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我真的不知道是这个意思,求求大人饶了我,求求大人。”
江蓠不管不顾推开宫门,就看到贤妃声泪俱下跪坐在地上,向南鱼求饶。
听见门开,贤妃仓促抹干泪水,缓缓站起身。
南鱼看到江蓠手中因为仓促连盖子都没盖严的药箱,便知他此行来贤妃宫里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请脉。她迈开步子准备走,又被贤妃叫住。
“听闻南大人家中清贫,这点心意请大人收下”,贤妃有些慌不择言,握了钱袋子就往南鱼手里塞。
南鱼将手背在身后,“娘娘好自为之,你如此捏造天象,不仅是拿我当傻子戏耍,也是对天上星官不敬。日后还请娘娘谨言慎行,思虑周全。前几日的那盒珠宝,南鱼会原封不动还给娘娘。微臣告退”。
南鱼往宫门走去,见江蓠还愣在原地,她问道,“是去将军府用晚饭吗?”
“啊,是,是”,回过神来的江蓠急忙应道,看贤妃还呆愣在原地,他悄悄转身跟上南鱼。
贤妃杵在原地,没从错愕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
“荧惑守心?那是什么”,北落把筷子支在饭碗里,偏头看着南鱼问道。
“荧惑和大火是天上最红的两颗星,若是两颗星相遇,则是最为凶险的预兆”,南鱼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荧惑守心,则皇帝驾崩”。
众人皆是一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北紫先反应过来,他压低声音惊讶问道,“贤妃当真说了这话,还以此威胁你助她对付其他妃嫔?”
南鱼点点头。
“那怎么办”,北夫人眉头快要拧在一起,放下筷子看着南鱼。
“贤妃娘娘自己应该都被这星象预兆吓得不轻,估摸着她是偶然听来的星象,只知道不吉,但不知道预兆什么”,北落用筷子将碗里的米饭拨来拨去。
“想来也是”,北紫拍了拍夫人的手安慰她,接着问南鱼,“贤妃娘娘可有刁难你?”
见南鱼不说话,北紫心里一紧,他将筷子放下来,“说话呀”。
南鱼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北紫彻底没了耐心,他着急地看向江蓠,“那你说,怎么回事!”
“大将军不用担心,我去接南鱼的时候,贤妃娘娘正在跪在地上认错忏悔”,江蓠微微笑道。
“噗”,北落没忍住,刚喝进去的汤洒了一身。
北夫人强忍笑意将将手帕递给北落。
“好啊,好”,北紫面上是赞赏的神情,语气中透露着哭笑不得,“和你爹一个臭脾气!”
“也是好事”,北夫人应和。
“我去换身衣服”,北落起身走出正厅,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将泼了汤渍的衣服换下来,从衣柜里拿出新衣服的时候带出一张画纸。
自记事起,他便喜欢古玩字画,尤其是画,他不仅喜欢,自己画得也不错。无论是画人还是画物,都栩栩如生,教他读书的先生曾说他的画上总是有灵动活泼的气息跃然纸上。
起初北大将军觉得琴棋书画是姑娘家爱做的事情,北落是武将,本不该将时间和精力倾注在这些事情上。但当他看到北落只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将吴都城中大大小小的街道绘制成一张地图时,北紫便没了阻止他的理由。再加上北夫人宠爱他,总是站在他那一头,北紫便随他去了。
北落拿拿起掉在地上的画,这幅画是他幼时画的,画上画的是一个趴在草地上的小姑娘,她面前的小花上停着一只翅膀黑白相间的蝴蝶,碧绿色的草地将一身茉莉白的小女孩衬得更加清新脱俗。
只是这画上女孩的脸始终是空着的,他曾设想过,将南鱼那双眼睛代入进去,却无论如何都画不出小时候印象里的那个女孩。
他叹了口气,将画放回柜子深处。看到塞在衣柜角落里的发簪,他打开盒子来细细看了一遍。思考许久,终究笑着作罢,将簪子和画一同向衣柜深处推了推。
出了房门他便听到厨房门口一阵喧闹。
“这也太好吃了!”
“是啊!北夫人和南大人真是心灵手巧!”
还没走近,北落便闻到浓浓桂花香气向他飘来,和他去漓安带走南鱼的那天别无二致。
“别抢,别抢,厨房里还在蒸呢”,南鱼在黑压压一片的将士中穿梭自如,两侧碎发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飘起来,“当下正是桂花盛开的好季节,若是你们喜欢,我便常来做给你们吃”。
她身边一片欢腾。
南鱼身体看上去虽然纤细但是紧实,从脸颊到脖颈线条虽不锋利但是流畅,透过面具还能看到她带婴儿肥的脸蛋,说起话来一鼓一鼓的。一双像鹿一样灵动而圆润的眼睛总是水盈盈的,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一样好看的弧度。
北落看得出神。
“喏”,江蓠手中拿着一块桂花糕站在他面前,见他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掰了一半放在北落身前,“我可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块,给你尝尝”。
北落低头看着半块桂花糕,直了直身子,挺起胸膛,煞有其事地看着江蓠,“不必了”。
江蓠不知道他这又演的是哪一出,直愣愣盯着他。
“我早就吃过了。”
“什么时候?”
“我带南鱼来吴都的第一天,她就迫不及待、十万火急地让我品鉴过从漓安带来的桂花糕”,北落仰着头,用词逐渐离谱起来。
“可这是热的。”
“我尝尝。”
等众人纷纷散去,南鱼在院子里给北夫人捶肩。
看到北落走过来,北夫人问道,“江蓠呢?”
“回家去了,院使大人管他可严,若是这个时辰再不走,明儿就又要抄医书了”,北落顺势坐在北夫人对面。
南鱼往天上看,今日夜空晴朗无云,星星和月亮都格外耀眼。
“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南鱼说道。
“让北落送你回去”,北夫人急忙起身应道。
“不麻烦少将军,很近的,走一会就到了”,南鱼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北落跟在她身后,一直到将军府门口。
南鱼转过身看着他,他狭长又圆润的柳叶眼显得澄澈清秀,星光映射下似泉水波光粼粼。高挑的鼻梁和清晰的棱角,为他温润的脸上增添了些英气。如若不是看过他在演武场大展身手,南鱼定会将他认作书香门第的公子。
她小声说道,“厨房的蒸笼里还有两盒桂花糕,一盒是给大将军的,还有一盒”,南鱼说着低下头,嗫嚅道,“给小狗吃”。
“哦”,北落应了一声,“汪”。
南鱼虽是原本就留给他的,但碍着面子不肯说。眼下北落这一闹,倒是缓解了她别扭的情绪,她跟着北落笑起来。
“那我走了。”
北落两只大手钳住南鱼的肩膀,阻断了她刚要转身的动作。
“怎……怎么了?”
“你今儿出门有没有给自己算一卦?”北落的声音突然紧张又严肃起来,与刚才截然不同。
南鱼有些慌乱,看向北落双眸。南鱼意识到北落的目光并没落在自己身上,反而死死顶着自己身后。
“没有”,南鱼老实答道。
“怪不得,连有人跟踪你都没算出来”,北落骤然提高音量,似是说给藏在角落的那人听的。北落走出将军府,关上大门,“本将军送你回府”。
他们并肩走在街上,月光把影子逐渐拉长。
南鱼没学过功夫,但今夜无风,身边的一草一木有任何响动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她不难听出周边不只有她和北落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杂乱的声音始终伴随着他们前行。
南鱼跟着北落的脚步慢吞吞走着,颇有些亦步亦趋的意思。她余光扫视着周围,突然,北落脚下调了个步子挡在南鱼身前,南鱼在他身上撞了个趔趄,一根短箭在他们身前飞过,重重扎在一旁的木桩子上。
还没回过神的南鱼愣在原地,北落拔下短箭,扫了一眼便拉上南鱼的胳膊向前飞奔。没多久便到了书云府门口,北落吩咐府内上下,今晚打起精神保护书云府安全,便将南鱼拉到正厅去了。
南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看到自己手在抖,将手压在腿下。
北落安顿好府内上下,走向南鱼,他看着南鱼汗涔涔的模样,柔声问道,“怕吗?”
南鱼摇了摇头,她压下自己颤抖的声线,“那短箭上写了什么?”
北落将短箭交到南鱼手中,这根箭短小而精致,箭镞很光亮,箭杆上有利器划过刻下的两个字,“快走”。
“这是保护我们的?”
北落摇了摇头,“今晚应当是有两伙人掺在一起,射出箭来的这个是想要保护你”。
南鱼看到箭羽上沾着些粉末,凑近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味道。她将短箭交给新荷,派她暗中调查短箭主人的身份。
“你早点歇下,明日还要早朝”,北落说着往外走。
“可我今日的观测图还没画”,南鱼拿了纸笔往院子里走。
“都什么时候了,还画这些个……”
北落叉腰转身,撞上她严肃认真的眼神,他无奈叹了口气。
“你平日里怎么上去”,北落指了指屋顶。
“爬梯子”,南鱼答道。
北落狡黠一笑,握住南鱼肩膀轻功将她带上屋顶,将她安顿好,转身稳稳落在院子中央。
南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屋檐上,盯着天上星空流转,目光却不住地往院子里那个背影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