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养夫郎》淡雪青

12、举村逃荒12被盯上 一个苟延残

　　顾珉和木恩生随着李阿婆站在队伍的最末尾，饶是如此，还是被几个村里人发现，指指点点。

　　“那富家少爷咋还在我们村？他要是肯出手，我们是不是就不用逃荒了，或许，或许过一阵子就会下雨了，一旦雨润田肥，我们哪还用得着背井离乡！”

　　闻言，顿时有不少舍不得离乡亦或根本没底气在逃荒路上活命的人双眼迸射出希望的光芒。

　　“富家少爷？对啊，我们吃糠咽菜就能活下来，求少爷救我们一命！”

　　“只，只要施舍我们三五百文，我们就能挺上一阵子，活菩萨少爷，求你给我们一条生路啊！”

　　几人叫嚷着，迅速点燃了场上不安的气氛，几乎瞬息间，无处发泄焦躁情绪的村民全都看了过来。

　　或祈求，或惊疑，更多的则是嫉妒不平，为什么顾珉能在这年月还能细皮嫩肉，一副养尊处优的娇气清贵模样，又享用了他们多少民脂民膏？！

　　木恩生第一时间侧身挡在顾珉身前，像个尽职尽责的贴身护卫，警惕着那些面色各异随时可能会冲过来的百姓。

　　“夫君，别怕。”

　　顾珉紧蹙的眉心稍展，目光幽幽从胡金水那几人身上收回。

　　“吵什么吵，人富家少爷要是有本事，还用得着待在我们村吗？早吃香喝辣去了！”李阿婆袖子一撸，掐腰便骂。

　　“还没逃荒，就把脑子忘家里了，干脆都别逃了，不是不愿走吗，到时候被胡人抢到家里头，正好死个痛快，胡人现今可不光抢东西，还抓人吃人肉！”

　　那些哭嚷着让顾珉救命的老妇孩童霎时一噤，此话不假，别的村已有受难的，只不过他们大坡村位置较为偏远，单独坐落一处，还是高坡之上，那些胡人鲜少有注意到，也懒得杀过来罢了。

　　其他地方，甚至有妇女孩童莫名失踪的，谁知道到底是被家里人卖了，被相熟人拐了，还是被胡人掳了。

　　但下场只会越来越凄惨，卖不出价钱的，就会沦为两脚羊，口感好的“不羡羊”、肉质嫩的“和骨烂”和费柴火的“饶把火”，尤以妇孺为甚。

　　“再说，你们当富户就容易啊，当初被抢得最多杀得最惨的就是那些富户了，县里有户出名的老乡绅，不仅被抄了家搜刮走全部财物，还被抢走了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幼儿，逼着他们想办法拿钱来换，最后交了钱粮，可还是被撕了肉票。”

　　李阿婆嗓音高亢，掷地有声，不一会就压住了场上的混乱争执。

　　木恩生淡如琉璃的眸中流露出佩服之色，顾珉却看向另一边几个单独为伍的壮汉。

　　果然，他们几人眼色流转，交换着什么信息，就有个矮个青年被推了出来。

　　“李阿婆，你是收了这富家少爷多少好处，竟这般为他说话，说这么多，不就想要独占吗！”

　　“就是，都是一个村的，李阿婆你也活够了本，也该让让我们这些年轻小辈，我们还能活好几十年呢，你总不能断了我们的活路，分我们一点好处也行啊。”

　　李阿婆任他们泼脏水辱骂也无动于衷，她又不是被吓大的，正要对骂回去，忽地听到一道扭曲的声音。

　　“你们竟想从李凤香手里分好处，她连自个儿媳都容不得，害得人跳河……”

　　“够了！”顾珉捂着胸口，蓦地扬声打断那人，“你们不就想知道李阿婆从我这儿得了什么好处吗？”

　　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起来的李阿婆恍惚看向顾珉，等等，这臭小子何时给她好处了？

　　就连胡金水那几个主谋也被顾珉这句声量不大的话吸引了注意，忍不住凑近了点，竖起耳朵。

　　木恩生抿了抿唇，“夫君你有什么想说的，我来帮你传达。”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重症心疾不容小觑，少爷绝不能有大的心绪波动，大声说话、做剧烈运动都会有危险。

　　顾珉只是握了握他的手，冰凉刺骨的指尖立马被暖热，还挺舒服的，他分神想。

　　在场的村民却极有耐心，听他说：“实不相瞒，我身上确实分文没有，毕竟不少人也知晓我当初是从埋尸坑里爬出来的，但不代表跟我交好就得不到好处。”

　　“李阿婆正是答应了将我护送回顾家的逃荒队伍，我便许诺她一些钱粮，你们也可以效仿，到时候少不了你们吃香喝辣衣食无忧。”顾珉语气淡漠，透着富家子弟的傲然。

　　“顾家逃荒队伍？前些天便跑远了，我们双腿赶路，哪追得上他们四个蹄子的！”有人心动，却还是想到了关键所在。

　　“别等我们没找到顾家，就被耗死在半路上了，这富家少爷谁知道有多娇气，还要分我们粮吃，这，不会是空口白话吧？”有人质疑顾珉的话。

　　顾珉看向木恩生，哥儿立马明白他的意思，“粮食就不必了，我自会为我夫君寻找吃食，甚至如果大家路上能相助一二，我们也能分一点口粮给你们，前提是，不要给我们找事，像今天这种找茬，来一次，就别再谈互帮互助了！”

　　刚有些蠢蠢欲动的胡金水几人听到这话，顿时一僵，他们没机会了？

　　等等，谁知道是他们撺掇人找这病秧子麻烦的。

　　“金水，你这鼻子……”他的同伙指了指他那突兀的缺了个豁口的鼻子，这还用说吗，这家伙早把这富家少爷给得罪得透透的了，哪还能肖想得到半点好处。

　　胡金水一个激灵，自己得不到好处了？那其他人也别想了！

　　“你们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不成？难道不知他被丢在这里，就是因为他早被他家中厌弃了，见到他估计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要不然好好一个富家少爷猝死，怎会连个裹尸的草席都不给他，就那样将他随便埋了？”

　　胡金水这话没有说错，原主确实让顾家，尤其那些对他好的顾家人大失所望，主要原因就是随意发卖木恩生这件蠢事干得太不地道。

　　虽然原主不喜木恩生，对他视而不见避之不及，但顾家的逃荒队伍却很需要他，乃至失去他就陷入一片绝望，等发现木恩生被卖不会再回来了，还只是因为殷秋雨的一句玩笑话，就连殷秋雨本人都懊恼不及。

　　更别提原主的二娘和弟妹，气恨之下，根本不想再管他。

　　顾珉还想再看他们又要说什么玩意，几人却侧过身去，没办法看到他们嘴巴，自然读不出唇语。

　　但刚才的闹剧遽然结束，这些村民也清醒冷静了下来，先不说能不能从顾珉这里占到便宜，他们已经开始忌惮会不会得罪他，到时候被报复了。

　　好歹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富家少爷。

　　老村长见他们总算平静下来，正要叫他们回去。

　　有人却在这时提出异议，有问能不能从某某县走的，想到时把嫁出去的女儿一起带走，又有人问最后要去到哪的，他想去某某个地方，听说那个地方接收流民还发放钱粮赈灾。

　　更多的则是不想走远的，理由也很现实，“我们没多少粮了，撑不了多远的。”

　　“既然都逃荒了，何不去个富庶之地，直接去临都吧，到处都在闹灾荒，天子脚下肯定不会饿死咱！”

　　“做他娘的白日梦！大家伙都往那儿跑了，哪还有我们待的地方，还不是要把我们驱逐出境。”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咚——！”一声震破耳膜和杂乱心绪的锣声荡了开来。

　　“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你们知晓什么是流民吗，流到哪是哪，绥州官府不放我们走，不颁发户籍和路引，我们只能没有身份地逃出这地界，没有身份，岂是你们想去哪就去哪的。都低调安分点，哪里能养活咱就去哪，大家一定要老实配合，不要闹事跟他人起冲突，否则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人死活。”老村长又一次强调道。

　　仅过去一天，顾珉就感觉他的脊背又弯了点，能这么负责村里人的出路，哪怕目前还看不到任何出路，顾珉对大坡村也没多大恶感。

　　所以他暂时还不想跟大坡村人起明显的冲突。

　　“夫君，你说武器的事，到哪去找，不如我现在就去……”木恩生俊脸紧绷，村里人这态度，很难不怀疑有捣鬼的蛀虫在里面，有一就有二，他必须弄些武器来让少爷防身。

　　“嘘。”顾珉说着，胡金水几人就略带着深意的目光擦过他们身边。

　　木恩生眼眸微暗，又是他们。

　　在途径他们附近的时候，胡金水还特意看了看顾珉四周，“没见着那只邪门的臭猫，否则我一定拔光它的毛烤了吃肉！”

　　“一个苟延残喘的病秧子，一个不会下蛋的丑哥儿，路上还不是任我们拿捏，但愿他们没撒谎，真有足够的粮食。”胡金水的狐朋狗友胡拴儿吸了吸口水。

　　“昨个儿我闻到李阿婆家附近飘来浓烈的肉香味，也不知他们准备了多少好东西。”另一个瘦高个就住在李阿婆家不远，胡金水知道顾珉的事也是派他打听来的。

　　“不管，只要带够家伙，还怕填不饱肚子吗。”几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一众彷徨黯然的村民，挤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顾珉此时也露出一个安心如愿的淡笑，“果然准备了……”

　　当晚，月明星稀，哪怕再干旱燥热，西北之地的夜间温差也极大，沁凉的夜风透过木窗拂在身上，不会觉得很热，甚至还要掖一层薄被。

　　木恩生把被子给了顾珉，自己和衣而眠，只是他刚要进入梦里，就惊觉身边的青年似乎是翻了个身，然后便不动了，侧着身看他。

　　明明已经到达了他能形成的最深睡眠，木恩生还是瞬间浑身发麻，他以为这是一种警觉，那种被危险天敌盯上的危机感。

　　实际他自己都没察觉这是一种在等着可口猎物看向自己的酥麻感，没一会，木恩生就被震动的心跳惊醒，犹豫地睁开有些朦胧似水的眸子。

　　顾珉轻笑一声，不再耽搁地起身，“我就是想看你多久会醒，走吧，去拿武器。”

　　“等等，少爷！”发觉他竟想从自己身上直接跨过去，木恩生惊怯得连称呼都改了，嗓音变调微哑。

　　“我，我先起身，你，你别摔着了。”说着，他急忙爬起来，自己却手忙脚乱的脚软了一下，差点崴到脚脖子，这是他幼时练武之后就没干过的蠢事。

　　两人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999也打着哈欠跟了出来，发着牢骚，“宿主，你身体这么不好只会拖后腿，让你老婆去偷武器不就好了。”

　　顾珉没有搭理，他自然不会让木恩生一个人去冒险，也无法做到这么心安理得，哪怕他确实只能放风，连个墙都爬不上去。

　　或许是感知到他的遗憾和渴望，站在墙脊上面的木恩生又跳了下来，“夫君也想进胡金水家看看吗？”

　　他没想到顾珉会径直将他带到胡金水家，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胡金水有那么大的底气敢吆五喝六地威胁村里人，除了是老村长的儿子，大抵是手中有足够的“火力”。

　　顾珉是这么说的，哪怕偷不走全部的武器，也要让他们少一个重要的倚仗，这样能从根源切断很多不必要的威胁和麻烦。

　　“我不重要，你小心点，别被发现。”顾珉刚这么说着，就突然一个错位旋转，竟然被他夫郎，一个哥儿二话不说给抱了起来！

　　甚至等不及他反应拒绝，他就感觉整个人都凌空了刹那，然后轻巧地落在了地面。

　　顾珉一整个风中凌乱，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墙内还是墙外，抱着自己，他是怎么进来的？木恩生长翅膀了？

　　“夫君当然是最重要的！”木恩生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地上，又生怕他被自己的唐突吓到影响身体，有些不安地看向他。

　　“没事，进去吧，久久在前面探路。”顾珉压了压加速起来的病弱小心脏，循着999的指示摸进胡金水家的牛屋。

　　这是一间用茅草搭建起来的简易牛棚，堆着一些旧箱子破瓦罐烂瓦，脏乱得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但等搬走上面的重物，扒开地面上一层层干枯障眼的稻草，就看到底下还埋着几个箱子，里面装着一摞摞的刀具和开了刃的农具。

　　“嘶——”顾珉轻吸一口气，知道他们肯定准备了趁手的武器，却没料到他们能有这么多实打实的精兵锐器，这绝不是几个普通乡下汉子能接触到的。

　　“短刀，匕首，砍刀，斧头，甚至还有长刀，弯刀，弓，弩……”来不及细看，发现有整整两箱之后，另一箱农具也极具杀伤力，顾珉直接道，“一个不留，全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