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攻略了运动少年》刘刘梅

53、052 意外*他在

　　今天是中学篮球比赛的决赛，一如既往，岐田由美收拾好东西，提前前往了赛场。

　　只是作为一个才学会乘坐新干线的少女，她不知道乘坐新干线最常发生的事情就是延迟。

　　至于原因……

　　卧轨。

　　这是岐田由美第一次见识到这样令人绝望的画面。

　　黄色的禁止线前，一脸疲惫的青年身穿黑色西装，领口微微凌乱，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社会中的一份子，男人的存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站在他一米外的岐田由美也不例外，余光扫过他的存在，便低下头摆弄起手机。

　　今天可是中学篮球杯的决赛，她必须比以往计划的更周密，做好赛前赛后的准备工作，让少年们能够超常发挥。

　　想到那让人魂牵梦绕的篮球比赛，从少年身上散发出的炙热的情绪，岐田由美有些按耐不住了，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谁知就是这一瞬间的动作，让她看到了堪称绝望的一幕。

　　那个一直都不起眼的青年在新干线驶来的时刻抬起头，平静的扔下手边破旧的黑色皮包，在一抹刺眼的白光中，纵身一跃，身影消失于站台。

　　岐田由美愣住了。

　　“啪。”

　　手机顺着手心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瞬间屏幕一片漆黑，透明的玻璃爬满密密麻麻的蛛网。

　　如同青年的人生。

　　等到岐田由美再次回神时，就见轨道边挤满了人，忙着清理道路的列车员，慌乱中指挥秩序的乘务员，以及聚拢在一起的乘客。

　　新干线因为这场意外延误，站台上的人员越来越多，空气闷热夹杂着复杂的气味，刺鼻的香水和浓郁的汗臭混杂在一起，让岐田由美的胃底开始不断翻腾，几乎快要涌出来。

　　少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不让自己呕出来。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只有那双翠绿的瞳孔没有任何波动，一眨不眨的盯着站台上的人群，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几十分钟过去，血渍斑驳的铁道似乎被处理干净了，在不远处的轨道边上有一块儿突起，蒙上了一层白布，在白布的最末端隐隐还能看见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底。

　　岐田由美眼皮一跳，视线快速略过了那块儿白布。

　　列车员重新走进了驾驶室，耳边传来了渐渐清晰的警笛声，应和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的抱怨声,乘务员在一个接一个分发延误说明券，这样井井有条的画面在岐田由美的眼里却只觉得荒诞可笑。

　　这是什么电影情节吗？

　　岐田由美在心里反问自己，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的话，这里的一切为什么又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还没等她思考出什么，列车门重新打开。

　　等待的人群鱼贯而入，岐田由美也在人潮的裹挟下上了车，在路过引导乘客的乘务员时，岐田由美抬起头，目光在他平静又疲惫的脸上扫过，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被挤上了车。

　　只是被挤上车的岐田由美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看着车窗外此刻空荡荡的站台，耳边窸窸窣窣的嬉笑声，在她的脑海中，那个跳楼的青年和乘务员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一样的平静而疲惫。

　　“抱歉。”

　　岐田由美扭过头，将身边怒骂卧轨青年的矮胖大叔推开，不理会身后此起彼伏的尖叫，从新干线上挤了下来。

　　一头打理的井井有条的金发早已变得凌乱不堪，岐田由美第一次没有在意自己的形象，左右环顾，似乎在寻找什么，脸色苍白。

　　她刚要拔腿在站台上奔跑，突然，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岐田由美一惊，忙转过头，眉头拧成一团，一团火气在心里燃烧。

　　到底是谁在阻止她！

　　岐田由美此刻只想去完成那件事，不免有些焦急。

　　只是在看清人后，心里的火气瞬间熄灭了。

　　“……你怎么在这里，”少女的喉咙滚动，“哲也同学。”

　　“早上好，由美同学。”

　　一脸平静的蓝发少年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间，黑子哲也缓缓松开了拉扯住少女的手。

　　“噗呲——”

　　身后的列车缓缓关上门，渐渐加速，驶出站台，阳光倾泻在站台上，照出两人叠在一起的黑色影子。

　　岐田由美失神的看向轨道边上那块儿区域，青年和白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灰色地面。

　　黑子哲也顺着少女的视线看了过去，又重新落下少女身上。

　　“由美同学看到了吗？”少年问道。

　　岐田由美睫毛轻颤了两下，没有开口。

　　“我在车上，列车突然停了下来，大家在讨论有人跳轨的事情。”

　　黑子哲也用手捋了一下背包的袋子，从背包里拿出湿巾，递给了身前的少女。

　　“我想你需要这个。”

　　岐田由美伸手接下了湿巾，放进运动服的口袋里没有使用，插兜的手不断拉扯着湿巾袋子，只觉得心绪浮躁。

　　“为什么由美同学要下车？”

　　黑子哲也歪头，眼里透出不解的神色。

　　他站在车上，透明的车窗映出岐田由美的身影，她沉默的站在那里，等一切尘埃落定又沉默的上车，可却在发车的最后一刻跑了下去。

　　这似乎……很不岐田由美。

　　但是黑子哲也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理由的行动，所有的事情都能归咎于内心深处的声音。

　　少年陪着沉默的少女站在站台上，几分钟后，少女缓缓抬手，指向了站台上一个被遗落的黑色手提包。

　　“那是他的东西。”

　　岐田由美语气平静地陈述道。

　　“他的东西不应该被扔在地上。”

　　她下车，只是想把这个包捡起来，放在哪里都好，但不要放在地上。

　　不要变成一个被人看不到，天天被踩在脚下的无用之物。

　　没人在意，没人认可，自然就没有意义了。

　　连活下去的人意义也没有。

　　少女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包，一言不发，两只手上下抖动，一点点抖掉了包上沾染的尘土，露出干净却陈旧的黑色。

　　这本身就是一个平庸的包。

　　岐田由美深知，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清洁，这个包都不会变的更加美好了。

　　它注定会是一个被遗弃的包。

　　意识到这一点，岐田由美刚刚执着的心情瞬间消散，双手缓缓垂在身侧，眼眸微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站在少女身侧的黑子哲也目睹了少女情绪变化的全过程，冰蓝色的瞳孔里的微光一闪而逝。

　　岐田由美站在原地愣神，一只手突然贴上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连同那个破旧的包一起提了起来。

　　那只手有些凉，只是手和手贴久了，彼此相交的地方也慢慢变的热起来。

　　岐田由美有些不适，抽动了一下手腕，却没有抽出来。

　　她抬起头，视线正对着少年，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想要个说法。

　　站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徒增闷热。

　　“这个包，由美同学想要吗？”

　　少年带着婴儿肥的脸看起来十分无辜，眼底却写着满满的真诚。

　　岐田由美缓缓皱起眉头，“这么普通的包又陈旧的包，我留下没有意义。”

　　一时兴起捡起了这个包，但不代表她会这么圣母，失去理性，让自己带回家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

　　岐田由美倏地松手。

　　黑色的包做自由落体快速下滑，摔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这沉闷的声音如同鼓点击打在岐田由美的心头，心里沉甸甸的酸涩滋味，令她十分不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个一向冷静自持，进退有度的自己为什么此刻内心深处却如此杂乱，躁郁裹挟一种无力的愤怒让她几乎控制不了的自己的大脑。

　　岐田由美不想去深究自己的想法，便勉强勾唇一笑，转移了话题。

　　“下一班还有五分钟，我们不会迟到的，请放心吧哲也君。”

　　她是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给别人带来困扰的，少女的话语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黑子哲也一直没动，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岐田由美的一举一动，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一池清澈的湖水，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岐田由美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不由的耳根一热，心中的躁郁更盛。

　　少女勉强挂笑，眼底冰冷如霜，“是有什么问题吗？哲也君。”

　　声音中都透出三分强势的不满。

　　此时此刻，岐田由美仿佛一头抵御外敌的野兽，费尽心力地撑起自己强大的形象，不愿被敌人发现她自乱阵脚漏出的破绽。

　　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嘈杂。

　　少年没有回答岐田由美的问题，目光移到了脚边那个陈旧的手提包，不过几分钟，本就陈旧的黑色皮面上又多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我就说，它没有……”意义。

　　岐田由美瞳孔一颤，还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蓝发少年半蹲在地上，拿出背包里的湿巾，专心致志的擦拭着地上那个布满灰尘的陈旧手提包。

　　周围的人来回经过，几次被膝盖撞到后背、肩膀，黑子哲也却好像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白皙的指尖来回抚动，认真而执着的擦拭着包上的灰尘，手背上的青色筋络来回摆动，越发清晰。

　　“……你在干什么？”

　　岐田由美喉咙一紧。

　　她实在想不出少年这么做的目的。

　　擦干净最后一个角，黑子哲也这才抬起头。

　　这一刻，少年的神色似乎透露出些许柔和。

　　“擦包。”他淡定回答。

　　“我知道，”岐田由美勾了勾身侧的手指，“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做这么多余的事情？为了这么没有价值的东西。

　　没有价值就等于不该存在。

　　这是岐田由美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是任何一个强者和野心家该铭记于心的思维方式。

　　这不是冷酷，反而是种仁慈，快刀斩乱麻的话就会避免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像她没有在音乐上深耕的共情能力，便迅速放弃了小提琴一样。

　　既然做不到，那就没有去做的意义。

　　岐田由美对此深以为然。

　　黑子哲也却又不一样的想法。

　　少年站起身，将手提包提在手上，神色冷静，拿出兜里的纸巾擦拭起来，动作细致入微，仿佛是在擦拭什么珍宝，神情认真。

　　“包还是擦干净会更好吧。”

　　少年仰起脖子，微微侧头，两人视线交织。

　　“由美同学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至于别人是否在乎，并不重要。

　　少年清澈的蓝色瞳孔传达出了这样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