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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佰陆陆 今夜有坏人 ...
不久之前。
康淳帝并没有看完景国公递上来的信,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就听隋公公代田琦来汇报:“陛下,厂公说闯宫的神机营叛军已经开始撤退,他正带人追击,必定将他们一网成擒!”
“宫里安全了?”皇帝问道。
隋公公恭敬道:“听着喧哗声已经消散,大内侍卫正重新布防。”
康淳帝站起身:“取朕的大氅来。”
“是,陛下。”
景国公也跟着站起来:“陛下是要去外边看看吗?臣陪您。”
“不必。”康淳帝将慕天知的那封信揣入怀中,让隋公公伺候着穿上大氅,对景国公道,“你就在此,陪着皇后。”
景国公不敢抗命,拱手道:“臣遵旨。”
康淳帝吩咐隋公公:“让人准备车驾,朕要出宫。”
“陛下,外边怕是有些乱。”隋公公小心翼翼地提醒。
康淳帝的语气不由分说:“去准备!”
隋公公只能弓腰应道:“是。”说罢转身快步离开。
康淳帝走到寝殿门口,对着守在门外的窦乾窦坤道:“你们带人去帮田琦的忙,东厂都衍卫,怕是不如你们北镇抚司的好用。”
兄弟俩为难地面面相觑,窦乾拱手道:“陛下,慕大人让我们护着您——”
“你们料理好叛军,朕这边就不会有问题,况且朕还有大内侍卫贴身保护,有什么可担心的?”康淳帝加重语气,“快去!”
窦乾窦坤只能听命:“微臣遵旨!”
他俩立刻带着百十名精锐出宫,策马向神机营的方向赶去。
康淳帝则坐上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在几十名大内侍卫的重重环绕下,往同样的目的地赶去。
偌大的曜京,外城居民区已经热闹了起来,吃过了年夜饭的百姓们纷纷在自家院子里或者院门口放起了鞭炮,街道上看着人不多,但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爆竹炸响的声音,还有孩子们吵吵闹闹大惊小怪的呼声。
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年仅此一次的佳节,即便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雪,也阻止不了他们冲出来欢庆的热情。
不允许百姓踏足的神机营附近,百多名东厂都衍卫追击着数十名“神机营士兵”过来,把他们堵进了军营大院中。
田琦骑在马上,堵在大门口,朗声道:“所有人就地斩杀,不留活口!”
东厂都衍卫们纷纷道:“遵命!”
其中一个假士兵震惊,大喊道:“不是说配合做戏——”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斜刺里闪过一道银光,锋利刀刃割开了他的喉咙!
剩下的人也知道自己成了弃子,不再心存侥幸,奋力抵抗起来。
很快,神机营大院中就传来了兵戎交战的声音,并没有火铳的响声,只有大刀相搏。
东厂都衍卫的功夫不差,很快就占据了上风,风雪中传来阵阵痛苦的濒死呐喊,没过多久地面上就躺了一片尸体。
一个杀得满脸是血的都衍卫停下来大喘气,忽然觉得不太对劲,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血腥味之外,还有一股鬼魅的气息。
突然间,一声尖利的长哨刺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都衍卫们循声望去,便见演武场上,有一整个方阵的神机营士兵整齐划一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还有人!”
“你们都站住!快点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千户,他们不对劲!他们这是中邪了吗?”
没等这些东厂都衍卫们反应过来,那些神机营士兵就举起手里的火铳,像是平日训练里那样,齐齐向他们射击!
“轰隆隆”的枪声响彻了夜空,地面上又多了一片尸体。
田琦一个人骑着马站在院门口,看着踏过尸体向自己走来的“阴兵”,发根全都立了起来,他慌忙地拉动缰绳转身,猛地一夹马腹,大喊:“驾!”
窦乾窦坤率人赶来之时,就看见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背,胸口猛地向前一挺,接着便从马上摔了下来,死了。
身着赤红曳撒官服的大太监生前权势滔天,此刻也不过一具干瘪的尸身罢了。
“哥,不对劲!”窦坤低声道。
窦乾立刻高举拳头,示意身后所有人原地停下,接着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从中间分开,让出神机营大门。
训练有素的北镇抚司都衍卫立刻策马分成两拨,借着夜色掩映躲在了大门两边的院墙后面,有几个人跟随窦乾的指示跳上了院墙墙头,看见了整齐划一走过来的那些士兵。
看他们一个个面容僵硬,举止如同牵线木偶,手里端着还冒烟的火铳,再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大家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窦坤倒吸了一口凉气:“哥,他们是不是中邪了?如果是老鳖安排好的,顶多跟东厂的人意思一下,不该动真格的啊!”
“可能是老鳖想顺道收拾了田琦,免得多一人知道他的计划,将来会多一个人掣肘。”窦乾当机立断,“他们怕不是被什么邪药控制了,现在根本不认人,没道理可讲,冲吧!”
他对着两侧院墙上的都衍卫做出了手势命令,所有人同时举起手中小弩,齐刷刷放箭!
安静的夜空里响起了“噗”“噗”“噗”中箭的声音,接着就是一片“咣咣咣咣”火铳坠地的声音,神机营方阵中最前排的火铳手们纷纷手腕中箭,发出痛苦的喊声。
但他们似乎并未清醒过来,而是挣扎着抽出腰间长刀,东张西望地寻找着目标。
窦乾大喊一声:“下去把他们全部打晕,若非万不得已,勿伤人命!”
他这一声令下,院墙上和院墙后躲着的都衍卫们立刻冲了上去,与那帮明显神志不清但处在狂怒状态的“阴兵”打成了一团。
“勿伤人命”实在是个很难实现的目标,那些士兵神志不清,狂性大发,挥舞着军刀几乎很难近身,再训练有素的都衍卫也很难立刻制服这些暴走战士,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方砍杀。
很快,新一轮的血腥味在这空旷的院中蔓延开来!
窦乾和窦坤也很快变成两个血人。
“哥,不杀不行了!”看着源源不断从营地里涌出来的人,窦坤吼道,“再下去我们的人都会死光的,任务也完不成了!”
窦乾抬起手肘,蹭去脸颊上刚沾染的鲜血,沉声大喊:“北镇抚司都衍卫听令——杀!”
神机营后山,还有一撮北镇抚司都衍卫正在忙活着拆除山体附近的火雷,但因为时间紧急,此前无法探明情况,现在发现火雷数量巨大,拆除工作进展得很缓慢。
听到不远处院内发出的火铳声,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往那边张望。
其中一人道:“打过来了吗?怎么还用上了火铳?”
他们是从另一侧绕过来的,并不知道前边演武场中有“阴兵”埋伏。
一名领头的百户听着不放心,打发一个手下:“过去看看情况!”
“是!”
那手下立刻跨上马飞驰而去,不多时便返回,惊诧不已地回报:“神机营的兵都疯了,聚在前边乱砍乱杀,跟中了邪似的,大小窦千户正带着兄弟们跟他们打呢!但是那帮人根本不要命,被射中了手臂不能用火铳,还会拿着大刀砍,一个个跟恶鬼索命似的!”
“窦千户他们还撑得住吗?!”
“不好说,那些兵都发狂了!人数也比咱们多!”
旁边有人道:“咱们去支援他们吧!速战速决,再一起过来拆火雷!”
那百户有些迟疑:“大人安排我们拆雷,我们怎能擅离职守?若是出了意外怎么办?大人和太子殿下还在里边没出来。”
“我们只要制住了那些人,谁还会过来点着火雷?!万一窦千户他们敌不过,让他们跑了过来,咱们才麻烦!”
其他人纷纷附和:“这话有道理!”
“咱们虽然令行禁止,但是也得随机应变不是?!”
正在争执不下时,梅淼带着人从山洞里出来:“你们不赶紧拆火雷,在这儿吵什么?”
“是梅百户!大人呢?!”
梅淼往身后一指:“就在后边,应该快出来了,师爷身上有伤,走得慢些。”
“太好了!大人出来就安全了,咱们快去救窦千户!”
都衍卫们再不迟疑,纷纷放下手里拆雷的工具,拿起放在一边的佩刀,纷纷上马。
梅淼吃惊道:“什么情况?窦千户怎么了?!”
方才那名百户骑上马,匆忙对她说:“神机营士兵中邪发狂,正围攻大小窦千户和其他兄弟,我们先去救人,等会儿再回来拆雷!”
一听窦乾窦坤有难,梅淼当即沉不住气,可她的马在山洞另一边出口那里,只能立刻发足狂奔,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指示抬着太子尸身的暗卫:“你们别来了!看好殿下尸体!”
在神机营外不远处,大内侍卫把康淳帝的马车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虎视眈眈地望着周围。
马车里,皇帝面色平静地看完了慕天知的陈情书,语调冷淡地问:“现在,闵言跟太子都在后山的山洞里?”
在他的对面跪着的,是瑟瑟发抖的广平王。
方才他同其他大臣依旧躲在金銮殿里,听着外边打斗声渐弱,正准备在大内侍卫的引导下跟着一起疏散,谁知竟被皇帝单独拎到了马车上,带到了神机营附近。
心虚得发毛,又跟九五之尊同乘了一路,他早就快要吓尿了,现在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应、应该是……”广平王哆哆嗦嗦地说,“按照计划,他是要把太子殿下和慕、慕天知囚于山洞里,稍后、稍后引爆外边的、火雷。”
康淳帝看着他:“你何时知道的?”
“请陛下赎罪!罪臣也是刚刚知道!”广平王几乎趴在了马车地板上,“罪臣先前与闵言走得近,只因相谈投契,在罪臣之子枉死时,他对罪臣多有安抚,最初、罪臣只是以为他、他要设计挑拨陛下与慕天知的关系,未曾想会是、会是今天这样!”
康淳帝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沉默片刻才道:“你认为太子可有反心?”
“罪臣不知……”广平王连忙道,“罪臣与殿下素无往来!”
康淳帝没再作声,不知在思量什么。
这时外边传来了大内侍卫的声音:“启禀陛下,神机营内已经乱作一团,发了狂的士兵们用火铳杀光了追过来的东厂都衍卫,厂公田琦也被击毙于门口,目前北镇抚司窦乾窦坤正率人与士兵交战。”
一听田琦死了,广平王趴着的身体猛地一抖。
康淳帝问道:“可见到太子与慕天知行踪?”
“回陛下,并未见到。”
“知道了。”
广平王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不知皇帝要拿自己怎么办,就听对方开了口:“宋吉,你觉得他们现在会在哪儿?”
“臣、臣……”广平王结巴了半天,低声道,“可能还在、在山洞里,闵言不知道跟慕天知有什么仇,非要与他见面。”
康淳帝语调缓慢地说:“那朕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能办好吗?”
广平王片刻不敢犹豫,叩头道:“罪臣愿为陛下赴死。”
片刻后,独自来到了后山前的他,绝望地望着眼前这沉默的巨兽一般的山体。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套话被皇帝当了真,真的来让他赴死。
当然,皇帝的原话很是和颜悦色,说的是“你去后山,把那里埋的火雷点着”,但这话背后的意思,他怎么会听不懂?
太子还在里边,自己若去炸了山,那自己可还有命活吗?
死了,或许还能保家宅安宁,活着回去,保不齐明天会被以什么罪名被抄家下狱!
皇帝指派了两个大内侍卫,带他翻过围墙,直接把他送到了后山山脚下,还塞给了他一支点着的火把,让他一个人颤巍巍地走向那一片地狱。
“什么人?!”旁边陡然传来一声爆喝。
广平王木讷地循声望去,看到一名身着黑衣之人站在前方不远处。
那人看清了他的面容,当即单膝下跪,抱拳道:“见过广平王殿下,在下是北镇抚司暗卫,不知殿下因何到此?”
“陛下关心此地情况,特让本王前来问询。前院都打成一团了,你在这儿干什么?慕天知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广平王声音嘶哑地问道。
暗卫没发现他眼神中的绝望,低头回答道:“慕大人与师爷正押送凶嫌出来,我们几人在此守着太子殿下的尸身。”
“太子殿下已经……”广平王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暗卫沉痛道:“被凶嫌杀害了。”
广平王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
皇帝让自己来炸山,应当就是没想让太子活着,哪怕现在太子已死,可皇帝向自己透露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自己就不可能再活!
无论如何,这山,都得炸。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山洞的入口在何处?”
暗卫向前方指了指:“在那边,您稍等片刻,慕大人他们应该马上就能出来了。”
广平王没接话,又问:“火雷呢?”
“山洞附近都是,还未全部拆完。”
“好。”广平王点点头,看着他们,用一种悲怆的语调道,“你们就在这边待着吧。”
暗卫抱拳道:“遵命。”站起来之后,看着他往山洞方向走去,禁不住道,“殿下,您不必过去,也在这边稍候如何?”
但广平王没有回头,独自一个人举着火把远去,背影看起来有些古怪。
暗卫退回到一旁树林中的同伴身边,疑惑地说:“陛下就算是让人来打探情况,不应该派大内侍卫吗?会让广平王本人亲自来?”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他怎么过来的?”同伴也道,“看起来人有点怪。”
另一个人说:“算了,他这人胆小怕事,除了骂人没别的本事,肯定干不了什么大——”
话音还没落,就见前方不远处“轰”地一声,地动山摇。
火雷炸了!
几个暗卫当即站起身,惊恐地看着那个方向,一人心怀侥幸地问:“是被拆下来的那些还是——”
接二连三的轰隆隆的爆炸声回答了他的疑问。
在演武场上跟“阴兵”们打成一团的都衍卫们都愣了一瞬,下一刻,原本负责拆火雷的那些人立刻转头,默契地跨上马,往后山的方向狂奔过去,跟他们纠缠着的神机营士兵紧追不舍地跟上。
窦乾一刀劈开面前挡路的一个“阴兵”,大喊道:“快去救大人!”
都衍卫们纷纷冲到后山前,情况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些未被拆除的火雷一个接一个地被引爆,不大的后山已经处在了烈焰的包围圈里,山体剧烈摇晃,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眼看着就要全部崩塌。
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一片火海,无法往前多走一步。
“大人他们出来了吗?!”梅淼跑过去,疯狂地大喊。
一旁的暗卫沉痛地摇摇头:“爆炸的时候还没有。”
“我去救他们!”窦乾和梅淼当即往前冲,双双被人拦了下来。
同袍同样一脸担心,却只能难过地说:“他们一定不希望你们去送死!大人功夫高强,若是已经快出来了,定然能逃脱的!”
逃不脱了,秦觅看着面前的栅栏,心里默默地想。
方才地动山摇之时,所有人都愣了一瞬,慕天知更是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然而就是这一瞬,让闵言逮到了机会,他突然间用肩膀撞开了本就没站稳的两名暗卫,飞快地向前跑去,扳下了隐藏在山壁之中的机关。
就见一片混乱当中,山壁顶上突然“咣咣咣咣”落下了无数道铁栅栏,俨然将整个山洞分为了数段,也分别将两个暗卫、慕天知秦觅隔开!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知道这里还有机关吧?!我怎会轻易束手就擒?!方才我还想着怎么趁你们不被启动机关,现在真是天助我也!”闵言得意大笑,语调揶揄道,“慕天知,你不是早就探明这座山了吗?你的人怎么没能将火雷拆除呢?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会不会是圣上把你当做了胁迫太子的罪魁祸首,率先命人发难?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向他证明清白了!”
两名暗卫抽出佩刀,狠狠往他们与慕天知之间隔着的栅栏上砍去,“砰”地一声,那钢刀便砍缺了刃!
秦觅冷冷地看着得意洋洋的闵言:“你想得太美了,重霄早已把你的罪证尽数交给了陛下,如果外面的都衍卫没能拆除火雷,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皇帝不仅要虎毒食子,更要灭了你这个自以为懂他心思的人!”
“闵言,你自以为深谙人性,算计了一切,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变量!皇帝,他不是普通人,他的心思非常人能琢磨,他会利用善于揣摩上意的人,但是更忌惮那些太明白他心思的人!”慕天知讥诮道,“你自以为投其所好可以讨他欢心,实际上只会让他更想杀了你!活了两辈子都还搞不清这种事,难怪你在朝堂上如此失败!看来这一世,若没有邬晟帮你步步为营,仅凭你自己的脑子,根本没能力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秦觅接口道:“你替皇帝杀了太子,他顺手杀了你,这样他既没了可以威胁他皇位的储君,又灭了你的口,往后绝不会有人拿这件事来威胁他、拿捏他,他也不会看见你就想起自己曾经害死过亲生儿子,这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一箭双雕!他才是最大的赢家,而你是一个机关算尽的蠢货!”
闵言愣了一愣,明白他俩说得对,自己机关算尽,却还是败在了“君心难测”上。
但他不肯承认,大吼道:“那又如何?!反正我还有机会逃,可你们,就算能逃出去,也不会有好下场!”
山体还在持续震颤,碎石簌簌落下,一片轰鸣声中,秦觅低声道:“是啊,我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你早就想到了,是吗?”慕天知将他护在怀里,看着他,“所以不论如何都要来找我。”
秦觅仰头看他,勾了勾唇角:“嗯,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同你在一起。”
“你们就做一对绝命鸳鸯吧!真是便宜你们了!”山体晃动得厉害,眼看就要垮塌,闵言不再与他们废话,转头便往外跑去。
此处已经很靠近洞口,他完全能够逃出生天,多谢那俩人的提醒,他可以不必回到皇宫,而是隐入俗世隐姓埋名,反正积攒的钱财也够他好好过完下半辈子。
就在这时,迎面突然走来了一个人。
看清此人面容后,闵言登时乐了,大声道:“宋吉?!你来得正好!身上带匕首了吗?快帮我把绳子割开!”
隔着栏杆,慕天知向两名暗卫做手势,让他们闪开些,自己则抽出了后腰里别着的那支土制手枪,装上一颗缴获来的子弹,再将枪口遥遥对准闵言的后背。
秦觅死死盯着对面,低声道:“广平王不对劲。”
闵言也看出来了,望着广平王,神情瞬间变得惊悚:“你这是干什么?!”
广平王向他走过去,手里举着火把,腰间挂了几颗先前都衍卫拆下来的火雷。
“当然是与你同归于尽。”他神情癫狂地看着闵言,起初声音还平静,但越说越激动,“田琦死了,太子死了,皇帝要我来炸山,我作为臣子,怎么能不替他确认你到底死没死呢?一切的惨剧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他并没有废话,当即点燃了身上火雷的引线,随手将火把扔到一边,一步一步逼近闵言。
闵言双手被缚在身后,步步后退,眼睛死死盯着他,准备随时从他身侧挤出去,然而就在此时,“砰”地一声枪响,他的后脑被慕天知手里土制手枪射出的子弹直接打穿!
与此同时,广平王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
“轰”地一声巨响,两个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秦觅被爆炸声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哪怕被慕天知捂着耳朵,还是产生了重重耳鸣,他慌忙睁开眼睛,看清前面的模样,立刻大声喊道:“最前边的栅栏被炸开了!”
慕天知冲缩在角落里的都衍卫喊道:“你们快跑!”
两名都衍卫从扒开身上的碎石,紧张道:“大人,师爷,我们先救你们出来!”
“没有火雷,你们拿什么救?!”慕天知厉声道,“快跑!这是命令!”
“大人!”两人身上伤痕累累,绝望地看着他俩,抓着隔在他们中间的铁栏杆拼命摇晃,然而纵使山都快塌了,那栏杆仍是坚如磐石。
秦觅冲他们笑了笑:“你们快出去,说不定还能来得及搬救兵!”
又是一通地动山摇,两名都衍卫终于不敢再浪费最后的机会,大声道:“大人,师爷,我们去找人来救你们!”说罢歉意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在纷纷碎石中一路向外狂奔!
一通地动山摇,像是把那些“阴兵”震傻了,也或许是他们服下的药物终于失效,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晕了过去,这些北镇抚司都衍卫们才能不用再费劲跟他们搏斗,而是悬着一颗心望着洞口的方向。
“有人出来了!”守在山外不远处的都衍卫喊了起来!
两名暗卫刚跑出山洞,洞口埋着的火雷就轰地炸开了两颗,把他们弹飞了好远,窦乾窦坤和梅淼立刻冲上去把两人扶起来,紧张地问:“大人和师爷呢?!”
“在、在里边……有机关把他们、拦住了!”被炸得满脸漆黑的一名都衍卫艰难道。
窦乾窦坤还有梅淼几乎是一起往洞口冲去,然而刚刚靠近,再次有火雷爆开,将他们齐齐弹了开来。
三人望着轰隆隆彻底倒塌的山体,悲愤地大喊:“大人!师爷!”
痛苦的呼喊声被湮灭在了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中,所有的都衍卫齐齐下跪,悲痛欲绝。
雪花比方才更大了些,飘飘扬扬,如同鹅毛一般,却无法彻底掩盖此处一片崩塌的痕迹,巨大山体崩塌凹陷,周遭烈火熊熊,看上去像是大地凭空多出了一块被烫伤的疤痕。
时间恰逢子夜之交,正是辞旧迎新之时,曜京外城最繁华之处循例放起了灿烂的烟花。
起初火雷崩裂之时,百姓们还在疑惑,怎么今次烟花放得这么猛烈,连大地都在震?但很快他们就被烟花的绚丽宏大所吸引,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过年的喜悦里去了。
没人知道,今夜有坏人血债血偿,也有无辜性命慷慨赴死。
神机营外,马车上。
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轰鸣声,康淳帝又看起了慕天知的那封信。
“……臣之所言,字字属实,人证物证俱在,深挖下去,皆能佐证此人之罪罄竹难书。若非将此人当场逮捕,其必定巧言令色,百般辩解,且他在朝中结交甚广,唯恐能只手遮天,将证据毁尸灭迹,阻拦调查。今夜将计就计,对其实施抓捕,实属无奈之策。”
“山外埋有火雷,山内或有机关,臣这一去,凶多吉少,但臣甘愿赴死,只为回报皇恩浩荡,也为因此人而死的无数冤魂。望陛下妥善安置臣之父母、姑母,除此之外,臣再无他愿!”
“愿陛下治下的大鑫长治久安,万世太平!臣慕天知,叩谢圣恩!”
一切归于平静,康淳帝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信折好,放回信封,接着撩开车窗帘,问外边的隋公公:“看来是一切尘埃落定了。”
隋公公抱着拂尘,毕恭毕敬地垂首道:“陛下圣明。”
“一切罪恶,皆因闵言而起,害朕没了太子,又赔上了天知这样忠心的肱股之臣,此人真是罪大恶极。”康淳帝喃喃道,“若不重罚,如何能消朕心头之恨?”
隋公公附和道:“自当从重从严,才能告慰英灵。”
皇帝苍老的声音缓声道:“次相闵言,挟太子逼宫,罪不容诛,需将其尸身挖出,挫骨扬灰,并诛九族,告慰太子之灵。”
“北镇抚司镇抚使慕天知,以身入局,大义凛然,功德昭彰,追封其为忠烈伯,赐葬皇陵;刑名师爷秦觅,虽为一介平民,又身体孱弱,却不惜以身犯险,伸张正义,是大鑫百姓之表率,追封为奉国中尉,赐祠堂,尸身与慕天知合葬,了却两人心愿。”
风雪裹挟着康淳帝的声音,将它散播于天地之间,不知能否被逝去的英灵听见。
但在最后的时刻,秦觅记得自己对慕天知说:“重霄,今生与你相知相守,于我已是最大的福报,愿来世还能再相逢。”
慕天知微笑地看着他,拉紧他的手:“不止来世,还要生生世世。”
耳边是天崩地裂的轰鸣声,眼前彻底坠入黑暗,身体仿佛被撕裂,却并未感觉到痛苦,灵魂骤然变得无比轻盈,仿佛一片羽毛在空中悠悠然地飘荡。
不知飘了多久,也不知飘了多远,一切真实的感觉又瞬间回归。
秦觅猛地一动,睁开了双眼。
奉国中尉:明代册封宗室的最低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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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佰陆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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