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段则并不是第一次对她说这种话,莫不如说这种情况还挺常见。
比如有时候江绪春临时去别的地方忙工作,段则演出完毕回后台没见到她,就会给她发一句“我想你了”,附赠一个小狗缩在墙角落泪的表情。
这是出于对工作伙伴的依赖。
又比如过年时分。江绪春家的亲戚多,每天给谁拜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而段则只有段咏竹这一边的亲戚,假期大部分时间,他都和他妈各自待在房间房门紧锁。
这种时候,他就会给江绪春打一通电话,生无可恋地说想她了。
江绪春一边陪小孩玩,一边还要哄电话那头比小孩更会撒娇的成年人:“那怎么办,你也来我二姑家坐一坐?”
“……算了。”
这是出于对朋友的依赖。
但这次,这句话后面没有跟着任何可爱的表情,她也听不到他的语气,就让她一时拿不准当下的情况。
江绪春混沌的头脑还没想明白,那头又冒出一句话。
[段则:你在干什么呢?]
江绪春看了眼周围相谈甚欢的blue night,心虚地一缩脖子。
早在一周前她就该结束blue night的工作了,偏偏向镭临时给了她一个任务,她又自愿延长了工作,一直到现在。
实话实说显然不太合适。
毕竟名义上她还是陆鲨的助理,不想着给陆鲨谈合作,一心为blue night着想算什么。
[江绪春:我找了份新工作,刚下班。]
[江绪春:要不我下个月去找你一趟吧?]
那时候刚好这边的工作也结束了。
[段则:好,到时候我帮你办离职手续。]
江绪春一惊,自己这会儿还没离职,新公司是怎么办的入职手续。
不过也许,试用期可能查得没那么严格吧?
太久没换工作的江绪春胡乱猜测着。
既然段则那头看着没有怀疑,她便决定不再去欲盖弥彰地解释。
[江绪春:好,晚安,早点睡。]
[段则:晚安。]
发完这条消息,段则将屏幕上滑,删了通讯app的后台。
上一个使用的app随即出现在屏幕上,仍停留在他最后浏览的那条帖子。
那是张十分欢乐的合照,一行人对着镜头比耶,中间的牛杂煲热气腾腾。
江绪春就坐在角落里,她笑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对着镜头竖起两根手指。
段则面无表情地也删了这个app的后台。
到后面,他完全是机械动作着,把所有在后台运行的app都删了。
删无可删,他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起身往工作室走。
从客厅经过时,小狗拖着一条瘸腿,跌跌撞撞来到他脚边,冲他“喵喵”叫了两声。
“怎么了?”
小狗当然不会说人话,见他情绪不高,便又“喵喵”两声,转头高傲地离开了。
而某只小鸭虽然会说人话,但好像也只爱对他说一些谎话。
工作室厚厚的吸音棉吸收了内部的音乐,也阻隔了外部的噪声。
段则坐在这无比安静的环境里,被乐器包围着,却没什么摆弄的心情。
他扭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是他写了一半的歌。
那是他承诺某人放在十周年专辑里的。
陆鲨还会有十周年吗?
有必要有吗?
当初他纯粹是出于对音乐的热爱,才组建了这支乐队,但后来全被他毁了。
三年前,键盘手的父亲生病,他急需用钱。
段则二话不说把钱借给了他,但这个病是个无底洞,后续他仍需要源源不断的钱。
在这之前,有很多经纪公司联系过段则,他都拒绝了,玩儿摇滚的嘛,谁不追求自由?
可人不能永远活在音乐和梦想里。
恰在此时,鹏艺联系了他,给出了看似非常美好的发展规划。
毫无疑问,如果需要快些赚更多的钱,光靠个人资源是不够的。
他拉来一行人开了个会,大家很快同意了。可能是他早年间太独丨裁,大家逐渐形成了惯性,有事儿他拍板,众人照做就行。反正从结果来看都还不赖,因此彼此之间也没什么大矛盾。
鹏艺很快遵守承诺,把这支原本只在圈内小有名气的乐队,捧红到几乎人尽皆知——
至于得知的是美名还是非议,那不重要。
某次回公司时,段则偶然听见有领导在讨论,说对陆鲨的炒作是他们的一次实验,很显然实验成功了,以后他们会考虑在更多艺人身上如法炮制。
原来他悉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乐队,不过是大公司手里的一枚实验品。
但无论如何,钱他们拿到了。
他们买了房车,开了体育馆巡演,一切都在向上走。
哪怕大家目前提起陆鲨,不是说他们的歌多好听,而是这就是个花瓶乐队——
这重要吗?
什么初心、梦想,哪有钱和名声重要。
至于现在,成员们埋怨他给乐队带来太多负面评价,连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助理,也选择离开陆鲨,去到别的乐队。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怪不了他人。
段则抬手,叉掉了那个页面。
软件询问他是否保存时,他选择了“否”。
-
吃完牛杂煲的第二天,江绪春陪着blue night去了趟清吧.
这不是什么商业演出,性质和陆鲨之前在泓州开的回馈演出有点像。这间清吧也在乐队成员的大学边,主唱大学时常在这里兼丨职驻唱。
清吧前段时间翻新,老板询问主唱能不能回来唱一晚,念及当年的情分,她主动表示可以“拖家带口”回来免费演出。
一到这里,大家和回了家似的,互相寒暄个不停。
江绪春在此也不是来工作的,而是和其他观众一样,一起浸入这个blue night。
虽然接手blue night一月有余,但这还是江绪春第一次全身心投入地听他们演奏。
为了呼应队名,不同时期,队伍里总有一个人会染蓝发。最近染发的是主唱,一头蓝色微卷的短发,让她想起了《阿黛尔的生活》里的emma。
一首歌奏毕,台下不少姑娘尖叫着呼喊她的名字,还有人想要冲上前,被保安及时拦下。
和之前的演出场地相比,这里的乐队离观众确实太近了。江绪春职业病犯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担忧会出什么演出事故。
毕竟blue night今时不同往昔,在鹏艺的运作下,也算是新晋小有名气的乐队了。
“没事,我姐更疯狂的也遇过。”像是看出她的担忧,坐在一旁的lily凑近她耳畔道,“之前还有姑娘突然把自己的内衣扔上台,也有跟踪到她家送情书的,我姐回家门一开,发现玄关地上躺着一封信,差点没给她吓死。”
闻言,江绪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类似的经历,陆鲨自然只多不少。
摇滚是造梦的场域,台上台下一同进入这个美好梦境。人在梦里总会产生一些脱离现实的想法,一旦难以抽离,就会移情到台上那些真实存在的人,甚至诞生了groupie这种专属词汇。
对这些人,段则的态度毫无疑问都是拒绝。大概是从小就备受瞩目的原因,他还挺擅长拒绝姑娘,一套推拉下来,不动声色地就拒人千里。
当然,这种委婉只针对那些真心想和他开展一段关系的姑娘。对于那些目的明确的,他的拒绝也很果断直接,甚至因为有些伤人,在圈内被“脱粉回踩”过不少次。
他拒绝,不代表他的队友会拒绝。
以至于不止一次出现过这种情况,进行到一半,姑娘会要挟对方给出段则的联系方式。
还真有精丨虫上脑给了的,被段则破口大骂了一通,最后那人被踢出了乐队。
好在陆鲨小有名气后,就没再出现这种情况。
管不住自己身体的当然有,但段则的联系方式还是管得住的。一时的欲丨望和看起来欣欣向荣的前途,有点脑子的人都算得明白。
毕竟这事儿算是你情我愿,两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段则是他们的队长又不是他们的爹,只要不违法乱纪或者影响乐队,除了提醒,他也做不了太多。
他唯一不爽的是那些姑娘们有时会私下交流,在陆鲨集邮了几个,以及什么时候能睡到段则。
“合着她们嘴上说喜欢我的歌,其实就是想睡我。”某次又刷到相关帖子后,段则道。
“我想应该是先喜欢你做的音乐,然后渐渐喜欢上你这个人,再到……”江绪春有点说不出口。
“没劲。”段则烦躁地将手机丢到一边,顺手捞起无辜经过的小狗,狠揉它的猫头。
彼时是去年夏天,段则穿着成套的家居服,懒散地倚靠在沙发上。
衬衫上衣的v字领口本就开得很低,他抬手逮小狗时,还无意崩开一颗。从江绪春的角度,能清晰看见他胸膛的曲线,室内空调似乎调太低,他的皮肤在细密地颤抖着。
小狗原本只是路过,它有正事要忙,结果半路被拦住,想跑又跑不了,急得叫个不停。
那焦躁的哼唧声,让她想起了小区流浪猫叫春的声音。
江绪春沉默地别开眼。
如果说,我也想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