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不庶》我是阿斯巴甜

1、庄周梦蝶

　　初秋爽朗，星夜无云，皓月悬空。
　　外面溜进来的风像是做恶作剧的小孩，哧溜哧溜地扑拍着窗帘，将窗外那阖家团圆的灯火星星碎碎倒映在玻璃窗上。
　　高考结束了，大学还没开始，上巳终于在家过了一次中秋。只是今宵佳节，家里陪她的只有几块月饼，几瓶啤酒。
　　也不是有多失落难过吧，上巳其实很感激她的家庭了。
　　她的父母一直感情不和，但为了不缺席她的成长，忍；她的爷爷奶奶分明与她的父母常有矛盾，却对她最是宠爱，甚至为了她的一次哭闹“要是爷爷奶奶搬走了，我就离家出走！”，也忍。他们所有的人都在一直忍，忍到她成年了，忍到她长大了，忍到她高考结束了，才在这个暑假戏剧一样地各自离开，这么多年所谓完整的家也瞬间轰然坍塌了。
　　爷爷奶奶选择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和孝顺他们的姑姑住；妈妈离婚后回到省外的娘家，也已经开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现在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她和爸爸两个人。
　　想到这里，上巳忽地自嘲般笑了一下，她感觉和父亲的记忆都是在家之外的。爸爸工作挺忙，闲暇之余，便是与好友出去喝酒钓鱼，完完全全是个不顾家的人。本来还是一大家子的时候，在家就鲜少能见他身影，何况现在家还散了。
　　今天是中秋，爸爸好歹也陪她吃了晚饭。只是晚饭过后，依然又是出去了，可能今天是打牌吧，抑或喝酒。
　　上巳自己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啤酒和几块月饼，来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的月亮。她一手托腮，一手悠悠端起一瓶啤酒。
　　一瓶入喉，上巳心里渐渐有了些波澜。
　　为什么每个人给她的爱都是完整的，但凑在一起，却是支离破碎的呢?她疑惑但也没有委屈，只是些许失落罢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他们每个人为这个家做出的牺牲，为她所做出的牺牲。所以长那么大，上巳一直很听话，也很少主动提她喜欢的东西、想做的事情。小时候，是害怕他们觉得她不乖，就会离开她，不在这个家了；长大之后，是觉得他们为自己的付出太多，心里时常有一种愧疚感，所以她几乎不会忤逆父母的安排，不会辜负爷爷奶奶对她的期望。哪怕很多时候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些安排和期望，但依旧会说服自己去接受。
　　两瓶啤酒下肠，上巳的心绪慢慢被浇开，化出了一层迷茫。
　　三年前，文理分科，父母都让她选理科，那次是她鲜少时候提出异议的一次。
　　“爸爸，其实我更想学文科的，我喜欢历史。”
　　“可是你的文理科成绩差不多，学理科就业更广泛。”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问我理科成绩，不想让你失望，我才花更多时间在理科上的。”
　　“那也不行，你还小，判断不清楚，听爸的，知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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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年前的两条叉路口，她就踏上了一条并不想走的路，一直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走啊走，现在好不容易走到尽头了。又有那么多分支，她很无措，还不及细细思量，那双手又推着她走了。
　　“这条路是最好走的。”去吧去吧……
　　现在她就踏上这条路了，完成了爷爷的期盼，上一个好大学；听从了父亲的建议，选一个安稳易就业的专业。然后呢？那双推着她走的无形的手，却消失了，要她自己去面对一条全然陌生的路。于上巳而言，现在是漫漫长夜，浓浓迷雾，她心里没有任何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走了。
　　三瓶啤酒下肚，上巳思绪飘转，心里如飓风过海，波涛汹涌。
　　“我其实不太喜欢我自己。”
　　“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为什么一个人的性格可以如此复杂又矛盾呢？很多时候，分明有很想做的事情，可我只会在内心波澜壮阔地完成，实际上怯懦得不敢向前迈出一步；我总是词不达意，不善表达，可内心总为自己不被倾听而失望；我分明很爱笑的，可我一点也不开朗；我性格安静冷漠，却很喜欢接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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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自我解剖的话，已经很多次在很多个孤独的深夜萦绕在上巳的脑海中了。
　　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上巳几乎养成了会对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小心翼翼和温顺的性格。但她喜欢读书，渐渐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她的内心有如野草被大风吹得肆意摇曳的生机。所以上巳在长辈和陌生人面前是真真实实的乖，只有在她的单独空间里还有和几位真心好朋友相处的时候，她才会打内心里放松，不压抑自己，成为那个搞怪、狗腿、一笑起来就合不拢嘴的真实的她。
　　可是，越长大事情越多，她自己真正独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真心好朋友并不多，还常常会被时间和地域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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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杯脾酒下咽，许是身体装不下了吧，不然酒怎么变成眼泪流出来了。
　　五杯啤酒喝完，上巳便陷入醉梦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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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梦里，身遭全然是黑的，她走在一条狭窄的峭壁上。她没有什么意义地一直向前走，感觉自己的目的就是要走到尽头的。
　　“你终于来了，等了你许久。”一位身着曲裾袍，头梳双环髻的少女手提油灯，转身朝她微微一笑。
　　那少女瓜子脸，白皙皮肤。弯弯眉梢到眼角，有一双猫儿似的圆眼，小巧玲珑的鼻子下是一张少有的桃花唇，长相很是温婉甜美。
　　上巳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面容，一开始狠狠被吓了一跳，这个人怎么会和自己一模一样呢？！不过一会儿她有意识到自己在梦中，缓过来后，好奇地绕那位少女端详了一圈。
　　“原来我穿了古装是这个模样啊，真漂亮！”
　　那少女忍俊不禁，不过没做声，只是将手中油灯递到上巳手中。
　　上巳摸到那灯柄有凹凸不平的刻纹，用大拇指轻轻摩挲，正低眼细细看着。
　　“你难道不好奇我是谁吗？你难道都不问问发生了什么吗？”少女微微颦眉。
　　上巳很喜欢历史，故而也对古代服饰很感兴趣。那个少女是谁呢？估计就是自己某个无聊的白天想象的自己穿古装的幻影罢了，而且，好像穿还是秦朝的服装。不愧是她哈，做梦也悄悄给自己安排了最喜欢的。
　　“诶哟哟，你个小幻影，在梦里还敢有那么多问题。”上巳抬眼，有些坏坏地笑着，挑眉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
　　“幻影?我不是什么幻影，我是你！”
　　“哦，我知道啊~”上巳很喜欢这套曲裾袍，于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少女，手里还在把玩油灯。
　　“我是千年前的你，在这个瞑昏，我也喝醉了。我来到这里，却莫名其妙地融合了你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少女顿了一下，看到上巳那一副“无论你怎么说，我都只当玩玩”的表情，于是继续耐心地说道：
　　“我也叫上巳，和你一样，是在三月浪漫的上巳节时候生的。我在的时期，秦王已经灭亡六国了，也就是你们后来学的秦朝，但是呢，又好像有些许的不同。因为历史上的秦朝是已经结束了的，按道理来说，我应该也是不存在了。但是，我在我的那个世界还好好活着哩。”少女抿嘴，弯弯笑眼，“你要不要猜一下，我可是从你这一世的记忆里找到答案哩。”
　　“你说的很像平行时空。”上巳耸了耸肩。
　　“对哩对哩，就是这个。”少女点点头了。
　　上巳并不想过多地纠缠这梦中的胡话，她细细打量眼前未施粉黛的秦装美人，心里暗暗啧道：古装版的自己真心好看啊，就是头上钗簪饰品少了些。
　　少女转而撅嘴：“你知道吗，等天明了，我们就会各自回去了。融合了你的记忆后，我很心疼你，也想帮帮你。”
　　“嗯嗯，都可以。”上巳没有什么反应。本来在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她就经常在心里自我安慰的，看来自己今天是在梦里逗自己开心了。现在上巳想着，要是这个曲裾袍换成轻红色肯定比玄色好看。
　　“那，去吧。”
　　上巳还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一推，忽地一下如坠深渊，那种失重加速下落的感觉真切极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腹肚里也随着绞了几下。
　　耳边传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去吧，就当是梦一场好了。希望我的世界，可以让你放心肆意地去做那个不压抑的在内心想象过很多次的自己。”
　　……

作者有话说

　　上巳去到了另一个时空的秦朝后，也会自动融合那个世界的上巳的记忆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