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长安花》小坝

2、农夫与蛇 “我倒还不

　　后来夏小至回忆起那一天时，总是记得：火热的柏油路，她薄底的凉鞋被熨得发烫。那是夏至刚过的时节，五点多钟，太阳仍斜在上头；大背包捂在身后，估计早已和衣料汗水黏糊在一起；最要命的是，那硕大的行李箱轱辘一路不断发出“卡啦哒”的声音，听得夏小至心惊胆战。用了将近五年的宝贝要是这时候出状况，自己还得扛着这四十多斤回去公交车站不成？
　　“下车，跟我来。”
　　“嗯？”
　　“做笔录。”
　　那人一直留给她一个背影，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笔直的腰身，步伐间有种说不出来的利落，悄无声息。这让跽拉着凉鞋拉着破箱子的夏小至，突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怪异感觉。
　　原来不是去派出所，一到火车站的治保科，就见到水管上拷着一个黄色上衣的男子，不仅是衣服，头发也染得金灿灿。
　　夏小至想起来，涌出火车站时，有一人原本走在前头，突然嚷嚷着东西落了，硬是要挤回来。当时她压根儿没注意到这家伙憋着坏呢。
　　“嘭”……吓得夏小至一惊。
　　“人家失主来了，老子看你还死鸭子嘴硬！”四十多岁一制服男子狠狠地把茶杯撂在桌子上，凶神恶煞的样子。
　　黄头发低头不语，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仔细一看，居然是血！
　　“小姑娘，你看看，扒你包的是这家伙吧。”
　　“嗯？”夏小至反应过来是在问她，直觉地点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你这小姑娘有意思类，到底是不是嘛？”
　　“嗯，我的钱包刚刚是找不到了，不过……”夏小至看着蹲在地上的“贼”，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肩膀正瑟瑟发抖。虽然有些老套，但她真的有些于心不忍，尤其看到他嘴角的伤，职业‘强迫症’居然让她有些手痒。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拿了……”这是实话，她确实没有觉察到钱包什么时候被掏走的，从理论上来讲，黄头发的举动虽怪，也不能排除误会的可能性。
　　“这也是啊，现在的贼，死精的呢。用个那么长的钳子一夹……”大叔比了一个大约半尺的长度，瞪着眼睛，郑重其事道：
　　“有些下手快的，别说被偷的人，哪怕就站边上看着，都发现不了。要不是这位……，您，您怎么称呼？”
　　原来他们不认识？他不是火车站专门的那种反扒便衣？
　　吴迪此时环着双臂，打量着铐在地上的黄头发。他刚刚才吃了自己的亏，未必现在就敢硬来。原本可以直接上去，在黄头发挣脱手铐前，扭住他脖子，狠狠撞向墙面，只消一下，目标威胁便解除了。可是此时，那个姑娘正挡在中间……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些动作会不会波及到她。
　　夏小至此时却明显有别的念想，踌躇了半天。把行李箱平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箱子。开始众人不解，待她拿着酒精棉球和纱布，蹲在黄头发面前时。吴迪微微一惊，他锐利地扫过黄头发握成拳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准备着……
　　“伤口不深，不用缝合，待会我给你消完毒，上纱布……”夏小至轻轻用棉球从内到外擦拭着黄头发嘴角撕裂的地方。
　　“不要因为天气热，马上就把包扎撕了。这样很容易留疤，纱布回去以后要天天换。”
　　“哟，姑娘，你可怜他作甚么。你可没看见，刚刚这家伙被揭穿时凶得很，拿着把小刀乱喊乱戳。幸亏这位同志，一脚把他撂倒了！”
　　黄头发仍旧不做声，只是在夏小至提到“留疤”两个字的时候，有些轻蔑地在心里笑了笑。她是在嘱咐一个即将进牢房的人注意相貌么？他清楚自己身上还背着几桩案子，虽然没有人命，但是全加起来也够他做满下一轮生肖的了。
　　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进去了！
　　夏小至虽迟钝，在黄头发脸上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狰狞的表情时，还是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去，可惜已经迟了……
　　黄头发原本牢牢铐在水管上的双手，竟然轻轻松松便解脱了桎梏，右手更是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片，泛着惨白的光，就朝她的脖子呼啸而来……
　　夏小至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就要用手去挡……
　　那刀片堪堪停在距离她玉指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吴迪的手正紧紧擒住黄头发的手腕，捏得“咔咔”作响。夏小至的手指不住颤抖着，她有一种错觉，那刀片已经划破了她的三四根手指，连着筋脉，血肉崩裂。
　　“啊！”黄头发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伴着筋骨分裂的怪响。
　　吴迪右手一勾，膝盖顶住黄头发左手和腰部，稍一用力，便卸了他的右肩。
　　“这、这、这，……见、见了鬼了，明明……”治保科大叔目睹一场大祸差点酿成，吓得面无血色。
　　“手铐早开了，你……”吴迪冰冷的眼神，若有所指；大叔噤声，多年协警经验，也让他立刻明白：黄头发定是用不知什么工具开了手铐，若不是夏小至他们刚巧进来，自己或许早就被放倒了……
　　“我倒还不觉得你会聪明到挟持个‘人质’，低估你了！”吴迪对早已惨白了脸，在地上抽搐呻吟的黄头发说道，复又抬眼看了夏小至……
　　“农夫与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