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螭记》苏梓颐

3、堕天_第二回 那暗红色劲

　　武功？我会武功？漠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我茫然地抬头，望着残破的院子里活蹦乱跳的小子。

　　“哥１

　　院落的中央，小虞抄起一根木棍大声朝着喊着，似乎对我的迟钝有些不满。

　　听到他的催促，身体好像有些不受控制，脚步不自觉地移将过去，自地上拾起了一根木棍，然而手上的感觉却很陌生。我定定地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可小虞的眼神骤然一凛，露出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认真神情。

　　来了！心里一个声音如是说道。

　　不知为何，他的动作在我的眼底异常的清晰，不，不止是动作，还有他的意图。我下意识地弃了木棍，一手拉过他的，而另一掌早已翻起，疾劈向他手肘间。只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的木棍已然被我夺在手里，只瞠目结舌地立在中央，径直望向我，惊呆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他却不知道，此刻我心中的惊讶更胜过他百倍千倍，只能默默望着自己的手，任由震惊一重重，有如惊涛骇浪冲击着自己的心。

　　“哥！你那是什么招数？实在太厉害了１回过神来的小虞一把拉住我的手臂，连声赞叹。

　　我一时无以作答，顺口胡诌一句：“就叫巧取豪夺好了。”

　　“巧取豪夺”，小虞在一旁念念有词。原本一句戏言，哪知他竟当了真，如此认真思索的神情让我心里不免有些讪讪的。早知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的孩童这么执着，就不取这么个破名字了。

　　忽然，心绪被一阵被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所惊扰，凌乱的马蹄声，混杂着马的嘶鸣，我仔细分辨着声音……有五百骑！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来了！

　　仓皇间，我一把拉住小虞，奔出门外。可是门外只有更加破落萧索的条条巷子，一切看起来如此的陌生！迷惘中，却被小虞反拉过我的手，穿过不知道多少条小巷，来到了一条大道旁。

　　道两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人人皆翘首以待，齐齐往向大道的尽头，似乎在期盼着什么。只是任凭四下有多拥挤不堪，却没有一个人胆敢踏过那条灰色的砖线。

　　不及我反应过来，小虞已拉着我钻入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瘦小灵巧的身躯面对人群，竟如鱼得水般，直领着我钻到最里边。好在我们两人身量较小，瞧了瞧周围并无人计较，这才放心向远方望去。

　　青灰的天际，有尘土扬起一道黄际，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迅速降临在面前，一队浑身披满甲胄的兵马纵横驰骋在这唯一宽阔的路上。还未近身，纷至沓来的马蹄扬起的尘土已将两旁守候的人群尽数湮没在其中。

　　忽然间，心中没来由地一悸，只觉人马中两道疾如闪电的目光落在身上。一个清冷尊贵的少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正冷冷地注视着我们兄弟二人。那冷峻得可怕的神情，我绝不会认错。

　　我见过他！而他是……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冲上脑海，难道，他此刻已认出我了？

　　辗转间，我没有留意到小虞已然挣开我的手，冲着那名少年不住挥舞着。

　　那少年的眼眸似乎抬了抬，算是回应，忽而他手中缰绳一紧，跨下马匹吃痛一跃而起，已然随着大队人马疾驰而去，只剩我这兄弟仍旧一脸兴奋，浑不在意四下的嘈杂，只不住地在我耳边喊叫着：

　　“哥，他来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赢他１

　　他小巧灵活的身体拉着我东钻西窜，离了人群，再回到这个残破的院落。然而目光及处，檐下多了两个陌生的孩子。一个黑黑瘦瘦，衣衫褴褛的男孩，个子同我差不多高，面上有一道疤，表情淡漠而麻木。而另一个衣衫却异常干净，与我们三人立在一处，极不相称。细灰布长衫衬着他圆盘一样白腻腻的胖脸上，一对细小的三角眼盯着我们。

　　“原来你们已经到了１小虞好像事先知道他们的到来，信步走上前，手里已然抄起一根木棍。

　　“来来来，哪个先来领教我的新招？”适才的疾奔在他的面上流下一道道汗水，冲白了面上的污垢，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那名黑瘦的孩子自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些不屑，却并不多言，自檐下取了一根木棍上前，两个孩子斗在一处。

　　他二人的一举一动在我的眼底，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儿戏。看了几眼，便觉得有些百无聊赖，却发现那灰胖子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在我身上。不知为何，我对他肆无忌惮的目光烦恶得紧，索性避开不去理他。忽然间，只听霍的一声，小虞的木棍已然脱手，那黑瘦子也不再出手，只是居高临下，淡漠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小虞。

　　“如何？还是让你哥与我过上几招吧。”

　　小虞有些愤愤然，面上十足的不服气。然而适才两人相斗，我身在局外却看得清清楚楚。且不论招式如何，黑瘦子毕竟比小虞高上一个头，手下是留了情面的。于是，不待小虞再抗议，我示意他退到一边，信手拾起了一根枯树枝，对上了黑瘦子的木棍。
　　而我的随意态度显然惹恼了那黑瘦子。这次他动了真功夫，招招凌厉，扑面而来。只可惜每一次凌厉的攻势都被我的树枝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棍始终沾不到我的身上。然而一边应对着黑瘦子的攻势，我的心却全然不在这场打斗的身上，时刻以余光留意着灰胖子的一举一动。灰胖子似乎极力要向小虞探究着什么，而小虞的心却尽数放在我们的打斗上，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灰胖子。

　　忽然间，小虞眼睛一亮，如箭一般飞奔到门口。黑瘦子见状，也收了手。不知何时，之前那名神色冷峻的少年已伫立在门口，一袭暗红的短打衣衫，身后却跟着两名彪形大汉。

　　我的一颗心瞬间已提到了嗓子眼，背上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所浸透。然而那少年理也不理我，径直走向小虞。

　　“小子，你果然守信１小虞稚嫩的声音划过耳际。言语里，竟丝毫没有把那少年放在眼里。

　　我的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胸腔，那少年，他可是……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少年丝毫没有在意小虞不敬的言辞。两人好似认识了很久的挚友一般，颇有默契地颔首为礼，随即从那两名彪形大汉的手里取过两柄木枪战在一处。那少年步伐稳健，但手上的功夫却稀松平常。而小虞的身形灵活，出招处处占尽先机，只可惜身量太小，力气远不及这少年，不多时，便有些不继了。

　　不知什么时候，周遭多了一股讨厌的气息，而那灰胖子，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我的身侧。

　　只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问道：“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他肥胖的身躯已然凑到我的近前。

　　我欲避开，却发现已然无处可避，索性一言不发，不去理会他不怀好意的问题。

　　灰胖子却丝毫未因我的厌恶和无视而着恼，反而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我，似乎盘算着什么。我强忍着心中的厌恶，望向远处的天空，而原本凄凉的天色之前不知何时，已遍布惨淡的云，心中隐约觉得不祥。

　　两人斗到酣处，却忽然听见门外吵闹的声音。一个如同破锣一般的嗓音忽然传遍了整个巷子。

　　“都给我滚得远远的！别挡路！手脚都给我麻利点，把那些打架斗殴的都给我绑了１话音刚落，只见一群官兵已然冲进了巷子。

　　那暗红色劲装的少年闻言面上浮上一层戾色，忽而厉声转向小虞：“你们，竟然通知官府……”而他身边那两个彪形大汉却神色凝重，不待那少年多言，立即背上他破开一条血路，匆匆离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混乱之中，一时心乱如麻，只想冲到中央拉过小虞，却冷不防被身边一个大力拉着我没命地跑，再回头间，小虞已然在混乱之中失去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