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溺》耶仪

1、初见

　　梭影194年5月7日，日光明朗，透过繁茂的闪着油光的樟树叶，落下参差的影子，遮下一片阴凉地。
　　林昼眠大咧咧地躺在刚刚指挥林升搬来的摇椅上，又嫌弃这棵樟树叶子稀疏，遮不全，一颗颗细小的光点，晃人眼。
　　“小升子，给我拿把蒲扇来。”
　　“我这花还没搬完，没空。”
　　林升回了句话，继续吭哧吭哧搬花盆了。
　　今天花店又收了好些花，全积在后院。林升继搬摇椅后的又一重大任务就是把修剪好的花搬到店里放好。
　　这么多花真的很重啊。
　　林升又一次后悔：以后再也不听林昼眠忽悠了，花店哪有什么肤白貌美的妹子，分明只有被虐成成狗的他！
　　身体上的劳累也就罢了，毕竟是体育生，就当体能锻炼了。
　　但心理上呢？谁来弥补下他受伤的小心脏啊！今天来的客人一个个都成双结对的，怎么着，今天单身狗不出门吗？
　　正腹诽着，风铃声响起，林升抬头一看，呆了。
　　来人一头黑色及腰长发，棉质的米色衬衫搭配褐色直筒裤，站在玻璃门口，暖色的光照着，那脸，那通身的气派，简直绝美。
　　是妹子！妹子！
　　凭他单身二十几年的直觉，还是单身的妹子！他的桃花要来了！
　　“大妹子，”林升放下手中的花，迎上前去，“你有什么要买的花吗？还是你要送给谁，我可以推荐的。”
　　来人答道：“不是，我是来买头花的。”
　　“头花？”林升郁闷了，饰品店在对门啊，这妹子走错了吧？
　　这时，林昼眠从花店后院里走了出来，靠着内门的框，笑道：“这位小姐，买头花的话请来内院。”
　　“啊？”林升彻底蒙了，完全不知道自家老姐开的花店还有这种业务，眼睁睁看着妹子就从他跟前掠过去，走向林昼眠。
　　林昼眠又对林升吩咐道：“别傻站着了，小升子，倒杯水来。”
　　“哦。”
　　林昼眠又看向面前的人，眉眼带笑：“沈小姐，对吧？”
　　沈厌没说话，默认了。
　　林昼眠之前在网上认识的沈厌，那时沈厌话就不多，能用一个字解决的对话绝对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多发，现在看来，这人现实里更是话少。
　　不过人长得是真的好看，一双明亮的眼睛，眼尾上挑，一股子清冷，小而薄的红唇中和掉了冷感，给人一种清风拂面的感觉。
　　在林昼眠观察的时候，沈厌也在注视着对方。
　　沈厌眼里的林昼眠，单看眼睛，有一双标准的桃花眼，上眼睑弯曲弧度较大，内眼角尖深邃，笑着看人的时候像弯弯的月牙，显得漂亮又多情。
　　“姐，”林升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递水的时候有些狐疑地看了林昼眠一眼，然后就被无情地赶去搬花了。
　　“来吧，东西在楼上。”林昼眠抬脚走进里屋。
　　因为屋里边在南边开了落地窗，即便是没有开灯，屋里也十分亮堂。
　　除了落地窗以外，整个屋就是典型的黑白灰样板房，感觉和林昼眠张扬明媚的风格感觉完全不符。
　　毕竟这人精致到在家里也涂着红唇，穿着一身性感的红色紧身连衣裙，仿佛下一秒就要坐着劳斯莱斯参加晚宴。
　　林昼眠招呼沈厌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上二楼去拿东西。
　　沈厌喝了点水，把一次性纸杯放在桌子上，然后盯着纸杯，直到视线里只有一个白色的圆点。
　　须臾，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脚步声愈来愈近。
　　“沈厌小姐，我有点好奇，这朵头花你找来做什么呢？”林昼眠拿了一个小小的U盘，上边系了一根绳，林昼眠就在指尖绕着这根绳，冷白色的肌肤配上黑色的绳子，无端有一种禁忌感。
　　“钱我已经打到账户上了。”沈厌没有正面回答，站了起来，直视着朝她走来的林昼眠。
　　林昼眠瘪了瘪嘴，切了一声，觉得没意思，把东西递给了沈厌。
　　拿完了东西，沈厌就告辞了，林昼眠也没多留，倒是林升，满脸的不舍，凑过来贼兮兮地问：“姐，这大妹子你认识吗？”
　　林昼眠瞟了她弟一眼，又没骨头似的，曲肱枕臂躺回木质摇椅上，老神在在地闭眼问：“怎么，你对人姑娘有意思？”
　　林升有点不太好意思，挠了下后脑勺：“哎呀，看破不说破嘛！我感觉那大妹子比我们学校校花还漂亮。”
　　“还校花呢，我看你也是没指望了，不过，”林昼眠拉长尾音，狐狸似的狡黠，笑着打趣，“班花还是有点希望啦。”
　　“哈？”林升一脸问号，他们体育班连个女的都没有，他能和班花有什么事？
　　林昼眠抬手，示意林升凑近点，而那个二傻子也真的走过来蹲在一旁竖起耳朵听：“你啊，离班花最近的一次，当然就是，帮我搬花啦！”
　　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林升恼羞成怒，实在搞不懂自家老姐哪来的那么多破梗，气急败坏地喊道：“林昼眠！”
　　林昼眠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耳朵，笑得不要不要的：“在呢。”　
　　林升被骗之后气冲冲地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气呼呼地想：再也不要相信这女人的话了，没一句能信的！
　　林昼眠躺在摇椅上，看着繁茂的樟树枝叶，脑海中又浮现出沈厌的模样，灵光一闪，刚才凑近沈厌的时候，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中药气息。
　　虽说这里有着满院子浓郁的鲜花香气，沈厌身上那点中药气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昼眠就是揪着这点气味左思右想，猜测沈厌要么是个药罐子，要么就是从事与中药有关的职业。
　　当然，林昼眠更倾向于后者，无他，直觉尔。
　　两天后，林昼眠就觉得自己这直觉真的是很准了——沈厌就是中医师。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林昼眠拉着林升出门购物，林升看见有小偷，路见不平追了出去——那路可能真的不平，他追太快，脚崴在小偷面前，把小偷绊倒了。
　　林昼眠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见义勇为，调侃林升这是要光荣就医了。
　　说来也巧，林升就摔在一家中药医馆门口，他自己倒觉得没什么，毕竟是体育生，平常也会受伤，自己感受了一下觉得没有骨折也没有关节错位，就是不太能使上劲，可能是抽筋了，回去按摩一下就行了。
　　但林昼眠觉得不行，心念一动，拽着林升走进了中药医馆。
　　“沈小姐？”林昼眠一进去就看见了沈厌穿着白大褂坐在柜台前面。
　　沈厌抬头，看见林昼眠扶着一个单腿站立的男孩，有点眼熟，那男孩还对她招手，在哪见过来着？
　　这时从旁边的走廊里走出来一个甩着手上水的女孩，也穿着白大褂。
　　“沈医师，麻烦你了，这边……”女孩一边走一边说，视线从沈厌身上移开，这才注意到了在门边站着的两人，快步走过去，帮忙把林升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林昼眠解释了一下情况，然后女孩给林升预约了一楼专治跌打损伤的医师。
　　今天中医药馆意外地没多少看病的人，林升直接就去医师那里了。
　　正好也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沈厌收拾好东西，换下白大褂，背着双肩包走了出去。
　　“沈小姐。”
　　沈厌听到有人喊，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
　　林昼眠笑嘻嘻地，虚靠在路边的墙上，看见沈厌走了出来，便走上前去问道：“不知能否有幸请沈小姐吃个饭？”
　　沈厌看着她，冷淡拒绝：“不了。”
　　说完便抬步往前走，林昼眠快步追过去，和沈厌并肩同行。
　　林昼眠也不觉得自己烦，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抛出来：“沈小姐是学中医的吧，还在实习？我看你年纪不大，二十三四？诶，话说你学中医的话，本科是不是读五年来着？”
　　沈厌停住脚步，直视林昼眠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也不说话，林昼眠渐渐止住了声音，有些疑惑。
　　沈厌平静地问道：“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昼眠笑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想请你吃个饭。”
　　沈厌不解：“可我们并不算认识吧？”就算之前在网上聊过，那也没到网友的程度。
　　林昼眠煞有介事地说：“你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这么说你也算我的第一个顾客。”
　　看见沈厌更加疑惑地表情，林昼眠补充道：“买头花的第一个顾客，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开张呢。赏个脸吧，沈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后续还会不会有交易来往呢？”
　　沈厌被最后一句话说动了，道：“带路吧。”
　　林昼眠带着沈厌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入座后询问沈厌有没有忌口，然后发现这人是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饭桌上摆放着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开的菜，鲜嫩的豆腐和着红辣椒以及葱姜蒜，炒得金黄，色彩搭配也很不错。鲫鱼和豆腐一起炖的汤看起来也是很浓郁鲜香。还有切成方块的豆腐炸成金黄后堆成一座小金山。
　　林昼眠动了几筷子后就没再吃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沈厌，她一看就是那种家教很好的小孩，细嚼慢咽，喝汤也没出声，动作神态都挑不出一点毛病。不得不说，美人配美食，真的是很赏心悦目了。
　　本来还想在吃饭的时候聊聊天，看沈厌这个样子，应该就是那种食不言寝不语的乖孩子，想必也是不会搭理自己的，林昼眠也不打算在这时候讨人嫌。
　　沈厌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擦净嘴，看向林昼眠。这人真的是很奇怪啊，说要请她吃饭，自己却没怎么吃，也不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她看，那种直白的、探究的眼神实在是难以忽视。
　　吃完饭后天色就暗得差不多了，路灯、车灯、霓虹灯，各色灯光汇聚在这条长街上，宛如一条彩色的长龙。
　　出了饭店，沈厌就要和林昼眠道别，目光却被林昼眠身后的老人所吸引。
　　老人一身破旧的长褂，打着好几个补丁，左手杵着拐杖，右手端着个碗。
　　视线交集的那刻，沈厌只觉得那个老人的眼睛好亮，一点都不像个穷困潦倒的乞丐，倒像是个气定神闲的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