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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佰贰肆 这句式,怎 ...


  •   太子想要与自己单聊,慕天知不可能拒绝,但他曾与秦觅商议过此事,并不算没有准备。

      开诚布公就是了,反正自己也没打算在镇抚使这个位子上待多久,不可能真的伺候完老皇帝再伺候小皇帝。

      这凶险无比的牛马谁爱当谁当,老子不干了,回家搂着老婆睡热炕头去!

      到了东宫鸾云殿,太子带他进了暖阁,这里摆满了炭火盆,室内温暖如春,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周围到处摆放着各种花花草草,兰花们争奇斗艳,非常漂亮。

      地上铺着华丽的地衣,座椅是欧式的单座软沙发椅,上面绣着鲜明的异域风情花纹,倒是跟这满屋子鲜花相得益彰。

      周遭是微微泛着绿色的琉璃落地窗,可以望见外边花园里的景色,若是春夏秋三季,或者冬季下了雪,在这里观景是一绝。

      只可惜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红色宫墙和落光了叶子的树木,看上去颇为寂寥。

      窗边摆着香炉,袅袅香烟徐徐直上,被映进来的阳光烘得又香又暖,另一边的架子上站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看到有人进来,展开双翅拍打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慕天知莞尔:“殿下这里颇有情趣。”他逗了逗小鹦鹉,“会说话吗?说‘殿下千岁’!”

      鹦鹉只是眨了眨黑豆眼,“唧唧”叫了两声,并没说话。

      “不必白费工夫,我叫人把它那能学人说话的舌骨去了,免得它学些不中听的。”太子在沙发椅上坐下,邀请道,“重霄,你也坐,这是西域进贡来的椅子,父皇赐了我一对,软绵绵的,坐着倒是舒服,冬日也暖和。”

      慕天知不去细想鹦鹉被摘舌骨的原因,管他是不是话里有话,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他先对太子拱手行礼,然后道:“那下官就不跟殿下客气了。”说罢一屁股坐了上去,感叹,“还真是挺软和的!”

      比现世沙发差点意思,但是比木头椅子舒服。

      内侍送进来茶水和茶点,看着也都是琳琅满目,慕天知想着,要能给我们阿鲤带点回去就好了。

      小火狐狸虽然食量不大,但挺喜欢品尝美食,还是个碳水痴迷者,这些点心他肯定喜欢。

      太子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重霄想吃什么自便就好,本宫本就是请你来谈心,千万别拘礼。”

      “多谢殿下。”慕天知拿起一块酥点咬了一口,是炸出来的荷花酥,轻轻一碰就掉渣,内馅是枣泥的,属实是香甜可口。

      再配上一口清茶,可真是美极了。

      太子看着他,莞尔道:“重霄,伤势是否都痊愈了?看你精神不错。”

      “还好还好,外伤没什么大碍,脑袋里的看不到,但我自己感觉还成。”慕天知笑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隐患,总不能把头骨剖开来看看。”

      太子无奈:“你这话说得恁是吓人,感觉没什么问题,应当没有大碍,况且你身边还有个郎中师爷,若有什么不妥,他会照应你。”

      “是啊,幸亏有他。”既然已经提到了秦觅,慕天知就不客气了,“殿下,师爷爱吃这些点心,我能不能打包带走?给他尝尝鲜。”

      太子一怔,无语地笑了:“就这么笼络人心的?是不是有点小气了?”

      “殿下宫里的点心,国公府的厨子也做不出来,这可是顶好的东西了。”慕天知吃完一块,掏出汗巾擦了擦嘴,目光贪婪地望着剩下的那些,但没有伸手去取。

      表现得既馋又克制。

      “行行行,都给你带着。”太子叫来内侍,“吩咐小厨房,这些点心都多做些出来,给世子带回去。”

      内侍领命退下,慕天知笑呵呵地说:“多谢殿下,那我再吃一块。”

      太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颇有些忍俊不禁:“你小时候没这么馋点心呢,怎么大了反而贪嘴。”

      “小时候想吃就有,近些年忙得不可开交,北镇抚司在吃上又没那么讲究,我回家也少,平时不想,想的时候又没有,一来二去胃口给吊高了,就总犯馋。”慕天知笑笑。

      太子端起茶杯,轻轻啜饮,听他说完,叹息道:“镇抚使是不好当,你辛苦了,但你是父皇唯一信任的人,其他人坐这个位子,都很难让他放心。”

      “那倒是。”慕天知得意道,“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哪有比一家人更让人信任的,不是吗?”

      他状似不经意地这么说,目光落在太子脸上,想看对方什么反应。

      到底是东宫之主,太子只会露出合理的表情,他笑着说:“那是当然。”

      随即又道:“你身体恢复康健,本宫作为你的表哥,也算放了心。就是不知你记忆恢复得如何了?往事全都想起来了吗?”

      来了来了,终于提到了关键点!

      慕天知吞下点心,喝口茶漱漱口,又擦了擦嘴:“嗐,想起来七七八八,再不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了,但是要说细节,有的还是一片空白。”

      “哦?比如呢?”太子饶有兴趣地问。

      “当日我是怎么被绑走的,就死活想不起来。”慕天知郁闷地说,“最后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我好像是出现在夜市上,但怎么去的,为何去的,全忘了。”

      太子始终一副关心的模样:“这样啊!会是身体哪儿还没痊愈吗?”

      “倒也不是。师爷说,毕竟时间过去久远,就算没失忆,十年前的事也未必记得那么清楚,况且我那会儿是被人打晕的,可能头脑已经受了损伤,记忆有所缺失属实正常。”慕天知笑笑,“他说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不想记起这一段伤心往事,脑子自己给忘了。”

      “哦,不止这个,我后来被关在那个矿洞里的一些事,也记不太清了,只是影影绰绰的记着一些模糊的画面。”

      太子温和地说:“原来如此,师爷是郎中,他说的应当有道理。依本宫看,这些糟心的往事记不得也无妨,只要把身子养得康健,让舅舅舅母放心,你不用再背负着失忆的痛苦,就是好事。”

      慕天知又拿起一块糯米糕往嘴里塞,没顾上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发出好吃的感叹声,比了比大拇指。

      “谁要吃他的破糕点!”

      马车里,秦觅看都不想看那硕大的三层食盒。

      今日慕天知进宫,他是陪着一起来的,跟窦坤在宫门外的马车里等着。

      皇帝日理万机,议事不会太久,他带了本书册来,愿意在这儿多等会。

      可不代表等这么久!

      得知慕天知是被太子给拐走了,而且这个太子,居然没有主动解释当年情况,就这么随着他撒谎黑不提白不提了,更气。

      饶是那糕点的香味儿已经从食盒里飘出来,钻进自己的鼻子里,油脂和馅料的香味儿勾得他口水丰盈,他也坚决不肯吃。

      起先是秦觅提议慕天知坦白,让太子不必心里挂着件事,后来两人商议,太过坦白也不好,自己光明磊落,对方未必买账。

      万一这没担当的太子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为他只是表面坦荡,口中虚伪,非但不能消除隔阂,反倒更会引来怀疑。

      不如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秦觅能猜到太子会将错就错,知道慕天知没想起那段,决计不会自己主动解释,但事实果真如他预料,他还是很生气。

      “这是给他的第二次机会,他也不珍惜。”他气愤道,“口口声声称呼你为表弟,却没个表兄样子。”

      他并非不知皇家人情凉薄,尊卑地位大于一切,但赤.裸.裸发生在自己眼前,还是发生在自己在意之人身上,依旧觉得无法接受,心口像堵了块石头。

      慕天知笑了:“我还真能当他是表兄不成?小时候上一次当,现在不可能重蹈覆辙。”他打开那雕刻精美的食盒,“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不必生气,也不必跟美味过不去,来,尝尝这软酪糕点,乳香浓郁,入口即化,真是好吃!”

      “事已至此,他若主动跟你坦白,稍微表示一下歉疚之情,你又不可能跟他较真,只能欣然接受。倒是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让人如鲠在喉,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对你干这种落井下石之事。”秦觅本来脾气不差,但这件事真是让他过不去。

      哪怕是阴差阳错成就了他与慕天知的缘分,他也不想当年的事发生在对方头上。

      此生无法相识又如何,命运总有它的安排,或许自己没了念想,也早就随爹娘而去,来生做个健康之人。

      看他这样义愤填膺,慕天知心里暖洋洋,又觉得他可爱得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现在这样也挺好,等于我手里有了他的把柄。记忆又不是钉死不能恢复,他肯定会时刻担心我哪天想起来,把这事儿捅出去,让他丢个大人——唔,可能不止丢人,万一都察院觉得太子无德,皇帝觉得储君德行有亏,说不定这就是个废太子的由头。”

      他坏笑道:“反正老皇帝还能再干二十年,我姑姑也有个嫡亲的二子,今年已经十七,诗书文采、治国方略都好得很,做皇储也名正言顺。其他后妃的儿子们也都茁壮成长呢,到时候搅乱朝局,让他们各自站队,皇帝又能趁机铲除一波异己,把权力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听了这话,秦觅又有些担心:“哪有千日防贼的,不怕他灭你的口吗?”

      “我有那么好杀吗?他要算计我,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慕天知捏起那奶白色的软酪,递到他唇边,“吃一口吧,不然我用嘴喂你。”

      秦觅:“……”

      扛不住这香味儿直往心里挠,他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顿时觉得满口生香,细细咀嚼,仔细品味一番才咽下去。

      慕天知把剩下的一口丢进自己嘴里:“怎么样?好不好吃?”

      “我觉得还是国公府的厨子做得好吃。”秦觅违心道。

      “那回头叫他们多做。”慕天知把手里的食盒往他怀中一放,“吃吧,不吃真的亏,太子又不知道你生气,咱不较这没用的劲。”

      秦觅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从善如流地拿起一块酥点咬了一口,被沁甜的桂花香哄得心情好了些。

      他犹豫道:“重霄,你将来有何打算?我总觉得,做镇抚使很不安全。今日三法司都反驳你的提议,唯有太子支持,陛下也会怀疑你俩过从甚密。谁知道他们俩谁会先动手呢?况且万一太子觉察到了这个端倪,故意与你亲近,借力打力,岂不更糟?”

      “我也不想干了,让你和爹娘都为我担心,自己又得在皇帝和储君间周旋,累得很,不如和你归隐,做个富贵闲人。啧,怪我实在太杰出,得不到我的人就只能想毁了我。”慕天知搭着秦觅的肩膀,拉过他的手腕,把那被咬得还剩一半的点心塞进自己嘴里。

      秦觅看他这般自吹自擂,只顾乐:“大言不惭。”

      “就是这么自信!”慕天知笑道,“等抓到这个‘老鳖’,领点奖赏,我就辞官回家去!”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啧,这句式,怎么听着像在立flag?!

      三法司得了圣旨,加快了审理的一系列流程。

      龙跃峰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在,毫无争议,山上的匪首和山下负责买卖的千草堂掌柜已死,无法追究,山上那些贼匪全都按照各自所司的职责判了重罪,没有一个能逃得了。

      他们虽没有被判死刑,但被判黥面,受完杖刑再充军,还被发配到大鑫天南海北最苦最差的地方去,能不能走到终点,全看各自的命数。

      受困男子们可由朝廷派人护送回乡,并安排其所属县衙及里长重点关注当事人心理及生活状态,必要时予以扶持;

      受困女子们亦是如此,额外获得每人一百两抚恤银,按月发放,没有身孕的同样由专人护送回乡,事关她们的名节,对外只称遇拐被救,会将所涉案情严格保密,不得外传;而怀孕的部分女子,想留下孩子的可以离去,不想留的会暂住养济院,待生产后,身体情况允许再行返乡,婴儿会由官府代为寻找养父母。

      至于那些涉案富商,除了被彻查家中产业之外,他们还被罚没了一大笔钱财,另外还要出钱赎买刑期,避免皮肉之痛,但由于被解救的男子女子们谁也不想要已经被他们抱回家的孩子,那些婴孩就仍由他们保留,当地县衙会关注孩子的成长情况,避免出现被虐待、被遗弃的情况。

      剩下还未处理的,就只有那个至今没什么线索的老鳖和松竹雅集,以及慕天知和秦觅翻译出来的名单,只能留待以后慢慢追查。

      南慕青同父母一起来到北镇抚司,向慕天知和秦觅辞行。

      “镇抚使大人,师爷,我们要回家了,二位恩情如同再造,请接受民女三拜。”南慕青恳切道。

      秦觅连忙阻止:“惩凶除恶本就是北镇抚司职责所在,南姑娘不必多礼,况且你还有孕在身,别动了胎气。”

      慕天知也是这个意思,郑重点了点头:“免了吧。”

      这是最近几个月以来,唯一能救下受害人的案子,看到那么多人能重获自由,他心里实在高兴。

      “不能免不能免,本来我们就没什么能做的。”南母道,“我们家姑娘也只能做这些了。”

      秦觅和慕天知就没再说什么。

      梅淼冲过来扶着南慕青:“我来帮你!”

      在她和戚鸾音的搀扶下,南慕青结结实实给两人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来。

      然后,她又有些赧然地说:“大人,可否告知那位程瑾的籍贯?我与爹娘商议过,这孩子到底是他的骨血,若他家中还有父母亲人,我至少应当上门问过二老的意见。他是正人君子,若他双亲同意,我愿认他做亡夫,替他尽孝。”

      梅淼:“……”

      秦觅与慕天知对视一眼,确认两人想法一致,便道:“我们正要安排人去给他父母报信,你们可以一同上路,他的家乡离曜京不远,就在北山府弘阳县,与你们返乡顺路。”

      南慕青屈膝行礼:“多谢大人,多谢师爷。”

      “虽然是你的私事,但我仍想叮嘱一句,你不欠程家任何,也没有义务为程瑾双亲养老,别用‘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样的话来给自己增添新的负担,你愿意上门,认做程瑾遗孀,我可以理解为是出于现实考虑,作为利益交换,给孩子冠程家姓氏也无妨。但你们两家的关系仅限于此,不要对陌生人寄托虚无缥缈的感情,谨防上当受骗。”秦觅道。

      慕天知也道:“程瑾或许是君子,但不代表他全家都是,你们不清楚他家内情,千万别答应任何事,也不要透露你家乡及住处。认作遗孀一事,一定要慎之又慎,你是为了不被人说闲话才这么做,可一旦入了他家宗族,你就失却了人身自由,如果被欺负,父母不见得能帮上你。”

      “就是!你要小心,万一你生了儿子,他们可能会把孩子留下,再赶你走!”梅淼提醒道,“生了女儿他们可能还不认账呢!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一定得小心!”

      南慕青与父母对视一眼,点点头:“我会慎重的,只是出于道义,先去通知他们一声,视他们态度而定。”

      “大人,北山府离这里不远,不如由我随他们走一趟吧?”梅淼央求道。

      慕天知点头道:“好,不论如何,以慕青小姐的利益至上。”

      “遵命!”梅淼抱拳道。

      送走南慕青一家人,慕天知长呼一口气,胳膊搭在秦觅肩膀上,笑盈盈地揽着他往办公邸中走:“对了,山上打下来的那些虎皮、狼皮、野猪皮都归咱们北镇抚司,我打算都赏给下属们,你想要什么皮,我留一份给你,咱们做个皮裘,披着能挡风保暖。”

      “我就不要了,用不着,我少出门就是了。”秦觅道。

      “真不要?”

      秦觅正要摇头,突然间眼睛一亮:“留给我一块狼皮行吗?我找人做条毯子给师父,他膝盖不太好,天冷了又要疼,给他盖着保暖。”

      “那可以做条毯子,再做一副护膝平时戴着。”慕天知问,“为何不用虎皮?”

      秦觅勾了勾唇:“花纹太招摇了。”

      “成,都依你。”慕天知笑笑,往椅子上一坐,“你平日鲜少在我面前提起师父,但又不像师徒感情不好的样子,为什么?还觉得我怀疑他,不肯多聊他?”

      “我与师父感情是深的,最初学医是他手把手地教我,是后来他固定一两年要出去游方一次,我才跟着坐诊的郎中学习。不提他也不是因为觉得你怀疑他——你没觉得我没有提过师父山庄里的任何一个人吗?”秦觅似笑非笑地说。

      慕天知算是这才意识到,小火狐狸从不提他身边的人,仿佛没什么朋友,可以他的性格,明明是走到哪里都会受人欢迎的,在胭脂巷与街坊邻居们相处得都很好。

      突然间,他心口一颤,明白了原因。

      “你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太久,不想跟他们过从甚密,怕他们将来因你而伤心,是吗?”慕天知轻声问。

      秦觅垂眸点点头,随即又抬头冲他笑:“现在不会这样了,我会好好活着。”

      “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准反悔。”慕天知立刻道。

      秦觅莞尔:“绝不反悔。”

      “大人!”窦坤兴冲冲地从外边跑进来,喜气洋洋地说,“圣上传你和师爷进宫呢,说要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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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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