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再见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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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寻。”看着愣神的许向寻，常安开口。
“你想小猫猫怎么做呢？”
许向寻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这一行字。
怎么做呢？
他看不见常安的脸，他只能在数据之海中模拟常安的人格，没有能在里面创建一个新世界，给常安塑造一个新的肉身的能力。
常安走后他先是难以置信，总觉得她还在，如先前一般日复一日地向她发消息，直到无论过了多久都再无回复，常安整个人都无法在他的生活中留下新的痕迹时，他才意识到她已经彻底离开。
而后他疯得彻底，周遭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可恨起来，天上安稳飞行的飞机，树间成双成对的鸟儿，丛间绽放的大片鲜花，常安曾对他说，世间一草一木皆有感情，他原不以为然，如今倒有这样的体验，不过并不是什么好的感情。
就差一步，飞机失事的地方离这里不过30公里，他们能熬过万里思念，可为什么常安舍得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将一切幸福都放弃？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能接受。
她一定还活着。
她必须活着。
许向寻辞去了工作，废寝忘食地开始用他的办法想要将她复活。
和常安在一起时，多数时候是常安话多，许向寻听着，常安常说他闷闷的，但是她并不知道许向寻有好好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哪家的鸡汤粉好吃，口味该怎么调。
她说许向寻的衣服太单调了，如果要去参加聚会的话应该怎么好好搭配一番。
她说商场新开了肉蟹煲，她一直很想去吃。
......
录入信息，添加功能，调试人格......
许向寻曾觉得或许自己天赋并不在计算机上，如今的成就不过是逼迫下的日积月累，是追寻天才无果的徒劳，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可他看着一步一步被完善的系统，觉得他离常安又近了一步时，觉得他前半生所学都是值得。
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
如果是他的天才弟弟来，会不会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会不会可以真的在里面打造一个乌托邦，甚至将自己都录入进去，抹去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让这糟糕到不行的故事走向圆满的结局？
许向寻苦笑了起来。
“对不起。”他说。
“我没有想过，你会这么痛苦，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常安很严肃地看向许向寻。
想了想可能对面看不到自己，她让在屏幕上现出行字——“常安正严肃地看着你。”
许向寻眨了眨红肿的眼睛。
“笨蛋阿寻！”常安叉腰，“小猫猫只是因为自己痛苦才想要离开这里的吗？”
许向寻一愣。
“也是因为，因为走不出阴影，一直活在过去，活在自己虚拟的世界里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对的事情！”
“常安正严肃的指出阿寻地问题。”
许向寻眼眶更红了。
明明去世的是常安，为什么自己反倒被安慰了？
“阿寻这样，本质上和遭受巨大打击逃避现实的人并没区别！”
“常安已经，已经......死了！”她最后哽咽着说。
一般经历这样打击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呢？
是去求神佛让他们梦中再相见一次？还是沉迷网络之类的虚拟世界让自己忘记悲伤？还是彻底自闭走不出来？
屏幕外的许向寻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屏幕里的常安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她记起来了，她曾满怀希望地坐上回国的飞机，可触手可及的所有幸福在飞机坠毁的一瞬间消散。
钥匙安静地缩在她的肩上。
屏幕里的哭声传不到现世，屏幕外的活人也已经呆滞。
“常安，别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向寻终于颤声地说：“我都知道了，我不会了。”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你。
他盯向屏幕的那双眼充满眷恋。
常安揉了揉眼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其实我不是你写出来的程序，我就是常安。”常安叉着腰，吸了吸鼻子。
对面的许向寻只是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因为看不过恋人太痛苦，我的灵魂从天上回来，来叫醒这个钻了牛角尖的笨蛋恋人。”
许向寻只是发出了两声沉闷的笑。
就像很久之前他们还能手牵手一起逛街的时候，常安喜欢一边啃甜筒，一边跟他胡诌一样。
“嗯，常安，我好想你。”他说。
“我做了不好的事，让你感受到痛苦了，可是我还是好想你。”
他对着电脑，说出了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曾想说而又无处诉说的话：“我一个人好孤独，我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常安，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空难后机场方面曾派人给家属做过心理辅导，可这些话他对着心理医生都不曾说过一次。
其实空难后他不曾哭过，直到现在，他才这般如同孩子似的泣不成声。
常安心疼地看着许向寻。
“不哭啦......”常安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他，“我也很想你哦，留学的时候也一直一直很想你。”
“嗯......”
“其实，当时在飞机上的时候很多人就意识到不对了，有写遗书哦，那那种纸片我想没办法保存啦。”
许向寻抽了抽鼻子，红肿着眼看向常安。
“当时最后其实很遗憾你能连我的遗书都看不到啦。”常安说，“因为临死之前的事太过......嗯不好，所以我一直记不起，但是现在你一提醒我就可以想起来啦，所以你想听我念给你听吗？”
许向寻缓缓地点了点头。
“咳咳。”常安清了清嗓子：“阿寻，我有预感，我们此生或许无法再见面了，我想你一定很悲伤，但是我不想你难过，我想你幸福。”
说完，常安静静地看着许向寻的反应。
“......完了？”良久，许向寻才愣道。
“完啦。”
许向寻脸上涌现出一种，不太信的表情。
他曾看过常安用精妙的语言将小说中主人公的情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也见过她用华丽的辞藻描写波澜壮阔的场景。
中文系的优秀学生，遗书怎么会这么......普通呢？
说这是许向寻写的还差不多。
“咳咳，什么表情嘛，别不信。”常安不满地伸手指戳戳许向寻的脸，“当时飞机里太嘈杂，人人都慌乱极了，飞机机身也十分颠簸，我又不是什么出口成章的天才，没有推敲，写不出什么精妙的句子。”
“我只觉得阿寻会难过，我不想阿寻难过。”
常安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阿寻还这么年轻，这么有才华，未来的路很长很长，还有很多很多美丽的风景，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人阿寻都没有遇见，虽然我没这个福气去看了，但我希望我深爱的人可以代我去。”
“可不要说什么没有常安的世界是没有意义的世界哦。”
许向寻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常安，要是死的是我，活着的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常安也会很难过的，不过难过之后，我就把我们的故事都写下来，编进小说里，常安要一直一直记得自己有一个这么这么好的男朋友。”常安眯着眼笑。
“阿寻，放我离开吧。”
最后常安说。
“我还没有想过还能与阿寻再见面呢。”常安笑着，“生死是常事，没有好好道别才是最遗憾最遗憾的，阿寻其实是满足了我的遗愿哦。”
“能让我以这样的方式陪伴你一段日子，让我好好同你道别，这样的阿寻——”
常安清了清嗓子，清晰又大声地说：“阿寻是我的天才！”
许向寻只觉得，多年以来，压在他心底的那一块巨石被一竿子撬走了。
他没有再捂脸哭泣，他只是抚摸着那张屏幕，最后用沙哑又温柔的声音说：“谢谢夸奖。”
“这个空间锁着的是销毁系统。”
许向寻用湿纸巾好好擦了擦哭花的脸，又好生平复了一会心情，才看向常安，这么说到。
“唔，我这边还剩一个东西才可以解锁。”常安说。
话音刚落，钥匙就飘了起来，似乎是不舍地在常安身边晃了两圈，然后才飞到第六个凹槽里。
“再见啦，常安。”最后他说。
保护罩彻底消失。
“啊，可以了！”常安跑了过去，已经露出的数据块却又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框来。
“怎么又是密码！”常安叫起来。
她下辈子都不要再输入密码了！
许向寻笑了起来：“密码是你的生日。”
常安滴滴输入，显示密码正确，写有“启动”字样的弹框跳了出来，“好老套的密码哦。”常安哼了一声。
“用生日做密码，就不会忘记你的生日了。”
不过以后常安都没办法吃到生日蛋糕了。
常安盯着弹窗中央“销毁”两个字。
只要按下去，一切都会结束了吧。她想。
“我要走啦。”常安说。
许向寻笑了笑：“嗯，我会想你的，常安。”
常安揉了揉眼睛，最后离别的时候可不能哭出来。
“那，再见啦，我的大天才。”
“再见，常安。”
许向寻眼见着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消失，最终归于一片空白。
外面的蝉鸣不再，夏天已经过去了。
他将手从电脑屏幕上放下，按着桌子起身，走向窗外。
鱼肚白似的天边，太阳正缓缓升起。
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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