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66、第 66 章 边陲的晨风

　　边陲的晨风卷过城墙，已有几分寒意。
　　沈知衡伏案良久，越往后查，心中越发沉重。
　　院中，心腹阿端快步走了进来。
　　沈知衡低声问道："送往东宫的密报，可平安送出去了？"
　　阿端拱手答道："属下亲自送至驿站，之后便立即和太子的人接应了。算算日子，此时应该已经到临康了。"
　　沈知衡轻轻点头。
　　他沉吟片刻，又将另一封尚未封口的信缓缓收入袖中。
　　这一封，还不能送。证据还差最后一环，若没有实证，仅凭猜测，非但动不了幕后之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慕大人到。"
　　沈知衡起身相迎。
　　慕嵩一身常服，神色略显疲惫。此前奉旨回京述职，忙前忙后，不多时又被景泰帝派回来。他刚刚返回北境，许多公务尚未来得及料理，将妻女安置妥当好以后便急忙赶来了布政使衙门。
　　二人寒暄几句后，相对落座。
　　慕嵩率先开口问道："查得如何？"
　　沈知衡沉默着摇了摇头。
　　慕嵩神色微凝。
　　沈知衡将一本账册推了过去，说道："粮草并非凭空消失。每一次短缺，都能找到合乎规制的文书。每一份文书，也都有人签押。像是……"他顿了顿。"有人提前替所有人安排好了退路。"
　　慕嵩翻着账册，久久没有说话。他在北境多年，自然知道，这绝不是寻常贪墨。能够做到如此滴水不漏，背后之人，绝非边军一地可以办到。
　　良久，他缓缓合上账册。
　　慕嵩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边市方向依稀传来人声。
　　自从商路恢复后，北境已比从前热闹许多。
　　这是无数人共同经营出来的局面。
　　他缓缓说道："边市如今好不容易稳下来。案要查，可北境，也不能乱。"
　　沈知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应了一声。

　　城外边市，秋风卷起旌旗。几支来自草原的商队缓缓入城，负责查验的守军早已见怪不怪。
　　这些日子，两边通商渐渐恢复，往来的商旅越来越多。
　　不远处，一匹黑马停在高坡之上。马上的乌维勒住缰绳，静静望着城门方向。
　　穆青也策马来到身侧，说道："将军，边市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乌维望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没有说话。
　　片刻后，才淡淡开口："热闹来之不易。"
　　穆青旋即说道："听说元姑娘回临康以后，一寸锦的生意又比从前更好了，还在姑苏开了个小分号呢。"
　　乌维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她本就有这个本事。"
　　“等局势再安定下来了，我们去临康见元姑娘吧！”穆青笑道。
　　乌维没有接话，脑海中却业已浮现出了元纤绰的笑靥。

　　风掠过草原，也吹动了边市高悬的旗帜。
　　一名不起眼的灰衣男子，正站在人群之中，远远望着布政使衙门的方向。
　　他停留片刻，随即转身，消失在人流里。

　　♪ ☆ﾟ┄┄✩ ♪ ☆ﾟ┄┄✩ ♪ ☆ﾟ┄┄✩ ♪ ☆ﾟ┄┄✩ ♪

　　一队官差押着两名涉嫌侵吞倒卖部分军粮的小吏回城。
　　二人一路低着头，不敢言语。
　　眼看城门就在前方，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匹受惊的马匹自官道另一侧狂奔而来。
　　"闪开！"惊呼声四起，押解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几名官差急忙上前拦马，混乱不过片刻。
　　待惊马终于被控制住时，那两名小吏却已经倒在地上，一人胸口插着一支短箭，另一人喉间一道极细的血线，都已没了气息。
　　周围顿时死一般寂静。
　　沈知衡和慕嵩闻讯赶到时，尸身尚有余温。
　　他缓缓蹲下身，见那凶器箭簇制式普通，短刃也只是寻常铁器，没有任何能够追查身份的痕迹。
　　他站起身，望向官道尽头，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风吹过旷野，卷起一地尘沙。
　　沈知衡缓缓闭了闭眼。
　　这不是意外，是警告。
　　慕嵩轻轻吐出一口气，可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
　　死的只是两个小吏，真正危险的人，是还活着的沈知衡。
　　若幕后之人已经开始灭口，那下一次，目标未必还是别人。
　　慕嵩吩咐道："传令下去，这几日，衙门内外加派巡守。沈大人出入，绝对不可落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