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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余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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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黎的提议,桑榆晚死活不接受,但她总是半夜一个人偷偷溜回家。
“我爸妈肯定不会信。”
今天天气阴晴,没有太阳,但以防万一余黎还是撑起了伞,桑榆晚跟她一起躲在伞下。
“试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试了我爸妈不信,你还会被叔叔阿姨送到医院去的。”
桑榆晚说的是实话,因为只有她能看到桑榆晚,跟她正常对话,落到别人眼中就成了自言自语。
最近她周围同情的目光也逐渐变得诡异。
余黎也不在意这些,虽然桑榆晚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她的死跟自己没关系,但在余黎内心深处,依旧愧疚无比,她想要做点什么弥补桑榆晚,哪怕被人当成神经病,哪怕以命换命。
正当余黎发愁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把伞往上抬了点,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她对这人有点印象,是同班同学,在小区里也能经常看到他的身影。
路逐安摸了下镜眶,目不斜视地看着她,神秘兮兮道:“你伞下有鬼。”
余黎面色一沉,冷声回了句:“你脑子里有包。”
“神经病。”
路逐安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骂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木愣愣地呆在原地。
余黎心中已经慌乱如麻,但脸上强装镇定,余光与桑榆晚对视着,一人一鬼,心照不宣地绕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路逐安。
刚走几步,路逐安的声音再度响起:“余黎,再这样下去桑榆晚会很危险。”
这句话让余黎无法再继续迈开步子,她还没反应过来,桑榆晚就把头转了过去:“你能看见我?”
路逐安偏过头,没敢跟桑榆晚对视,只是点头。
“你为什么能看见她?”明明她最亲的父母都看不见的,他一个连话都没怎么说过的同学凭什么能看到桑榆晚。
余黎一步一步逼近他:“说。”
路逐安被她浑身散发的压迫感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连忙开口:“我从小就能看到鬼,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抓鬼了。”
“道士?”
路逐安点头:“可以这么说。”
“呵。”余黎冷嘲一声:“骗谁呢?”
“小黎,”桑榆晚喊住她:“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说着视线移到已经被吓得缩起脖子的路逐安身上:“毕竟他能看到我。”
余黎把人带去了公园,正是饭点,公园里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为什么我爸妈不能看到我,小黎和你可以?”桑榆晚蹲在花坛上,双手扶着下巴,好奇问:“这是随机的吗?”
路逐安显然怕她怕得要死,细细观察,能明显发现他颤抖的双腿。
桑榆晚将一切收入眼中,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发现他一直有意无意注视着余黎,她好似明白了一切,轻轻笑了笑。
见他墨迹半天都吭不出一声,余黎有些不赖烦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路逐安:“人是看不到鬼的。”
能看到鬼的余黎声音一凉:“那我是什么?”
“你是个例外。”路逐安小声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桑榆晚死的前一刻你就在她旁边,所以你能看到她。”
听得半明白的余黎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又抛出了一个:“你刚刚说桑榆晚很危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路逐安一紧张就爱摸眼镜框,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摸了几十次了:“按理说人死之后鬼魂是会去地府投胎的,但总有些鬼魂因为执念太深不舍得离去,这样很危险,鬼魂在人间待的时间越久,越容易魂飞魄散。”
后面四个字一出,余黎心鼓被重击了一下,她立马转头去看桑榆晚,见她脸上也闪过了丝诧异。
可能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桑榆晚收起了脸上多余的情绪,冲她笑了笑:“没事,应该有解决的办法。”
“有吗?”余黎转头去看路逐安,求人办事,她的态度跟刚开始比有了明显的变化。
路逐安点头:“完成执念,只要执念一了,鬼魂自己都会消失去投胎。”
桑榆晚站了起来:“但是现在除了小黎和你,没人能看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我没办法完成。”
“魂穿体。”路逐安问:“你们知道吗?”
两人摇头。
“字面意思。”路逐安耐心解释道:“让桑榆晚的魂魄,钻入人的体内,控制人体的思维和动作,我记得我爷爷还管这个叫鬼上身。”
“这个简单呀。”余黎看到了希望:“晚晚,你可以用我的身体,我把我的身体借给你去完成执念。”
桑榆晚愣住了,没立马回答。
见她还在犹豫,余黎有些急:“你在担心什么,再这样下去你会很危险的。”
“对。”路逐安附和道:“最多也就三个多月的时间,不然会魂飞魄散的,魂飞魄散代表灵魂的消失,你将不复存在。”
“可是。”桑榆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会啊。”
余黎听着,目光移向路逐安,对方一眼就明白了意思,立马道:“这没什么难的,你就心里想着要控制这幅身体,不要想着穿过去。”
“试试吧。”余黎站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晚晚,快呀。”
桑榆晚犹豫片刻,最后在余黎的催促下,鼓起劲儿向她冲去。
在桑榆晚扑向她的那一刻,余顿感脑袋一沉,眼前黑了一片。
等再度恢复意识时,余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正当她扶着混沌的脑袋,试图回忆一切的时候,桑榆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黎,你没事吧?”
余黎转头看着她,疑惑问:“我怎么回来的?”
“我控制你的身体走过来的。”桑榆晚跑到了她的身旁,上下打量着,确定她并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不过在我控制你的那段时间里 ,你好像会失去意识。”
余黎没在意后半句话,她只沉浸在穿魂成功的喜悦中:“成功了,我们就快开始吧,你的愿望都有什么?”
桑榆晚沉思片刻,还是摇了下头:“我不太清楚。”
“想想吧。”余黎拉开板凳,抽出纸笔:“你想,我全记下来,就想你现在最想完成的事。”
“现在就想完成的事?”桑榆晚看向她,笑着说:“想让小已别为我伤心,想给我爸妈画一幅婚纱照。”
他们的婚纱照在去年的时候,因为桑予已贪玩,给一把火烧了 ,要是发现晚了点,整栋楼都得被烧起来。
余黎听着她的话有些难以置信,准备写字的手也僵住了:“就这么简单吗?”
桑榆晚顿了顿:“就这些。”
“好吧。”余黎把愿望认真记了下来,桑榆晚垂眼看着她写下的字,神色有些恍然,放在身后的双手动了动,手指在不知不觉间合在一块。
即使是用着余黎的身体,桑榆晚依旧晒不了太阳,出门依旧需要打着一把伞遮阳。
因为对这身体的不习惯,桑榆晚无法控制太久,买完画画的颜料就急匆匆往家赶。
等电梯时,余光无意一瞥,瞧见了楼梯口坐着的那道小小身影。
“谁家小朋友在这里哭呀?”
桑予已听着声音抬头,看到是余黎,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才多大年纪就拉着一张脸。”桑榆晚蹲下身,双手掐住他肉嘟嘟的脸颊,他的嘴角跟着手指的力度被迫向上扬起:“长大了怎么得了?嗯?”
桑予已的眼中突然集满了热泪。
“姐姐。”
桑榆晚被这声“姐姐”喊得愣了半秒,但很快恢复,笑着答应:“嗯。”
桑予已磕磕碰碰地哭出了声,头往她身上倒,整张脸埋入她有温度的怀中。
桑榆晚心脏被他的哭声牵得发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小已有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吗?”
“没有。”他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没有?”桑榆晚佯装生气,揉他脑袋的力度加大了些:“我才几天没看着你?”
桑予已把头抬了起来,满脸泪痕:“那你能一直看着我吗?”
桑榆晚神色落寞,松开他:“对不起。”
得到答案的桑予已又把头低了下去,没再吭声。
“小已,别难过,只要你记住一个人,心中有她,她就不会消失。”
“可我不想只在心里记着姐姐。”桑予已嘴巴一扁,又哭了起来:“我想一直看着你,只要你回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不调皮,不挑食,不玩火,每天九点就上床睡觉,我可以保证的。”
听着他的承诺,桑榆晚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酸楚,眼泪跟着就涌了出来:“对不起啊小已。”
“爸爸妈妈就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帮姐姐好好照顾他们好吗?”
桑榆晚抬手不停替他擦眼泪,细声嘱咐着:“妈妈很爱你的,你不要总嫌她唠叨,多听听她的话,爸爸也是,你没事也可以跟爸爸讲讲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有趣的事情,你每次跟我讲的时候他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她声音逐渐哽咽起来,但她生生把那股哭意给憋了回去:“可以做到吗?”
桑予已泣不成声,却依旧点着头。
桑榆晚笑着夸赞:“真乖。”
桑榆晚决定画一幅油画,保存的时间比较久,因为铺完底色,要等颜色干了之后才能画下一层,画起来比较花费时间。
好在桑榆晚变成鬼之后能控制风,边吹边画,没日没夜地画了好几天。
她没有用余黎的身份把画交给父母,而是让余黎帮忙,自己躲在身后偷偷看着。
卢英和桑启看到画的那一刻,同时一愣,余黎说出了那句早就编好的话。
“叔叔,阿姨,这是晚晚先前画完一直放我家的。”
卢英轻轻抚摸着画,一路往下 ,指尖突然停留在了右下角的画框上。
上面刻着几个字。
好好吃饭。
她不停抚摸着:“这是我常跟晚晚说的话。”说着说着眼泪从眼角滑下。
桑启抱住她的胳膊,红了眼,但却依旧安慰着。
余黎看着这场景,心里也不好受,转眼发现桑榆晚不见了踪影。
她心提了起来。
是完成遗憾去投胎了吗?
余黎着急忙慌地赶了出去,在看到过道旁站着的桑榆晚时,她又有些意外:“晚晚?”
桑榆晚点了下头:“嗯。”
愿望明明完成了,却还没有能投胎,余黎带着疑惑找到了路逐安。
路逐安听着她的描述也觉得奇怪,他见过他爷爷帮助鬼魂投胎,按理说了却了遗憾,鬼会自动去投胎的。
他抬头看向桑榆晚,就凭这一眼他看出了端倪:“桑榆晚,你是不是还要什么遗憾没说出来?”
余黎听着声看向她:“晚晚?”
桑榆晚抬了点头,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