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 火》FeelinSophie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落大的一个饭厅，只有舒安旭一个人在用餐。这个装修得没有一点家的感觉的大房子，倒是没有让他觉得不自然，就跟去餐厅吃饭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是对面坐着的人不在用餐，而是用看着餐点的眼神看着你。

　　“你不吃？”舒安旭只抬头看了眼唐远又自顾自吃起来。身体不是很舒服，睡了一觉也没觉得好，食物明显是专业厨子做的，色香味都很全。舒安旭不挑食，所有的食物对于他来说都只是果腹之物。小时候在孤儿院的，还有流浪的那段日子，只是为了吃东西而吃东西，直到遇到葛芒，这个人再忙也会每个礼拜为他下一次厨，让他在边上打下手，和他说话，然后做特别的东西给他，专门为他做的特别的食物。

　　“旭旭，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给你做吃的吗？因为每次，你都似乎在享受它们，而我，享受着你的享受。”

　　舒安旭笑而不答，只是往自己嘴巴里又塞了满满一勺的食物，然后用很甜美很开心地笑容回报他。

　　在舒安旭的心里，葛芒其实是自己渴望的一个亲人，遇到祝一涵之前，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可以一直那样永远不结束的过下去。他记得那个夜晚的那个电话，葛芒对着话筒的怒吼，他说他要他留在身边。舒安旭不知道电话的那一头是谁，只是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终于又不孤单了。

　　后来他们的生活里闯入了一个祝一涵，他不知道为什么葛芒要把自己留给他，为什么要离开那么久不见他。可是他不问，因为他没有去询问的对象。然后慢慢在对葛芒的迷惑里一点点体会祝一涵对他的好。

　　我们在出生的时候，颅顶有一个洞，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闭合，形成一个饱满的圆。在这个过程里，一点点往头脑里装进爱，能装多少就装多少，然后等它闭合就装不进了。余下的日子，我们用那些被装进的爱去理解，看待周围的世界和人，不会再多，不会再少。舒安旭不记得自己是听谁说的，却记住了。

　　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的妈妈常常会做些好吃的东西来看他们，她特别喜欢舒安旭，会偷偷给他留好吃的，她不知道每次她一离开，那些好吃的就会被别的孩子抢走，不知道因为那些食物，这个她喜欢的孩子会受皮肉之苦。尽管这样，舒安旭还是会在每个星期六期待她来，期待她宠爱地抚摸自己的头发。他从来不知道那些食物的味道，却尝到了那些抢走他食物的孩子永远品尝不到的美味，就是她看着他接过食物对她展颜时那洋溢在脸上的幸福。这样的幸福，她这样的幸福，是因为舒安旭而存在的。

　　然后有一个周末她没有来，然后再也没有来，然后，他习惯了她再也不出现，像其他人。

　　“东西和你的胃口吗？看你吃得不错啊。”唐远说，脸上带着舒安旭不理解也不预备去理解的怪异笑容。

　　“能吃饱。”舒安旭看着空空的盘子，放下刀叉，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嘴。“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很有意思。”唐远站起身，绕到舒安旭身后，弯身贴在他后背上，唇就在他的耳边。“想和祝一涵联系吗？他应该很担心你吧？要不要我帮你去带个信？”

　　“我以为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舒安旭稍稍转了下头，碰到唐远的唇，愣了愣，只用稍稍动了动脖子腾出些空间，眼睛对上唐远，没有什么波澜。“那些照片不是给他的？”

　　“你想我给他？”

　　“想吗？你和深一样，喜欢问别人想不想如何。”

　　“深？叫得那么亲密了？”唐远直起身。“你果然很识时务。不会连被抓到，都是故意的吧？”

　　舒安旭不解地看着唐远。

　　“我们聊聊天。”唐远拉过椅子转了个身跨坐上去，手臂支着椅背依旧笑盈盈地盯着舒安旭看。“照片我们没有给祝一涵，不过他应该看到了，因为我们传给了葛芒。葛芒你也很熟悉吧？他是γ帮的二当家，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表面到是绅士儒雅得不行，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你……也是吧？”

　　“那你呢？”舒安旭反问，也不等回答，接着又说。“为什么给哥哥？”

　　“哥哥？哦，我差点忘了，葛芒是你哥哥，亲哥哥，不可能。情哥哥？呵呵，有意思。”

　　“我不懂。”舒安旭摇了下头。

　　“什么你不懂？”

　　“你说的话。”舒安旭挪了下身体，更正地对着唐远。“你是怕我再去偷那份企划，所以看着我吗？”

　　“你还在想那份企划的事情？”

　　舒安旭不语，只是看着唐远，然后点了下头。为什么不偷，那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为什么？你要是那么做了，深哥会很生气，那样的话，你就会很危险，你不怕吗？”

　　“那份企划对深也那么重要吗？”舒安旭想了一会儿，垂下了头。那份企划对祝一涵也很重要。舒安旭有那么一瞬间还挺希望自己就是那份企划，会被好好保护着，会被重要，如果弄丢了，他们会生气。“涵哥没有说什么吗？他是不是也很生气？他有怪我吗？哥哥呢？他是电脑高手，他……会找到我吗？”

　　“你确定这些问题你是在问我？”唐远不可思议地看着舒安旭一脸的认真，没有丝毫的伪装，期盼地看着他，努力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他要的答案的模样。“你怎么觉得我不会撒谎骗你呢？”

　　“你为什么要骗我？”舒安旭皱起眉头。他不知道唐远到底要和他说什么，这个人他不认识，他和他说着话，语气温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很有礼貌，但是那些话，舒安旭真的不理解。葛芒并不喜欢他和他人相处，祝一涵也是。在祝一涵的公司里做事的时候，他偶尔会接触些人，他们对他都很尊敬，说的话不多，一般都是工作上的，除了那个人，那个告诉他如何弄到那份企划的人。

　　“旭旭，他们说我不可能永远这样护着你，你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会独立，但是……我想可以一直这样护着你。”葛芒的话舒安旭总是记得牢牢地，可这样的日子最后还是到了，就比如此刻。

　　“很好。”唐远拍了下椅背。“如果你不是单纯到脑袋有问题，我会觉得你确实是个厉害的家伙。不过有句话我要劝你，深哥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人，他的手段你没见识过，所以最好是真的听话，如果让他知道你在背地里有什么小动作，没有人可以保住你。我和你的哥哥不一样，在χ帮，只有一个人说了算。”

　　舒安旭有些木地眨了下眼睛，没再说话。在唐远看来，是他心虚的表现。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回来我们继续聊。”

　　唐远抬了下手，走来一个仆人将桌子收拾了，又端上了些水果。然后整个饭厅就真的只剩下舒安旭一个人。饭厅的四个角落里，装着摄像头。舒安旭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他以前住的地方也都有摄像头，所以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葛芒住的房子里也是，舒安旭没有说他看到了，他不说，他也就不说。

　　正无聊地看着餐后的水果，舒安旭瞄了眼墙上的钟。水果要在餐后一到两个小时吃，所以等等吧。

　　舒安旭站起身，走到挂钟下站着。这个钟点，正常的话，他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帮祝一涵或者葛芒核对第二天的行程安排。有时行程表里会出现一些叉叉，舒安旭知道那些时间，他们要去处理不好的事情。舒安旭从来不问，只是乖乖在家里和厨子做的食物一起等他们。他们会一起回到祝一涵的房子吃饭，偶尔动作会有些不自然。舒安旭知道那个时候，也许他们受了伤。不管如何，他们每次都会在有打叉叉行程的晚上陪他一起吃饭，然后看他们其实谁都不愿意看的八点档剧集，静静一起坐着，话都不太说。他们对他笑着，那眼神里充满了爱意。然后那样的一天结束，获得一个落在额头上暖暖的晚安吻后，独自安睡。

　　睡觉，一直都是一个人的事情。即便是昨天晚上，他最后也是一个人睡的。应该是正常的吧，就像小时候他们很多人在孤儿院，即便床再小，房间再拥挤，也是一个人一张。流浪的时候会和伙伴抱着睡，那不一样，因为那里没有床，他们睡在小巷里，或者天桥下，或者一个大的纸箱，一个破旧的睡袋。

　　舒安旭看到过祝一涵带人回去，他知道他们也都不会留夜，过不多时就会从那个房间里离开。那个舒安旭睡过的房间，就是那次救祝一涵后昏睡的两天。那张床很大，很软，说不上名字的床木里还会散发出怡人的助于安眠的香味儿。而葛芒，舒安旭从来没有见过他身边有任何人。

　　“嘘~”舒安旭还在对着滴答的挂钟发呆，突然听到一声很响的口哨声，回头寻声望去，见到门口站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唐远，舒安旭没有见过，所以他又重新把头转回去，继续对着挂钟发呆，顺便等唐远。

　　“怎么？架子那么大？恃宠而骄呢？”门口的人很快走到了舒安旭身侧，话语里有些许不悦。

　　舒安旭转过身正对着来人。

　　“你是袁深的新床伴？素质不错啊，这家伙眼光越来越好了。呦，还是新的呢，看来袁深很疼你。”来人说着伸出手，捏了捏舒安旭光光的脖子上那个红色的印痕。“身上一定更多吧？呵呵。”

　　“你是谁？也是χ帮的人？”舒安旭问，对他刚才的言行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不是，我袁深生意上的朋友。他人呢？不在这里？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他真是忍心呢。”来人四处张望了一下，又把注意力投回舒安旭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是戏亵地吹了声口哨，一把坏住舒安旭的腰拉近自己的身体，手在后背上游走。“今天晚上你来陪我吧，我保证我会很温柔的。”

　　舒安旭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和别人靠那么近，不喜欢别人碰他，除了葛芒和祝一涵，还有袁深，当然包括昨天的那个抓到他的家伙和他的手下，很多年，没有人能靠近他的身。如果不是身后的伤不方便，估计他已经抬腿将他给踢翻了。不悦地要伸手去推，却看到那人放大的脸，和贴上来的唇。

　　“嗯。”舒安旭正要出手，突然肩头一紧，被什么挟制住，一个大力后来，挣脱出了那个让自己讨厌的怀抱。还未辩清楚目前的状况看清楚拉走自己的人，就听到“啪”的一声，左脸上一阵火辣，人也跟着偏向一边，撞到了墙壁。挂钟有规律的滴答声就在头顶。整个人闷闷地，还没有反应过来，口腔里有股腥味，有什么从嘴角流了下来。应该是被牙齿给磕破了皮，有些疼，不过没有脸颊上那么火辣。

　　“袁深，你这是干什么？”是那个人的声音。

　　舒安旭转过头，看到袁深就站在自己的眼前，脸都黑了。“深？”

　　“你给我闭嘴。这么快就勾引人了？你很厉害啊舒安旭。”

　　“袁深，你先别激动。”那人陪了个很难看的笑脸。“我是看着他一个人站着，又那么……就忍不住……要不这样吧，如果你不喜欢他，看着碍眼，就把他给我吧，像以前我们……”

　　袁深没有理睬那人，一步上前将舒安旭拉了起来，直逼他对着自己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里有些惊讶，有些迷惑，没有惶恐，没有不安。就是这样的眼神，让袁深很是不爽，似乎他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给予他正常的反应。作为一个被抓的卧底，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是应该害怕或者表现出无畏和嘲笑吗？

　　“你想要他吗？”袁深说着，视线还集中在舒安旭脸上。“可以啊，不过等我玩腻了再说。”

　　舒安旭的脑袋轰一下，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恐惧。“你……会把我给别人吗？”

　　对于舒安旭这样的疑问，袁深笑了。“怎么？你以为呢？以为我会把你当作宝贝独宠着？”

　　“可是你昨天说……你说你不会让别人碰我的。”舒安旭直愣愣地看着袁深，又是那单纯疑惑的眼神。

　　“有吗？”袁深松开抓着舒安旭的人，看着他一个没站稳撞上墙，那酸软无力的身体艰难支撑着站立。

　　舒安旭轻颤了一下，眼睛里顷刻间溢满了晶莹的泪水，转头看了看一旁的那个人，嘴角突然向上抽了抽，很快那些本要流出来的泪水都退了回去，只是眼眶红肿着。那抹害怕消散，眼神又变得平静起来。

　　“一天。”舒安旭轻声说道，转过身望着墙上的挂钟。“一天，只有一天。”

　　“你在说什么？”袁深瞪了身旁的人一眼。那人无趣地离开了，临了还不忘提醒袁深一句，你说过你会把他送过来的，我可等着，好久没见到这样质素的人了，看着就心痒。

　　“我问你，你说什么，什么一天？”袁深未理睬那人，如果不是看他还有利用价值，像他那样不知道轻重的人早就被他扔到海里喂鱼去了。他现在的注意力在舒安旭身上，这个人的表现太诡异。再次将舒安旭拉向自己，捏住他的下巴，看着他漂亮的脸型，漂亮的五官，破了的嘴角。“你给我说清楚。”

　　“我们认识，一天。”舒安旭说着，脸上带着自嘲的笑。“我以为没有那么快，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