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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余黎 ...

  •   余黎站在原地,大概等了三十来分钟,从怒火中烧等到气消,然后再烧,最后又消。

      她在那郁闷了多久,路逐安就站在旁边不吭声地陪了她多久。

      直到桑榆晚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小黎。”

      余黎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桑榆晚慌慌张张地叫走:“快跟我来。”

      看着她神色紧张的模样,余黎将她刚刚的不告而别抛之脑后,紧跟在她后面跑。

      桑榆晚把她们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口,这里的景象可不那么好看。

      从现场凌乱不堪的痕迹不难猜出,这里刚刚起了一场巨风。

      余黎还没问,路逐安就先开了口:“这是你干的?”

      桑榆晚点头:“有很多人围着许也,我当时也是一着急。”

      路逐安:“你这样会加快身体消散的速度。”

      听着这话,余黎慌了起来:“你急什么,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以前你不在的时候,他照样活得好好的。”

      桑榆晚没答,头低了点,脚步往旁边移动。

      余黎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冷静片刻,叹了口气,声音有了明显的缓和:“许也呢?”

      “走了。”桑榆晚说着手指了一下地上沾满灰尘的书包,仔细一看 ,上面还印了几个脚印。

      看这凹凸不平的痕迹,踹书包的人用了不小的劲。

      余黎弯腰,没多思考,直接猜了出来:“许也的?”

      桑榆晚点头。

      因为这场意外,这个满是灰尘的书包成了桑榆晚靠近许也的契机。

      桑榆晚见许也的次数多了起来,余黎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处于无意识状态。

      她不清楚桑榆晚跟许也都发生了什么,但桑榆晚爱跟她讲,每天晚上能讲到半夜,一提起许也,她的话好像就变得格外多,精神也比往常好了十倍不止 ,脸上的笑容就没降下来过。

      直到有一天,桑榆晚说:“我想告诉许也一切。”

      “他能信吗?”

      “试试吧。”桑榆晚趴在窗台上,晚风迎面向她扑去,却没能吹起她的发丝,风穿过她的身体,吹到了余黎身上。

      桑榆晚握紧了自己逐渐透明的手。

      那晚下了场前所未有的暴雨,雨里携着狂风,拍在玻璃上,让人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丝不安。

      余黎一夜睡得都不安稳,明明是寒冷刺骨的雨夜,她额头上却起了一层汗,浑身烧得滚烫。

      “小黎,小黎。”

      桑榆晚惶恐的声音把余黎唤醒,不知道是不是光线过于暗的问题,她看到的桑榆晚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眼中。

      “晚晚?”她急忙爬起来打开灯,再定睛一看时,桑榆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缩成一个点,只是为了降低消散的速度。

      “小黎,我害怕。”她哽咽着哭出了声。

      “晚晚别怕,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怕,我会救你的。”余黎慌忙地跳下床,因为太过于急躁,没注意脚下,她直接摔在了地上,但她无暇顾及疼痛,立马翻起身去找手机。

      但此刻的桑榆晚好像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她抱着自己,喃喃自语:“小黎,我害怕,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我要消失了,但我不想现在消失,我真的要死了,我以为我会没有遗憾地离开,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又好不甘心,我还没告诉爸爸妈妈我很爱他们,我还没有看到我弟弟上学,我还没有抱过许也,我想抱他一次,用我自己的身体抱他一次。”

      “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余黎,我也不叫余悄悄,我是桑榆晚。”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做这些的。”

      她满是哭腔的声音逐渐降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晚晚,别怕,别怕。”余黎因为过于慌张拿手机的手都在发抖,终于她拨通了路逐安的电话,抬头去看桑榆晚时,骤然发现,她不见了。

      “喂?余黎?怎么了?”

      余黎愣了神,她有些不敢相信,抬头去看天花板 ,没人,她又去翻衣柜,床下,箱子后面,都没人。

      余黎的心空了,眼里再没了神采。

      桑榆晚没了。

      手机瞬间滑落在地,发出一阵声响。

      桑榆晚没了,这次是彻底没了。

      她甚至都还没想好告别的话。

      “喂?喂?你那边怎么了?余黎,你说句话啊。”

      见她久久不回答路逐安挂断了电话,余黎不知道在原地僵了多久,妈妈的声音把她从一片混沌的世界里拉了回来。

      “小黎,你同学说有急事找你。”

      余黎听着声音,立马冲出了门,在过道上,路逐安看着她的身体薄如白纸,步伐有些摇晃不定。

      他慌慌张张地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想把外套搭在她身上,可刚一靠近,余黎就伸手把他推开。

      “骗子,半吊子道士!”余黎瞪着他,眼睛瞪得发红,声音颤抖:“说好的是三个多月,明明都还没有过三个月,她为什么就消失了?”

      路逐安快速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理清了来龙去脉,桑榆晚消失了?

      他也有些错愕,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是三个月内,时间根本无法确定。”

      “小黎?你们怎么回事?”妈妈听着外面的动静,觉得有些不对劲,披着外套走出来,担忧地问了句,看着余黎穿得如此单薄,连忙扯过挂在墙上的外套给她拿过来。

      余黎听着动静把脸色的情绪一敛,强行平复了情绪,接过外套:“妈,我跟我同学说点学校的事。”

      “学校的事?”妈妈疑惑地抬了点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阿姨。”路逐安随便扯了个慌 :“我找余黎借一下今天发的卷子,我忘带回来了,这么晚了打扰到你们了,不好意思。”

      “这么晚了还来借卷子呀?”

      路逐安时刻注意着余黎的表情,见她无异后才说:“是啊,阿姨,卷子我借到了,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啊。”妈妈嘱咐着:“打把伞,外面下着雨呢。”

      雨下了一夜,空气泛着潮,又湿又闷,堵在余黎胸口堵了一夜。

      手机屏幕上陆陆续续弹出好几条消息,余黎没有要理的意思,直到手机铃声的响动打破了房间如死一般的寂静。

      “余黎。”

      手机里是路逐安的声音,听着她不答,但没有挂断电话,他抓紧时间把想说的话都脱口而出:“许也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她等的不是我,是桑榆晚。”一夜未闭眼,她的眼睛有些干,过度的疲惫让她的声音都哑了起来。

      那边顿了顿:“可在他眼里一直跟他在一起的是余黎,所以你需要跟他解释清楚,这是桑榆晚一直想说的,这是她最后的遗憾。”

      “不要说了。”

      “余黎。”

      余黎低声吼着:“我不需要你无时无刻地提醒我桑榆晚已经死了,我知道,我知道!”

      “她已经没了。”余黎努力压着心头的怒意:“用你的话来说,她已经魂飞魄散了,就算了却了她的执念她也回不来,我为什么要去浪费那些时间,要不是许也写下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桑榆晚根本不会在我眼前消失。”

      “余黎,这件事你不能怪许也……”

      余黎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挂断电话,她时间再度回归安静。

      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晚晚?”

      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喊了一声,桑榆晚总是飘在上面吓她。

      “晚晚?”

      上空安静无比,连风都不愿意帮忙回应。

      “晚晚。”余黎干涩的眼眶逐渐涌起泪水,大颗大颗,潸然落下。

      余黎讨厌许也这种又混又没有理智,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是害怕,这种人在她眼中是没有多少理智的。

      就像现在一样,她完全没意识到许也会突然失控,把她摔到墙上。

      从小连跤都没怎么摔过的余黎,因为背部墙体的撞击,疼得她有些直不起腰来。

      余黎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他戾气很重,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看着他略显狰狞的脸余黎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掐断自己的脖子。

      无尽的空气涌入全身,让她失了力。

      眼看着他蓄满了劲的拳头就要落在自己脸上。

      求生欲使她下意识护住了头,高声求救:“啊一一!救命!”

      晚晚!

      “许也,你放开余黎。”

      余黎能感觉到握自己脖子的手慢慢松开,因为过于激动,她眼前浑浊不已,睁开眼睛,半天都看不清眼前的人。

      小黎,你不会是一个人,不要总是低着头走路,你可以抬起头看看。

      余黎跟着声音把头抬了起来,混沌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宽阔有力的背影,她偏了点头,看清了背影主人的侧脸。

      是路逐安。

      真是奇怪,明明平时怕许也怕得要死,甚至都不敢跟对方对视,现在的他是哪来的勇气挡在自己面前跟许也对峙?

      到最后,路逐安还是对许也说出了一切,但看他那样,显然是不相信的。

      对于他信不信这件事,余黎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即使他信了,桑榆晚也回不来。

      她把桑榆晚留下的素描本丢给他,自己走了,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没走多远,路逐安追了上来,他腿够长,大跨几步,绕到前面堵住她。

      余黎被他逼停:“你想干什么?”

      “余黎。”路逐安停止了摸眼镜的动作:“桑榆晚最后的遗愿是想让许也对未来有活着的希望,你这样会让她所做的那些白费的。”

      “那又怎样?”余黎神色冷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桑榆晚,我不想让她消失,我想让她去好好投胎,可是这不都没有了吗?许也以后会怎么样,他是死是活又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把真相都告诉他了吗?是他自己不信的。”

      路逐安声音哽了一下:“你这是不是多少带着点私人恩怨?”

      余黎直接大方承认:“是啊,我本来就讨厌许也,我讨厌他讨厌得还不够明显吗?”

      “你是真的讨厌许也,”路逐安顿了好几秒才缓缓问出:“还是讨厌靠近桑榆晚的所有人?”

      心事被戳中的余黎呼吸停滞片刻,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嗯,我讨厌许也,我不理解桑榆晚为什么会喜欢他,我也讨厌桑榆晚。”

      话说到一半,她声音就开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我讨厌她的自以为是,讨厌她做什么事情都爱逞强,”

      “但我又最喜欢她了,这种喜欢无关爱情,但绝对不会不低于爱情。”

      “我知道。”路逐安看着她,透过镜片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温柔:“但是许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能总是这样想,对吧。”

      “桑榆晚从一开始就投不了胎,是她自己不愿意去投胎,她贪恋现世,她舍不得自己的家人,舍不得许也,也舍不得你。”

      余黎鼻腔满是酸意:“可就算她投了胎我们也都还在啊。”

      “不一样了余黎。”路逐安说:“投了胎之后她会有新的身份,新的记忆,新的人生,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桑榆晚这个人了。”

      余黎在这一刻终于控制不住哭了。

      桑榆晚在她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自责与愧疚的情绪压抑在心中无法消散,这股情绪压着她,让她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针,无时无刻不往她心里扎。

      她想要自己好受一点,不知不觉就把这份愧疚痛苦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所以她怪许也的愿望,怪路逐安的学艺不精,但其实她最怪的还是自己。

      一见她哭,路逐安没了刚刚的镇定,慌慌忙忙地去摸口袋,终于摸出一包纸巾,随后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余黎僵了一会才去接,纸巾拽着手里,半天没有往脸上擦。

      “路逐安”。她猛然地吸了口气,眼泪就此止住:“桑榆晚是去投胎了还是魂飞魄散了?”

      路逐安摇头:“我不清楚。”

      他答不出来,余黎也没继续问。

      “谢谢。”余黎看向他,真诚地道了无数次谢:“谢谢你这段时间帮助我们。”

      “你不用谢我。”路逐安听着这几声谢谢有些惭愧,他到最后都没能救下桑榆晚。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总是莫名其对你发脾气。”

      “你不是故意的。”路逐安又扶起了眼镜框:“我知道。”

      余黎顿了会,还是说了句:“谢谢。”

      楼道里的电灯坏了两个,只留下一个灯光最微弱的在角落,虽然没多亮,但也没有到看不清路的地步。

      余黎站在电梯门前,看着不停变换楼层的数字恍神。

      楼道里突然冒出的声响吸引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到桑予已手里抓着个布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大概看了三秒,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我姐姐走了吗?”

      余黎神色一僵,有些难以置信:“你能看出来?”

      “那是我姐姐,只有她爱捏我的脸,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来。”

      说着他小脸终于忍无可忍地皱了起来:“我姐姐不会回来了吗?”

      余黎答不出来。

      “她不会回来了吧。”即使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桑予已依旧死死憋着,抓布偶的手紧了些:“她是不是回不来了?”

      余黎的心瞬间被生生扯成了两半,她慢慢将紧凑的眉头舒展开来,挤出一抹笑容,轻声换了一句:“小已。”

      她张开双臂:“过来。”

      桑予已没犹豫,抬脚跑了过去,扑进她的怀中,那一刻强忍的泪水得到了释放,他开始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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