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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番外五十五 ...


  •   盛世佳节,泛舟于浩荡的艳华中。

      烟波缥缈的大河里,水波冰冷,飘洒着无尽曼舞轻歌,文采风流。

      雕梁绣柱、美仑美奂的各式画舫,或静止,或缓慢凌波行驶,悠哉游哉,放肆自在,汇聚着巍巍大国的权势与富贵。

      夜已经深了,却并不黑暗,湛亮的白玉弯月高悬在苍穹之上,照亮着底下精致且浑浊的人间境界,呈现出一种奢贵的幽蓝色。如同名家图卷里,调色极佳的泼墨。

      农耕封建皇朝,没有遭受过工业污染,自然原始,清透纯澈。
      钻石般密密麻麻的星星,闪闪发光,无垠无尽,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所有星宿:角木蛟、亢金龙、房日兔、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奎木狼……空灵梦幻,壮美瑰丽。

      三层高的大画舫,居高临下,站在朱红亭阁的围栏里往下眺望,万物皆变得渺小。俯瞰芸芸众生,远方逛灯会的人群全化作了庸碌涌动的蚂蚁,胸腔中莫名的高傲感油然而生。

      林木葱茏蓬勃,掩映着市与坊、商铺与民居,千家万户,影影重重。

      两个黑点在虚空中上下浮动着,飞檐走壁,遥远模糊地大笑着,追逐着,如同自由翩然的飞鹤。大抵是什么发了酒疯的浪人。
      踩碎了人家屋顶的瓦,不多时招徕巡街的官兵,好一通狗撵兔子、喧哗热闹。

      “……”

      活人的世界真漂亮,真美,我真舍不得死,腐烂化作蛆泥。

      他妈|的,该死的漂亮。
      加害者捂着嘴施暴,闷闷哀嚎,痛不欲生的时候,还是照旧这么盛世宏大、岁月静好。

      怎么可以如此呢?

      无法理解,无法想通。

      黄天在上,该有公道的啊。

      “为夫瞧着那三个儿子中,有两个长相随了当官的,随我的只一个,只蒋风是我的种儿。”藤摇椅中的巨贾一摇一晃,一摇一晃,把玩着长长的古董玉萧,“这不行,你得继续生,再生两个儿子出来。”

      “你自己控制控制肚子,夫人,”平平淡淡、不容置喙地吩咐,“别生女儿出来了,女儿无大用,也就是嫁出去联姻。生儿子,蒋家的儿子,继承家业,壮大族荫。未来乱世渐起,男丁少了绝不行,会亡家灭族的。”

      “……”
      “……我已经四十多了,快五十了。”低微地颤音,隐忍柔驯地哀求。

      “月事还没消失呢,还能生。”

      “……相公不是还有数房美妾么?”

      “头发长见识短,深宅金莲妇人,成天只懂拈风吃醋,争奇斗艳,教出来的孩子也不行。”往玉萧里吹了口气,检查音质,“你生,她们也生,旁系以后作为对嫡系的辅助。”

      眼帘抬也不抬。
      “为夫可明白儿地警告你了啊,如果嫡系只蒋风一个,而庶系儿子很多。在爷百年后,夫人,你的宝贝儿子势单力薄,必被庶系斗死夺权。”

      “……”

      玉萧竖抵在下唇,双手灵巧地把持,即兴吹起了悠扬欢快的小调,星空下夜枭扑棱棱飞离树枝。

      附近画舫里也都是风雅人,琴音改了调儿,随着萧声和奏,琴萧和谐。

      纸醉金迷,歌舞升平。
      芙蓉帐里光影绰约,佳丽的舞姿曼妙销魂,艺伎糜华的歌声传出很远,幽幽漫漫,融入残酷的天地间。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

      【青枫浦上不胜愁。】

      【……】

      天宫神妃无情,这轮冰寒的月亮见证了多少代的生老病死、兴亡衰迭。

      几百、几千年前的月亮是什么样的,几百、几千年后的月亮又是什么样的,是否与今夜相同,是否与本朝相似,是否曾有变幻更迭。

      “不好了!小孩落水了!快救人!……”骚乱乍起。

      丝竹靡靡依旧,沉重的分量坠入河中央,波光粼粼的水面,祥和的宁静被打破,水花四溅。

      “快!谁会洑水!快下水救命!……”

      下饺子似的跃下好几个善心人,朝溺水者游去,游到半途却都纷纷折返了。

      太冷了,冷到发僵。
      刚一进去,迅速冻麻。
      四肢寒冷到失去知觉,别说救人了,自己都会沉没。

      仅剩的两个水性好的,硬撑着游到溺水者身边,溺水者挣扎猛烈,胡乱扑腾,八爪鱼一般攀附,桎梏住施救者的洑水动作,差点把施救者拖累淹死。

      “回来!做什么你们几个?失了智了!”巨贾厉喝,止住欲下水救人的陷空岛随从,“秋冬水寒,热身子下水必然抽筋,不要命了么!”

      “可是……四当家……那小孩儿……”蒋福、蒋安畏惧地退了回来,于心不忍,焦灼地嗫嚅,“他们内陆人水性不行,救不了,也就咱们海岛出身的,有希望捞上来了……”

      “……”

      朗朗月光之下,波光粼粼似银水,望了小会儿,神情阴晦不定。

      脱下黑靴,解开外袍,褪下层层保暖的中衣、里衣,精赤着胸膛,只剩下短短的单薄亵裤。

      “四爷!……”

      “四当家!……”惊呼。

      “把夫人给我看严了,如果发生其它异况,如果她敢趁我下水的时候作幺蛾子,直接一巴掌抽晕。”

      “是!”“是!”

      坐到船缘,并不立刻下水,深悉冷水危险的翻江鼠谨慎万分,一下一下地往小腿上浇河水。
      由下而上,从小腿逐渐浇到大腿,浇到双臂,浇到胸膛,浇到脖颈,直到全身渐渐适应了冰寒的温度,方才一个猛子扎入进去。

      半丝水花没溅起,游鱼般,入河便不见踪影了。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落水者身边。

      并不贸然接近,水鬼般无声无息,冷幽幽地浮出个头,冷眼观察着混乱的挣扎扑腾。

      自背后靠近,突然上手袭击,手刀狠辣地劈向后颈,当场打晕,世界安静了。

      毫无阻力地拖着游,救上了船岸。

      ……

      “**#*&*%&Ⅹ***!”
      南海俚语脏话,牙关止不住地打颤,冻到双手抱胸,不住地跳脚,浑身发红,瑟瑟发抖。

      “快,四爷,裹上御寒的狐裘!……”

      蒋福、蒋安火急火燎地指挥、伺候。

      “火炉搬过来!炭火炉子搬过来!烤火取暖!……”

      饮下热滚滚的姜茶驱寒,毛巾擦干燥湿冷的头发,裹上一层又一层的厚实衣裳,穿回保暖的宽底儿秋靴。
      响亮的喷嚏一串接一串地打,狼藉不堪。

      有节奏地按压胸肺,吐出河水。猛掐人中,溺水的小孩悠悠转醒。

      说是小孩其实也不准确,体格已经发育得差不多了,介于男孩与男人中间,十来岁,少年。

      剑眉凤眸,肤白胜雪,冰肌玉骨,穿着精贵鎏纹的猩红衣袍,衣领大开,漆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裸露的锁骨上,强烈的色彩冲击,阴郁且妖冶。

      “大冷天的掉下船,你父母怎么看……”孩子的!

      恼火的训斥戛然而止,商人上下打量着,神情些微地变了。

      “……你有些面熟。”

      被救上来的少年,温驯而死寂,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谢蒋大老爷救命之恩,奴婢太史雪松,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必当牛做马,衔草结环,偿还大恩大德。”

      颇红的一个戏子,光鲜亮丽,百姓狂热追捧的名伶,达官显贵骑乘耍乐的玩物。

      “……”
      “……你刚刚在哪条船上作陪?陪的都是些什么姓氏?”

      红玉少年回身,指了指河东边,灯火通明的一条巨大画舫。

      处变不惊,或者说早已麻木不仁了,平寂地环顾扫视所处的空间,视线略略停驻,和我对上了。

      看到同类般,娈|,|,|童友善地咧牙笑开,亲热温柔。

      “你也在这儿陪人呢。”

      “……”

      又卑微地乞问商人。

      “大老爷是要把奴婢送回去,物归原主么?”

      “……”

      巨贾神情阴晴不定,再次重复了先前的问题。

      “你刚刚陪的都是些什么姓氏?”

      名伶一一说出来了。

      画舫靠岸。

      给救上来的名伶施舍:“下去,跑吧,能跑出多远看你自己,不建议你找官差,找官差无用。”

      “谢大老爷发慈悲!”

      少年朝我们的画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赤脚踩在秋冬冰冷的地面上,大步跑起来,猩红的衣袍犹如赤蝶,迅速融入浓稠的墨夜。

      我看到许多爪牙跃上岸,追着他的方向,一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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