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育幼院》早秋闲听雨打帘

61、梦境回忆

　　某天，夜晚，育幼院。

　　今天晚上下了一场雨，步人间还没有睡，她走到窗户前，一把推开了窗户，扑面而来的是湿漉漉的水汽和滴滴答答、连绵不绝的雨声。

　　步人间推开房门，走到了走廊下，雨水顺着走廊上的屋檐滴滴答答地落在走廊外边，一串又一串的雨滴从屋檐上滑落下来。

　　她将一只手伸到屋檐下，几滴冰凉的雨滴落入了手心中，凉丝丝的雨水沁到了皮肤中，只留下了几个圆圆的水痕。

　　“落雨了啊……”步人间放空似的凝视着屋檐外的雨滴，那双眼睛似乎在透过雨水怀念着什么。

　　她在走廊下驻足了良久，直到雨势渐渐变小，她才回到了房间中。

　　这天晚上，步人间做了一个梦，一个有关她过去的梦。

　　她梦到她回到了修真世界，回到了她和姐姐居住的房子里，而她自己也变回了一岁时的模样。

　　在院子里，姐姐站在她身后，将她的两只手都牵了起来，同时将她的两只脚都放在了自己的鞋面上：“乖人间，姐姐今天教你学走路。

　　“姐姐先把你的脚放在姐姐脚上带着你走一遍，你感受一下姐姐是怎么走的，姐姐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步人间本能地想要答应，但她刚一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只能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似乎在梦里，她的身体功能也退化到了一岁的时候。

　　不过姐姐本来也没能指望她一个一岁的小孩会说话：“好啦，人间，姐姐现在带你学走路哦！”

　　步人间：“阿巴阿巴，咿呀咿呀。”

　　就这样，姐姐带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遍又一遍，不过最后她也没能学会走路。

　　姐姐倒是没有气馁：“没事的，小孩子学走路就是很慢。咱们以后慢慢学，你一定能学会走路。”

　　“唷啊、阿巴阿巴……”步人间忽然闭嘴，因为她发现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流口水了。

　　口水已经从她的嘴角流到了下巴上，晶莹的口水挂在她的下巴上摇摇欲坠。

　　姐姐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她从身上掏出了一条手帕，然后动作轻柔地把步人间脸上的口水给擦掉了。

　　姐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步人间肥嘟嘟的脸颊，她忍不住调笑道：“你呀你呀，每次说话都会流口水。人间啊，你到底什么时候说话才会不流口水呢？”

　　步人间：是不是哪里出错了？这个梦真的对劲吗？她小时候真的有这么……蠢吗？

　　步人间忍不住开始搜索起自己的记忆，她小时候不会真的蠢到一岁了说话还流口水吧？

　　而搜索完记忆之后，她悲催地发现：她一岁左右的时候还真是这样的……

　　所以，一岁的时候一边说话一边流口水是正常现象吗？她小时候不会智力有问题吧？这真的是正常现象吗？

　　然而她还来不及细想，眼前的画面就转换成了另一幅画面。

　　这一次是夜晚，她现在看起来大概四、五岁，此时正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姐姐就坐在她的床边给她讲睡前故事。

　　她记得小时候姐姐经常会给她讲睡前故事，大部分都是一些美好的童话故事。

　　软绵绵的被子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暖意。

　　姐姐一边轻轻摸着她的头，一边语气轻柔地讲述着睡前故事：“从前有一个童话王国，这个王国十分强盛，也十分富饶。

　　“这个王国的国王最近产生了一个烦恼，她总觉得自己缺少了一点什么。

　　“她缺了什么呢？缺少了金钱吗？但她的王国是最富有的王国，她也是最富有的国王。

　　“她缺了什么呢？缺少了子民吗？但她的王国拥有数量最多的子民，子民们安居乐业，而且都很爱戴她。

　　“她缺了什么呢？缺少了能干的臣子吗？但她的臣子有很多，能干的臣子也有很多，她们也都是发自真心地效忠她。

　　“国王最后命人请来了王国内最聪明的智者，她将自己的烦恼告诉了智者，并询问智者：‘智者啊，你可知我缺少了什么吗？’

　　“智者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她向国王推荐了一名巫师，声称那名巫师可以解决国王的问题。

　　“于是国王又命人去寻找那名巫师，然而那名巫师她最近被卷入了一场杀人案。国王只好又命人请来王国里最智慧的侦探，让侦探查清杀人案的真相……

　　“侦探她不愧是王国里最智慧的侦探，在经历过……和……以及……侦探她最终成功勘破了真相，找出了幕后真凶。巫师被无罪释放。

　　“国王命人将巫师请到宫殿中，将自己的烦恼告诉了巫师。

　　“巫师得知国王的问题之后，当场拿出魔法锅，开始炼制魔药，然而在炼制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魔法锅当场炸了，魔药淋到了国王身上，国王当场被变成了一只会说人话的老鹰。

　　“为了让国王恢复原状，巫师带着国王去了……在路上，她们遇到了……和……以及……”

　　“……最后啊，国王恢复了原状，她的烦恼也被解决了，她彻底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讲述完故事后，姐姐轻轻捏了捏步人间肉嘟嘟的脸颊：“人间，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步人间放出了豪言壮语：“我喜欢这个故事。我以后也要当国王，当国王好厉害！”

　　“哈哈哈！姐姐的人间可真有志气。”姐姐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步人间的额头上，然后用自己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步人间的额头，“那人间以后当国王，姐姐就当人间的大臣好不好？”

　　“不要。”步人间摇了摇头，“我当国王，姐姐当国王的姐姐，比国王还要厉害！”

　　画面又一转，这一次步人间变成了大概十一、十二岁的样子。

　　同龄的男孩子欺负她。那些男孩子骂她是没有母父的野孩子，她把那些骂她的男孩子都狠狠揍了一顿。

　　等回到家之后，她问姐姐：“姐姐，我是没有母父的野孩子吗？”

　　姐姐听到这个问题后愣了一瞬，然后立刻蹲下来，将她抱在怀里安慰：“不是这样的，你不是野孩子，你是姐姐的宝贝，你还有姐姐啊！姐姐会永远陪着你。”

　　姐姐从她嘴里问出了事情的真相，当天晚上就提着剑去把那些嘴贱的男孩子都修理了一顿。

　　当然，姐姐没有直接用剑，只是用剑鞘将那些男孩子修理了一顿。

　　若是用剑的话，那些男孩子的家里人就只能给自家男儿收尸了。

　　不过即便只是用剑鞘，姐姐也直接将那些男孩子揍得三个月下不了床。

　　这些都是步人间曾经在修真世界的回忆，她过去的人生和姐姐紧密地牵连在一起，那些温馨的、美好的回忆中，全部都有姐姐的存在。

　　所以为什么她们之间会走到那一步呢？她们以前明明是那么要好的一对姐妹，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后来那样呢？她搞不明白。

　　此时梦中的画面再次发生转换，这一次，是她被姐姐捅死的场景。

　　那天就和往常一样，她和姐姐坐在院子中品茶，聊天。然后姐姐突然拔出了剑，一剑捅穿了她的胸口……

　　那天她流了很多血，伤口很痛，身上很冷。

　　以前她每次受伤的时候，姐姐都会一脸心疼地给她上药，包扎，还会买很多好吃的来安慰她。

　　但是那一次，姐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流血，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姐姐还是姐姐，没有被人夺舍，身上的气息也没有改变。

　　步人间那时候在想：她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姐姐的内心？

　　姐姐和她相处的那几百年算什么呢？她们以家人的名义相处了那么久，姐姐真的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从来没有想过姐姐的剑有一天会对准自己。

　　人们常说，死的时候会出现走马灯。

　　步人间死之前也看到了走马灯，她从小到大发生过的所有事件和回忆飞速在眼前掠过，而那些回忆中，每一份都有姐姐的身影。

　　为什么她们之间会走到这个地步？

　　此时梦中的画面再次转换，这一次画面中只剩下了她和姐姐，姐姐就站在她对面。

　　姐姐一脸厌恶地看着她：“步人间，我早就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就应该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去死啊！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蠢的人，你不会真把我当你姐姐了吧？哈哈哈！笑死人了，我们之间连血缘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真的把你当妹妹？

　　“有点自知之明就去死吧。

　　“你知道吗，光是一想到你现在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恶心得想吐。和你这种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简直是拉低了我的档次。

　　“所以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去死吧。省得我亲自动手，那样还脏了我的手。”

　　步人间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应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姐姐。

　　姐姐又开始发脾气，她怒气冲冲地伸出手指着步人间：“你看什么看？不许看我。你有什么资格直视我的脸？像你这种低贱的臭虫，根本不配看我的脸！赶紧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世界上，赶紧去死啊！听到没有？我叫你去死！”

　　步人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是她。”

　　“姐姐从来不会对我说这种话。”步人间将剑拔出剑鞘，随后将眼前这幅画面一剑劈开。

　　“咔嚓”一声，眼前的画面碎成了无数片碎片，梦境就此坍塌。

　　梦醒，此时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步人间一手撑着额头，一脚屈膝靠坐在床头边。

　　她还在回想刚刚那个梦，过了良久，一阵裹挟着冷气的晨风从窗户中吹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步人间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可真是一个……噩梦啊。”

　　美好的一天从一顿早饭开始，今天是周末，李强军不上班。步人间去冰柜取出了李强军提前准备好的食物，然后开始加热。

　　20分钟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又一碗的煮粉，每碗煮粉里都放了三个荷包蛋和两个大鸡腿。

　　李强军前两天腌的咸萝卜丝腌好了，她热情地对众人介绍道：“这是我自己腌的咸萝卜丝，大家尝尝看！”

　　那罐咸萝卜丝看起来腌得极好，萝卜丝被腌得油亮油亮的，旁边红艳艳的辣椒碎为它增添了一抹辛辣的风味。光是闻起来就令人食欲大开。

　　众人品尝了咸萝卜丝，然后都对咸萝卜丝赞不绝口。

　　步人间也尝了一筷子咸萝卜丝，刚一入口，她就忍不住恍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