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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玉陨 (上) 今日我高兴 ...

  •   午后,太阳暖而不灼,照着人分外舒适,这是夏初的好日子啊,可是院中的几人神情却是冷峻。

      “四姐,你去和师傅说,她肯定不能再出面了……甚至,集议也最好取消……”
      “我已说过了……可是,师傅心志坚定,岂是你我能动摇的!”
      “已经来不及再去通知各处了,这次恐怕麻烦大了!”

      “颜弎、般弱,你们几个都过来!”院子里,璇玑在廊下坐了许久了,今主意既定,就得赶紧安排落实。

      “你们都清楚,集议的信函半年前就四散发出,这是我滑族被剿重收拢后的第二次大集,相比五年前那首次,这次更重要,规模也更大,有不少人是从遥远的外地迂回着赶过来的……
      “必要性应该不用我再说了!如今,取消或推迟已然来不及,反而会因此混乱,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损失,更重要的是,会打击到我族人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信心!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今日槐园的事,不要跟木士师提起,省得他担心,再来阻止我!他近日身体不佳,年纪也大了……颜弎,你想法阻止木士师后日过去槐园!
      “般弱,你即刻出去安排,至明日晚,送些人进去槐园,也不要多,就十二三个人吧……最好从城外找来,或者,直接是外地人,毒死,注意要明日晚间才弄死,不要早了……先把他们藏在后面的柴房……”
      “是,师傅!可是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照做就是!”
      “四儿,我让你制作的集议手册,我现在要添加些内容进去,回头你抓紧誊写!”
      “另外,颜弎,你和颜贰、颜十八都是老间客了,经验丰富、认识人也多些,明日想法在城里转转,看看能否发现我们的人,告知他们后日不必再去槐园,能阻止几个就阻止几个……尽人事吧!”

      秦般弱和颜弎领命出去了,四儿一边整理师傅交给自己抄誊的文稿,一边心中担忧不已。
      今日隔着窗见到了传说中的林帅,心中又是愤懑又是害怕,竟没想到他和师傅还是旧识!
      从对谈中感觉他俩似乎还不是一般的关系,关系颇有些微妙!
      但师傅以前从未透露过,自己一直以为夏首尊是师傅在大梁的唯一熟识和知己。

      “师傅,那个姓林的,肯定会将我们的行踪告知官府的吧?不对,他自己就是官府的人,这个害了我们多少族人的刽子手!”
      “不是他!可是已经有其他人也发现了我们,就难说了……”
      “师傅相信他?”

      岂止相信?璇玑心中苦笑。
      从那年他想法放走了自己那么多族人,自己就知道灭我滑族不是他的本意。
      可是世事弄人,再想这些没有任何用处,如今的大梁,都可算是自己的仇人!
      不过,自己还是相信,他,绝不会是出卖自己的小人!

      “四儿,明晚你置些酒菜,我要请夏首尊吃饭。”
      “好。“

      “今后的红袖招,就交给你和般弱了;让颜弎他们这一支跟着木士师,保护好他,将来等他……他们就也并入红袖招,届时你们也都长大成熟了……”
      “师傅,我要在这里照顾您呢,红袖招让般弱去管吧!而且她本就每旬都来跟您汇报的……”
      “傻孩子……般弱聪明外露,心性倒也坚韧,但性子太急躁了点,你比她稳重,你是秀在内心的人……你俩有互补之处,以后凡事商量着办,也就差不多了……”
      “师傅说这个做什么,我们有师傅管着,有师傅指点,什么都不怕!”
      “傻孩子……师傅身体不行了,不知能挺到何时呢!”
      “师傅!上次夏首尊请来的大夫不是说了,您不过是犯了寻常的暑热病,因一直操心太过,心绪郁结不散,才导致毒素侵袭肝脾五腑,才显得病状严重了些……养养就会好的呢!”
      这傻孩子啊!自己的情况自己最知晓,暑热只是表症,自己如今心疾日益加重,常感透不过气来,半夜常常憋醒,谁知何时就一下挺不过来呢。

      够了啊!此生受尽命运嘲弄,自己今日得再见他,恍然才觉出人生已经差不多圆满,如若已是站到了悬崖边上,再上前一步,就解脱了!

      自己这一生,不算漫长,但是什么都经历过了,漠视、愁苦、欢乐,亲情、爱意、仇怨,亡家、亡国、欺骗、羞辱、绝望……
      尝过世间百般味,始得今朝平常心,午夜梦回,想得最多的,就是和他在一起的那点时光,那才是自己一生最明媚的光阴啊!

      但天意弄人,偏让我们分生在这般的家世、这般的乱世!
      让我们相识、相知,最后却不能再进一步,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
      无从怨起,无从恨起!
      如今啊,天已荒、海已枯,心似一片焦土;
      月已残、灯已烬,月黑清影模糊!

      次日申时中,秦般弱使人来报,已将十三个外乡人分批从暗道送入了槐园;
      申时末,颜贰来报今日只截得两人,此两人正好是颜十八以前相识的,刚巧结伴从东城门入,被发现截住了。
      其余人,只得明日一早试着再截,但估计已是来不及了。

      酉时正,天已大黑,夏江应邀来到偏院。
      只见偏桌上摆着八道菜,皆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甚至还有一壶陈年“梨花白”,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吗?”他带着笑意问旁边端菜上桌的四儿,眼风却瞟向正给他倒酒的璇玑。
      “是好日子,今日我高兴,不就是好日子嘛?”璇玑悠悠地道。
      “对、对,你高兴就是好日子。”他搓着手乐呵。

      被她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嗔着一扫,自己的心就轻颤了一下……
      唉,她冲你笑一笑,就会让你的心怦然乱跳起来……
      她是自己这辈子的劫吧……
      可是自己好开心哪!

      四儿在旁伺候着两人推杯换盏。
      平时璇玑吃饭时是比较安静的,今日却附和着夏江的江湖豪气,热热闹闹地喝完了整瓶梨花白。
      因为心疾的缘故,璇玑平时是不能喝酒的,但今晚也象征性呡了呡。

      夏江高兴极了,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里,爱惨了这么一个人,自己患得患失,而她可望不可即……今日却是天仙下了凡尘,在情爱的世界里,她已占据了他的整个灵魂,她就是自己的神。

      璇玑清醒地知道,夏江是真心对着自己的,自己明白,却不能将心给他。
      她对他,从来只有感激之意、朋友之情……
      正因为不是爱,所以对他不得不利用的时候,也能下得去手。

      她想让梁国也尝尝国破家亡的惨痛,她想让夏江帮她……但是让夏江对梁帝动手,这是不可能的,但让他护护滑国子民,无意中去损害大梁根基——只要筹谋得好,还是可以实现的。

      餐桌上的酒盅、菜碟整理干净了,两人又开始喝茶消食。
      待布置好茶桌,水壶里的水第一次开始发出“突突”声响时,四儿就自动撤了。

      璇玑接过煮茶的活计,夏江看着她细瓷般的素手为他忙碌着,居然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红袖添香”的感觉,又赶紧把念头驱走,该自己为她红袖添香才对!
      他不由伸手按住她正投茶的手,很难得的,她的手今晚居然是温暖的,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那细嫩而柔腻的触感,令夏江的心“咚咚”疾跳起来,不知是方才的“梨花白”作祟,还是眼前的水汽氤氲。
      他浑身燥热。

      她这回没有如以往那般躲开他,令他鬼使神差地生出念头,受了鼓励般覆上另一只手,摩挲她。
      随着他的轻揉慢搓,只见她似饮了很多烈酒般,脸颊上出现了两坨红晕,呈现出昳丽的惊心动魄的美!

      面对这张绝美的但一如往日沉默着的容颜,这些年的清心寡欲,这些年的爱而不得,让夏江心里升上一种类似委屈的情绪,他的眼圈红了。
      她心中微动,暗叹一声,反手覆上他的大掌,两人掌心相抵。
      自己的手并不小,手指细而长,而他的手宽厚又粗粝,似能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夜深了,这所偏院平时是没有其他人会来的,此刻安静得只剩下水壶里“咕咕”沸腾的水声。

      两个相对着的身影投射在窗格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喜感。

      她把脸慢慢埋下去,贴在他粗粝的手掌上,主动去轻轻摩挲;
      一股奇异的触感自手掌心开始蔓延向全身,再渐渐集中到某一个部位,胀痛起来。
      他控制着颤抖和胀痛,试着去摸她的脸、她的发、她的唇……她竟然也没有躲开。

      他不是一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伙了,此刻面对着自己万分在乎的人,就算兴奋得脑子充血而开始发晕,他也猜到,她这是在鼓励自己了……

      他展开双臂,把她拥入怀中,浑身因激动,而微微地发抖——
      她柔顺地靠在他怀里,虽然身体因为他的触摸而越发热乎起来,但头脑仍是清明无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变化,他在蠢蠢欲动……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一个轻盈地转身,无声地掀开他的外袍,在他愕然的神情下,试着拉住他的裈裤——
      喜茶夫人当时就是这样做的,当时自己就躲在帐篷角落里吃惊地看着父汗他们。

      父汗叉腿坐着,喜茶夫人蹲在父汗身前,低着头,鼓着腮帮子……而她的肩膀被父汗死死扳着。
      从远处看,他们的身形如浪般起伏,最后父汗仰头发出狼一般的嘶嚎声——

      月影西斜,冷冷的光芒照着一方天地。
      夏府不算大,下人如今只有哑伯夫妇两人。
      宿在倒座房里的哑伯婆娘,迷迷糊糊间隐约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男人的低吼声,一时兴起凝神听了会儿,后终禁不住困意,翻了个身,嘴里呢哝两声,抱着一无所觉的哑伯,继续睡去。

      这一夜,饶是夏江身体甚是强壮,也因先是酒多,后又好几个回合如仙欲死的沦陷,久旱得甘霖,仿若吃得太撑了,因此疲惫不堪,不顾下衣凌乱,倒在窗前的榻上,伏身沉沉睡去;

      璇玑换掉了皱巴巴的衣衫,打了水,细细地反复地漱了嘴,又洗了脸,梳好头,自我感觉内外、上下都干干净净、焕然一新了,然后坐在桌前假寐,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身体倦得厉害,这种倦态已经延续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因着即将到来的最重要的时刻,此刻的头脑,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要清晰。

      眼下最重要的几件事,都已安排好,两个锦囊,都由四儿转交:

      一个给秦般弱,这是早已写就的,待景桓长大后,关键时刻再用,到时给梁帝狠狠一击,想象之中的令人痛快!
      至于可能会给景桓带来痛苦——这是他的命,要狠得下心来……在狠厉这一点上,般弱要远胜于四儿,这件事交由她去做,更合适;

      另一个精囊待明日过后才给木士师,是今日白日里匆匆写就,告诉他自己必须这么做的缘由,并向他致歉,不能再一起走下去了,请他不要难过,大局为上!
      后面的事情还请他接下来完成,自己的想法、建议的方略,都已书于纸上。
      在大渝、北燕的上层间游走,他如今已经比自己更为合适;

      此外,这次集议时间极为紧张,如何妥善地安排好众人离开金陵,尽量减小其他损失,至为重要!
      让梁国相信已经将自己这些人一网打尽,不再继续追查,自己已经尽力去做到,接下来保证族人们后续顺利撤离,仍需环环相扣,不可出任何差错!

      最后,她转眼移向窗前榻上的夏江。
      他睡得很熟,一时片刻是醒不来的。
      昨夜,他眼神迷离看着自己,捧着自己的脸,
      “你终于肯了?谢天谢地!我们从此两厢厮守,你尽可放下心,我定会护好你……”

      “谢谢你!我就为你、做到此了……我是如此无福无寿之人,没有其他什么、可以再给你了……我的心早在我最美好的年华时就已经给了那时的林羡;而我的身在亡国之际给了甘为我滑族赴死的虎儿哈……我们昨夜这样,是我能给你的最多……也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的好,在危难之际施我族人以援手。
      “原谅我在你茶水中下了药,待你醒来时,我应已完成我的最终使命……再次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没有你,我恐怕早已殒身在那吃人的宫墙之内……
      “再见了,朋友!”

      她打开包袱,取出底下一个老旧丝质绣囊里的骨戒,擦了擦,亲了亲,郑重戴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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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构思两年,写作一年,“梅岭风云”终于和大家见面啦! 情节曲折、感情浓烈、视角独特…… 希望得到大家认可、捧场、喜欢……拱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