真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看不见的女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的事情真多啊。”
“我知道很多事情，”纪柠重复了昨夜对傅红雪说过的话。
叶开沉默着，他拿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慢慢摩挲着杯沿。
“你说这些，是想做什么？”叶开问道，目光如炬，“是想利用这个秘密，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纪柠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知道，我也知道，这或许能让我们彼此更坦诚一些，傅红雪走在一条复仇的不归路上，他需要真相，也需要有人在适当的时候，拉住他，或者……推他一把。”
“而你选择了我来做这个人？”叶开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为什么？因为我知道真相，却选择了宽恕？”
“因为你是叶开。”纪柠平静地说。
叶开不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杯中浑浊的茶水，久久没有动静。
纪柠也不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阿雀始终如同一个影子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外面的风又大了一些，吹得客栈的破旧门板吱呀作响，卷起的沙粒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叶开终于抬起头，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
他道：“好吧，看来今天的酒，又有人请了。”
目的达到了，纪柠脸上却没有露出笑容，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阿雀轻轻推动轮椅，准备离开。
在转身之际，纪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叶开说了一句：“他认准的事，会像他的刀一样，一往无前，但有时候，真相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
说完，她便任由阿雀推着她离开了客栈，消失在门外昏黄的风沙里。
“这里真是有意思，你喊我杀人，却不说杀谁，还有人出八十万两银子也喊我在这里杀个人。”
纪柠还没进入屋子就知道里面是谁，她压住阿雀的手轻声道：“若是风平浪静，我又为什么要喊你呢。”
屋子里的人坐在窗边，他抛着花生，又用嘴接住。
路小佳嗤笑一声，接着道：“这地方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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