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长安花》小坝

17、抛砖引玉

　　浓稠的酸奶盛在陶瓷小盏里端了上来，白腻晶莹透着清香浓郁的味道，闻了便让人食指大动；夏小至赶紧学何义的样子加了勺糖，细细搅拌。
　　白一担疑惑的看向她，抓破头皮也没想通这桌子人怎么凑到一起了；昏黄的灯光，夏小至挺直秀气的鼻梁，眼睛里散发着流光溢彩般的神采……
　　“咳……”王进在桌子底下伸出脚尖，白一担红了脸……
　　何义没有搭理他们，只是慢条斯理专心搅着酸奶，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的动作轻柔优雅，像在精心侍弄艺术品一般。
　　穆高飞为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中指轻叩桌面，漫不经心的观察对面两人。
　　“尝尝，应该刚好！”何义修长的手指推着那盏酸奶轻轻滑过桌面……
　　“谢谢！”陈思佳微微笑着接过，刻意追逐何义的目光，竟也露出少女般的羞怯。
　　穆高飞看着夏小至露出茫然的神情，心想对不起了，不过我保证这辈子就这一回。
　　他解开上衣两粒纽扣，重重的靠在椅背上，状似随意的说道：
　　“你俩的恋爱报告快批下来了，回去告诉何伯母一声，让她放心！”
　　夏小至不知道兵法里这叫“抛砖引玉”“釜底抽薪”，她当时以为这是巧合缘分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所以后来陈思痛心疾首的掰着指头教训她“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时候，夏小至却总也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岔子。
　　每个人一生当中总会经历这样的事：雾里看花，两相遥望，总觉得万千滋味在心；走近了，看清了，却也终究是梦一场。
　　王进那年回城探望老战友，曾在纪念碑下徘徊许久。袁冻摘了军帽陪他，走时王进说了句：那时真该拦他一下！
　　袁冻答非所问，谁知道呢，下次你去问那人：年年来，年年哭……
　　夏小至那天才知道，何义在去年的演习里伤了通讯连的副连长——千分之三的伤亡，正常；但参谋长的千金住了院，始作俑者不得不负荆请罪，并且请院长父亲格外照顾；后来的故事很俗套，夏小至舀着酸奶想通了经济学里的比较优势理论：原来就是门当户对嘛！
　　她不是个计较细枝末节的女孩子，何义之于她原本是青梅竹马亦兄亦友；虽然当时心中有些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觉，但她终究是太年轻，来不及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感觉。
　　“行啊，回头我们请客！”陈思佳此时倒是落落大方的样子。
　　穆高飞故意打岔，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就要办酒啦，早知道你们打什么恋爱报告啊，直接交份结婚报告得了呗！
　　夏小至听到“结婚”二字，隐约觉得身体内某个角落惴惴不安起来，她嘲笑自己，你紧张什么，婚前恐惧症还轮不到你。
　　众人起哄，夏小至更是笑得直喊肚子疼，眼里有了泪花。何义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了声傻孩子。
　　我不傻，我也不是孩子了。夏小至别过脸望着窗外，她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何义的温柔，她讨厌他对着陈思佳也露出同样的神情；不，他只会对她更好，比对自己好千倍百倍。
　　事实已经摆在那里了，可是夏小至拒绝下最后的结论。她想，我这是使小性子呢，何义哥哥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她在心里来来去去反复念叨着“亲哥哥”三个字，像已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夏小至，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去医院吧！”王进想到这次夏小至帮了大忙，有意让林秋霞当面谢她。
　　哦，夏小至呆呆的应了声。
　　穆高飞虽早已料她如此，但真见她失了魂一般，还是觉得胸中憋闷；他沉了脸道：你们排长和你说话呢，仔细听着，认真回答！
　　夏小至这下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见他当何义陈思佳的面教训自己；她原本脆弱的神经一下绷紧了，立马觉得又羞又气，也不知哪来的火气，“腾”一下站了起来。
　　“要你管！”往后退了几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白一担瞠目结舌……王进反应快些，盯紧了穆高飞。
　　陈思佳朝何义使个眼色，何义会意跟着站起来，扶着夏小至手臂就要往外边带。
　　穆高飞却先一步甩开王进，摁住何义肩头，一字一句说道：放手！
　　夏小至被他阴沉的面色唬住了，完了，闯祸了。她想起那日被穆高飞自河里捞起来，肚子里灌了不少水，肺部生疼，好容易迷迷糊糊睁了眼睛，便看到穆高飞铁青的脸，活像刚刚去地狱走了一遭似的。
　　陈思佳上前拉住何义，安慰夏小至：“让营长说两句怕什么，新兵连里头这么多人连营长的面都没见过呢!”
　　又悄悄的附在她耳边低语：其实我们也受不了他，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算了。
　　夏小至心里早已万分后悔触碰了地雷，见陈思佳给搭了梯子，忙就坡下驴：
　　“对不起！”她吸着鼻子，万分委屈的样子。
　　你对不起个鬼，穆高飞出其不意的吼了一句，踹开挡路的白一担，大步走出了小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