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空》鸦九君

12、12

　　经过了那夜的短兵相接，林默和唐楚倒是达成了一种共识——彼此视而不见。
　　这样的局面让唐澈暗地里舒了口气，总觉得唐楚跟林默较劲的场面，与一只虎斑猫在老虎面前搔首弄姿没什么区别。
　　家里表面风平浪静，但实际波涛暗涌的度过了几天，林默的悠闲假期已过，被路危再次拽到血雨腥风的事业征途上忙忙碌碌，唐澈也终于在一个清晨接到系主任的电话，召唤他代表组里去取立项的资料和报名表。
　　唐楚咽下面包，干掉牛奶，抹抹嘴说我跟你去。

　　唐澈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唐楚来到C市后一向大门不出，霸占着自己的电脑下了款游戏，整日除了三餐睡觉挑衅唐澈外，都沉浸在虚拟中厮杀。
　　但也许是家庭教育的缘故，他白天玩得昏天黑地，但晚上到了十点半，也不管多少人挽留都雷打不动的下线休息，唐澈对此很是欣慰，他可不希望家里出现一个半夜凌晨还挂着耳麦大吼大叫着“有种跟老子PK”的人。
　　可眼下这个“宅男”却突然要求外出同行，也不能怪唐澈会讶异。

　　“切，我下午跟人约了，从C大那边走比较快。”唐楚白了他一眼。
　　唐澈更加困惑，“你在C市还有认识的人？”
　　“不然我干嘛来这里？”唐楚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瞪着他，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说过自己是来C市跟游戏公会里的人网聚的，奈何唐家父母为人死板，对这事是坚决不同意，所以才逼得他拎了包提前跑来唐澈这里委曲求全。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唐澈的性格也不是很潮流，所以他皱着眉问：“跟你那个公会的人吗？一共多少人？在哪儿聚会？你都认识吗？”
　　“你烦不烦！”唐楚进屋换了衣服，拉开门不耐的回头，“走不走？”
　　唐澈自讨了没趣，也不再过问，走到门边时却被唐楚伸手一拦。
　　“干什么？”唐澈垂眼看着摊开在自己胸前的手掌。
　　“钱！”
　　这次出逃，气得唐父一下冻结了他的信用卡，唯一的钞票也花在路费和吃饭上，好在他投奔了唐澈后，才摆脱了落魄的遭遇。
　　唐澈虽然明白，但还是被那嚣张的语气气得眼前一黑，啪得拍出钱包，“自己拿。”
　　由于家里多了一个人口的开销，他去银行取了钱，眼下正是钱包里颇为富饶的时候，唐楚毫不客气的抽了四分之三出来往兜里一塞，扬长而去。

　　本以为两人到了C大就会分道扬镳，谁料唐楚打量着C大的牌子看了看，说进去转一圈好了，算是旅游参观。
　　唐澈也不想跟他在校门口争执，就任凭他晃悠晃悠的跟在身后。科研立项是国家批下来的创业项目，所以唐澈从心理系取了首件材料后，便开始在不同楼系间奔跑，路上遇见一些人拉着他打招呼寒暄，也碰见几个同是申请立项的同学，大家脸上都是苦不堪言的表情，互相拍肩勉励，又各自踏上了征程。
　　唐楚阴森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
　　唐澈假装没听见，转身蹭蹭蹭的跑进主楼，留下面色阴沉的唐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待。

　　正百般无聊时，唐楚抬眼看到了一个人，确切说是两个，但他偏偏认识里面的一个。
　　唐楚坐着没动，眯起眼微仰着下巴，突然冷笑起来。
　　那两人的目标显然也是这里，男人身材修长，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衬得格外洒脱文雅，时不时侧头说着什么，嘴角扬着温和的笑。他身边的女人一副成熟的打扮，踩着细细的高跟鞋优雅的走在柏油路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乍一看去，倒还很般配。
　　若唐楚没有笑出声来，三人可能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状态，可偏偏唐楚无论是姿势还是冷笑都表现的引人注目，这让男人的视线往他身上一飘，不由停下脚步。
　　“小楚？”那人惊讶的问。
　　唐楚笑了笑，拍拍裤子站起来：“樊哥记性真是好，这么多年没见我，却还能一眼认出来。”

　　樊明睿是从唐澈那里听说了唐楚的到来，虽然有着最底一层的心理准备，但乍然在学校里碰见，着实让他诧异了一把。而几年没见的唐楚却能瞬间认出自己，这点更是让樊明睿暗自疑惑。
　　他心里琢磨，但笑容却无懈可击：“到了C市也不联系我，怎么，还怕我招待不周吗？”
　　樊明睿这两天有事没跟唐澈来往，这让原本就在猜测的唐楚更是笃定两人之间出现了裂痕。
　　突然对面的女人往樊明睿身边靠了靠，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胳膊笑着说：“不介绍一下？”
　　唐楚的眼光淡淡的在那女人脸上绕了一圈。
　　“他是——”樊明睿刚开口。
　　“我是樊哥一个朋友的弟弟。”唐楚用一种古怪的关系介绍着自己。
　　樊明睿心里一沉，看向周围问道：“你哥呢？”
　　唐楚懒洋洋的反手向后一指，顺着方向看去，凑巧的是唐澈正从门里走出来，几乎同时也看到眼前的三人。
　　樊明睿随意的站在台阶上，身边的女人与他靠得很近，手还放在他的胳膊上，唐楚背对着自己侧头望过来，嘴角的弧度明显是幸灾乐祸。

　　不动声色的叹气，唐澈加快脚步走过去，笑得和善的说：“真是巧。”
　　唐楚又清晰的冷哼一声，樊明睿没有说话，也许是感受到气氛的诡异，那女人仰起脸不安的看着他们。
　　“我是唐澈，他的朋友。”唐澈抢先指着樊明睿，向陌生女人自我介绍道。
　　“你就是唐澈？”女人居然喜笑颜开的去跟他握手，“总是听伯母提起他，今天总算见到人啦！你好，我叫顾文晴，也是他的……朋友。”
　　前半句是冲着樊明睿说的，后半句才回归正题，不过这“伯母”二字，岂是随随便便的人可以轻松提及的，再加上最后百转千回的“朋友”二字，当真是把男女关系介绍得淋漓尽致。
　　好毒的女人——唐楚暗暗的想。
　　真狗血——唐澈也难得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樊明睿倒是没什么表情，轻松一个抬手就打破了尴尬，他拿过唐澈手里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看说：“用不用帮忙？”
　　唐澈回神笑道：“刚申请下来，先回去想清楚再作打算。”
　　“有事记得找我，以前恰巧做过两次。”樊明睿把文件还给他。
　　“恩。那先走了，还要去找主任签字。”

　　不知为何，一向以讽刺他为乐的唐楚却放弃了这个机会，安静的跟着他告别离开，两人走到转弯口处时，他指了指学校大门说：“我去聚会了。”
　　唐澈嘱咐他小心点，开着手机，别喝酒，有事联系云云，均被他不耐烦的挥手打断。
　　唐楚走后，唐澈又按指示的跑了几个地方，才办完所有的手续材料。抱着东西回到家才发现已经过了中午，胡乱从冰箱里找了点吃的塞下去，才坐进沙发里长长的喘出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像看上去那般应对自如，平静的外表下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心悸，若不是死死抱着东西在怀里，指尖可能会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又要……失去这个人了吗？
　　这个问题，在樊家当年搬离A市时，唐澈就问过自己。
　　他从小就注视着他，看着他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看着他站在领奖台上自信的扬着嘴角，看着他接过女生塞进怀里的情书，看着他……
　　你都看见了，那还在期待什么？你明明一直都知道，他喜欢的是女人！
　　那么完美优秀的一个人，身边怎么会缺少异性的爱慕？那么完美优秀的一个人，功成名就前途似锦，那么完美优秀的一个人，又岂会跟自己一样……一样傻。
　　他不会，也不能！
　　这不是怨恨，我跟了他十三年，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的场景，就算是看他结婚生子，也能无懈可击的道一声“恭喜”。
　　这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
　　唐澈把头埋在掌心里，疲倦的闭上眼睛。
　　他在我心里待了十三年，我只是希望，能再久一些而已。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