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楼兰9 那是何其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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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小虎，醒醒。”
再次睁眼，是千香和老陆的面孔，我仿佛做了个长长的噩梦，此刻醒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千香闻言瞪大眼睛仿佛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你丫刚说完自己行动，还没走两步呢就晕过去了，我和陆导演都吓坏了，守着你哪儿也不敢去。”
哪儿也没去守着我，那就是说……我也是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在这里？那我刚才的穿越其实只是一场梦？想到这里，我顿时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是梦的话，藤岐姑娘也就应该还好好的活着。
紧绷的精神仿佛瞬间放松下来，我抬手抹了抹额头，心脏却在看到自己手心的瞬间再次提到起来。左手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图案，暗沉的金红色条纹嵌在我的肉里，像是活生生长在皮肤里似的。以手心为中心，繁复的纹路迅速扩散，时金时红，忽明忽暗，延伸到我的手臂之上，盘着胳膊转瞬间就爬满了我的全身。
不像是法阵被我吸收，倒像是我被法阵纹路所吞噬。
千香也在瞬间发现了我身上发生的异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似的，“小虎你怎么了？这些发光的条纹是什么？”沿着条纹生长的轨迹寻找，掰开我的手心，千香仔细看了半天，才不敢确定的抬头，“这图案好像是个阵法，你手心里的应该是个阵眼……可怎么会突然出现？”
阵法？我闻言一愣，静下心仔细的看了看身上的花纹，回想着梦里水底忽明忽暗的法阵。敏锐的直觉已然帮我找到了答案，但我却不太愿意去相信。
如果我的身体真的吸收了水底的法阵，而现在是法阵的力量在与我的身体融合，那么之前看到的一切就不是梦。
那藤岐小姐……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悲从心来，用力的摇了摇头。我不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藤岐小姐会遇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那我就必须负责任把她带回去。不管是死是活，我总得找到她。
想到这里我咬咬牙站起了身，回头看向千香，“千香，你在这守着陆导演，我现在进去找弟舍。”千香显然也感觉到了情况的复杂，担忧的望了我身上的花纹，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日头，“小虎，你一定要小心，若太阳落到哪里你还不出来，我就去找你。小虎，我相信你的直觉。”
……
越接近神庙，我越发清晰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周围许多人，衣衫褴褛，瘦的皮包骨，还有身上有着明显的刀砍枪刺伤痕，三三两两的聚集，显然是逃难而来。不像大规模的战争，倒像是……民乱。
人群中有少部分人服饰打扮与弟舍部族相似，神情间也与其他人略有不同。他们有的在默默的祈祷，有的在与他人交谈，似乎是在给予鼓励，尽管嘴唇干涩开裂，眼中仍有虔诚的光。
在确认没有了危险和追兵之后，我寻着机会与躲避风沙的人们攀谈起来。原来他们真的都是流民，来自周边的多个小国家。沙漠气候风云变幻，全看老天爷脸色赏饭吃。然而这大半年来，风沙肆虐的越发恣意，流过绿洲的河流却是越来越窄。水井枯了，湖泊干了，绿洲一个一个的被沙漠吞噬，周边已有数个小城邦被迫搬迁。弟舍国家的人们却大多留了下来，虽然这里没有水，但却是他们的家，而有水的地方，却没有他们的神明。许多人自发的聚到了这里，靠着神庙泉池的水，不断的祈祷，企望神明引领他们度过难关。然而随着水源的稀缺，城邦部落之间的斗争也愈发严酷。这里人数越来越多，许多周边他国的异乡人也纷纷前来来避难。
我问了他们是否有见过弟舍，得到了答复，弟舍是前几天突然回到这里的。据说她心系故土，身在异乡仍旧不肯放弃信仰，差点被当成异教徒抓起来。她来到这里的时候一身风尘，像是跋涉千山万水，赤着双足，脚底有灼伤的痕迹，状况十分狼狈。但没有人会因此责怪她，因为这里曾是她的家园。
听完大概经过，我已然对状况有了些了解。之前恐怕是弟舍逃了，才会连累老陆被抓。气候异常这种情况，在文明尚不发达的时代，往往会和宗教联系在一起。在弟舍心中，或许认为，是因为自己背叛了神，故国才会遭此灾难吧。而在老陆被关起来的那个国度，信奉异教的弟舍，在众人眼里，只怕早就已经成为了不详的象征。
她终究是无法在那片土地上生存的。
经过了周围人的指点，我决定进神庙去见见弟舍。
一路居然行进的十分顺利，没有人阻拦。循着记忆摸索着走进神庙深处，此处俨然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般护卫森严，墙壁被风沙侵蚀，流露着颓然和破败的气息。
周围很静，我竖起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细碎低喃的声音，很多人，在念着同样的话语。
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带领我们度过灾难，去往天国。
我仿佛被这祈祷的声音蛊惑，径直向前。直到看到了熟悉的祭坛和跪在地上的人，我才猛然清醒。
祭坛中心的水池已经没有了水，池底皲裂，显然已经干涸许久。弟舍赤足盘坐在祭坛中心，颧骨突出，双颊深陷，明显的缺水状况。
回想一路上看到的景象，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难不成这里……也没有水了？
取下罩住头顶用来挡脸的毡巾，我不再刻意隐藏样貌，张口唤了弟舍的名字。
缓缓的睁眼，待看清是我，弟舍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莫不是神使？”
神使？我闻言顿时愣住，此时才发现身上的法阵居然又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光。全身的花纹仿佛活了一般，在我皮肤下循环流动，金色的光芒环绕在我身体周围，倒真有种神仙降临似的感觉。我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前的状况。
所有人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眼里都带上了色彩，那是名为希望的光。
曾经被我吸收的法阵此刻如同倒放电影倒放一般，自我的脚下开始扩张延伸，与水池底部的图腾花纹完美的结合成一体。古老的阵法此刻仿佛被补全了残缺的肢体，逐渐的开始真正的活了过来。咒语纹路闪烁，仿佛在呼吸一般，一张一合，一明一暗，每一下，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整座神庙俨然都成为了法阵的一部分，直到被金色的纹路爬满，闪烁的光芒才逐渐趋于稳定。咒语的颜色开始加深，最后沉淀成了金红色，不再向外延伸，只是来回循环的流动。
水池中心本该是泉眼的位置突然腾起了巨大的火柱，越燃越烈。整个火焰仿佛凭空出现，毫无任何征兆。底部与泉眼颇有一段距离，竟然是完全悬空的。熊熊的烈火映照着空旷的房间，逐渐开始向泉池四周蔓延。
这火焰我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不知从何处而来。就好像是被我带来的阵法召唤，穿越了时间空间，落在此处。
整个泉池都已经被火焰填满，明明没有任何可以燃烧的介质，焰丛却没有丝毫的黯淡。火焰最明亮的中心处，一个人形似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
纤瘦，长发，有着巨大的翅膀，发髻高耸，眉梢高挑，双目紧闭，手脚上皆坠满了各色首饰，此刻盘坐焰心，随着火光的跳跃，忽明忽暗。
所有人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神祇的降临。
而我却在看清了火焰中人影样貌的瞬间，彻底呆住。
千香？
不对，并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千香。此刻眼前的人明显是成年男子的外形，服饰打扮也与千香的风格完全不同。这大概是千香不知道涅槃多少次之前的样貌吧。
成年的千香垂眉敛目，完全看不出活着的迹象，仿佛此刻只是一具空有形体而没有了灵魂的驱壳。
接近外围的火焰越来越炽热，然而在成年千香所在位置的周围，却仿佛出现了一个空洞。如同在空中突然割裂了空间而出现的黑洞一般，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涌出。
如同光带一样的咒文一条一条从地面升腾起来，绕着我和千香来回旋转。
所有人都翘首等待，低喃着漂浮在空中的古老的经文，眼含期盼。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黑洞似的裂口没有再继续变大，火焰的蔓延也仿佛没有了能量，只在原地徘徊，扩散的越来越慢。整个法阵的感觉，开始越来越像我之前在水底所看到的那个，又开始变得半死不活。
好像哪里不对，我本能的感觉出了此刻的异样。这法阵终究好像还是缺了点什么。我循着法阵图案查看，沿着花纹一路望到了水池中央。正中有一处火焰状的低洼，仿佛缺了一块。
就在我注意到了残缺的瞬间，火焰中心盘坐的成年千香忽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抬起手臂，指向那处残缺。周围人循着千香的手望过去，面面相觑，显然并不明白千香的意思。许久，弟舍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起身走到低洼处，低头查看。
“这里缺了一块，所以我们的神无法降临。”我听到弟舍开口，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嘴像是被法阵裹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发声。
“要想办法补上……”弟舍着了魔似的，好似真的受到神灵的召唤一般，缓缓张口，开始吟唱一首古老的祭歌。没有人伴奏，然而声音却清越绵长。
所有人都仿佛受到了感召一般，迎合着弟舍的声音开始吟唱。曲调简单，却是属于异域的独特风情。明明是完全没有听过的语言，我却仿佛在冥冥之中理解了歌词的意思。
我自光明中来，最终葬身火焰中去。用身躯做引路的明灯，带领我的信众越过灾难。你们所流出的献血不会浪费，会化作打开天国之门的钥匙，在火焰中，与我永生……
远古的窗，天国的门，需要用献血开启。信念的图腾，不能断绝。
弟舍的目光逐渐变得坚毅，仿佛从歌声中获取了勃勃的生机。
仿佛看电影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就好像虽然身处当下，灵魂却是在远远的地方观看，是个局外人。
眼看着弟舍从一边侍从的腰间抽出弯刀，寒冷的刃光闪过，白光变成了鲜红。
一切发生的如同电光火石一般，我完全来不及反应。
红色的血从弟舍的脖颈喷出，她干枯的身躯倒在了水池中央，鲜血顺着池底的沟壑流入残缺的低洼，汇聚成小小的一滩，然而并不够填满整处。
……还不够。
脑中突兀的闪过这个念头，我顿时一惊。
然后我经历了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场景。
……
我相信直到很多年后我应该依然能够清晰的记得当时每一个在场人的表情。
那是何其悲壮的毅然赴死。
他们至死坚守着自己的信仰，死亡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新生的开始。
每一个人都没有丝毫的犹豫，从苍凉的歌声中站起来，刀刃从一个个温热的脖颈划过，他们的献血汇聚在一起，最终填满了那巨大的火焰形状。
鲜红的血液逐渐变成了褐色，与法阵的纹路融合在一起，这一刻，盘绕在地面的法阵，终于完全的活了过来。
……
法阵开启的瞬间，仿佛从地心窜出的火焰升腾出耀眼的光，充斥了整个中庭祭坛。我的身体随着火焰的逐渐升高，也被卷上了半空，与成年的千香瞬间拉开了距离。
此时夕阳已近沉没，而此处的火光，却像另一个太阳，映的四周通红。火势蔓延的很慢，许多并不在中庭的人从神庙中逃出，聚在周围空旷的沙地上翘首。有的人脸上恐惧，有的忧愁，有人在放声大哭，但也有人匍匐在地，默默的祈祷。
千香从远处焦急的赶来，此时也顾不上周围有普通人，展开双翼向我飞来，将我接住。
“小虎！”千香望着升腾的火焰，神情十分复杂，“这里，这里怎么突然着火？！”
“而且，这火！明明是我的凤火！”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楼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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