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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如今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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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嵩的奏章抵达临康时,已在驿路上走了二十日。
景泰帝先看见的是天朔王呼延迅重伤进入了大晟外关,大殷兵马停在界碑之外,呼延迅以俘虏身份暂借医舍救治,所有交接皆有两国文书与边关官员记档。
再往后,才是那桩牵涉元家的旧事。
天朔王呼延迅听见元枫之名后,主动问起元妗;见到元妗留下的鹰纹骨扣,又能准确说出骨扣上从未见诸文书的刻痕与缺口。
最后,他点出成烨,称其知晓二十余年前的全部经过。
慕嵩没有据此认定燕王妃与天朔王有何关联,只请求朝廷传成烨赴北境,与天朔王呼延迅当面对质。
景泰帝阅过奏章,当日召见大理寺卿、王渊与元方。
王渊没有直接反对成烨北上。“呼延迅亡国被俘,重伤之下所言未必尽可信。成烨既是大晟百姓,应先由大理寺核明其是否为亲历之人。” 此言合乎程序。
景泰帝准许大理寺问讯。
成烨接到传召时,正在医馆替一名老人换药。门外的监视仍在,传旨官到来以后,街角那些看似无关的人也没有离开。
他当日被传入大理寺,问讯并未公开。大理寺卿居中主审,丞相王渊与元方列席,两名书吏负责记录。
成烨承认,二十余年前曾在北地军营见过呼延迅,也亲眼见过元妗被元枫带回临康。
王渊问及元妗与呼延迅的关系,成烨只道: “此事应当由草民当着燕王妃的面说。”
王渊欲再追问,大理寺卿却先转向能够核实的旧事。“元妗当年是否与言家订亲?”
“是。” 成烨没有否认。
“婚约之人是谁?” 大理寺卿又问。
“言子昶。” 成烨答道。
言元两家相交多年,婚事由长辈定下。言焕的父亲言子昶真心爱慕元妗,也一直期待迎她过门。
可是元妗却从未接受那桩由家族替她决定的婚姻。她敬重言子昶,也信任他,但是在她心中,那是兄长般的亲近,不是夫妻之情。
“她的性情比燕王妃还要刚烈。” 成烨叹息道: “她不肯用感激冒充爱意,也不肯因为两家门当户对,便将一生交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后来元妗随元枫去了北地。再回临康时,她已未婚有孕,言元两家的婚约也随之作废。
大理寺卿问:“她在北地究竟遇到何事?”
成烨沉默半晌,继而道: “到了北境,草民会当着燕王妃与天朔王的面,将亲眼见过的事全部说清楚。”
现有口供已经足以证明,他确是旧事的亲历者。
元方从始至终没有私下追问。直到书吏准备封存口供,他才当着所有人的面道:“到了北境,请成大夫只说亲眼所见。家父当年若有错,不必替他遮掩。”
成烨看向他。 “草民会如实作证。”
问讯过后,王渊依然主张将成烨留在大理寺,直到其交代全部经过。
大理寺卿却道:“慕嵩请的是当面对质。那呼延迅认得元妗旧物,成烨又是亲历者,若只把其中一人扣在临康问讯,得到的仍旧只是单方面口供。”
景泰帝在承明殿听完两方回奏,没有立即下旨。他只是先命人封存成烨已经承认的证词,这些已经足够让一桩元家旧事变成朝廷必须查明的问题。
承明殿议事结束不久,容皇贵妃便从自己安插的内线处得知,北境奏章牵出了元妗与呼延迅的旧事。消息却很快经由内侍密线又送入了宁王府。
而言家同日收到大理寺文书,要求言子昶具结旧婚约始末。
言子昶称病没有亲自到堂,只送来一份极短的供状。
他承认与元妗订有婚约,也承认元妗从未愿意嫁他。婚约作废以后,两人再未相见。
除此以外,再无一字。
言焕代替父亲接受传唤,经过一番问询再回到府中时,萧玳已经等在那里。她没有追问大理寺为何忽然重提旧约,只将一盏热茶推到他面前。
言焕沉默片刻,才道: “其实数年前,我曾撞见父亲在书斋里烧一幅画。”
那夜他推门进去时,言子昶正坐在案前,桌上放着一幅刚刚画完的女子小像。
言焕只来得及瞥见画中是个女子,甚至没有看清眉目与衣饰,言子昶便将画像扯下,投入火盆,纸张很快卷曲发黑。
言子昶没有解释,言焕也没有多追问。
直到今日,元妗与言家的旧婚约重新被翻出来,他才忽然将两件事连在一起。
“我不能确定。” 言焕道: “但那幅画,说不定画的就是纤绰的娘亲。”
言子昶若真的只剩下怨恨,未必还会在多年以后,独自在书斋里画一个女子的肖像。可他画完又立刻烧掉,想留下,又立刻抹去。
萧玳安静地望着他说: “所以言家长辈当初才反对你与纤绰的婚事,是吗?”
言焕没有作答,只是深深叹息一声。
如今才明白,他与元纤绰曾经的有缘无分,或许也是上一代悲剧的延续。言子昶没能娶到元妗,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再娶元妗的女儿。
萧玳问: “你还遗憾吗?”
言焕没有回避,只是低声道: “曾经遗憾过。” 那是他年少时真实存在过的感情,没有必要否认。
萧玳伸手握住他。她没有嫉妒,也没有因此对元纤绰生出芥蒂。
“上一代没有走完的路,不必由你们替他们再走一次。” 萧玳柔声道。
言焕点了点头。
他与元纤绰的遗憾属于过去。眼前的萧玳,才是他如今真心珍惜,也愿意相守一生的人。
言子昶烧掉的那幅画像究竟是谁,或许永远不会再有答案,但上一代的遗憾不该再留到下一代。
三日后,景泰帝最终准许成烨北上。
大理寺派官员随行,沿途不得擅自离队,也不得与元家、言家私下传信。抵达边境后,由慕嵩主持问讯。所有证词一式三份,分别留存北境、大理寺与御前。
这道旨意没有让元家私下处置旧事,却也没有允许任何人在元纤绰之前,先将她的身份钉死。
成烨获准北上的旨意下达后,大理寺开始核验随行官差,兵部补齐沿途关文。
次日天未亮,大理寺车马停在成烨医馆门前,成烨背起药箱,在官差注视下登上马车。
城门开启以前,随行人员被逐一验明身份。车队顺利驶出临康,踏上北去的官道。
元方站在城楼值房内,没有下去相送。他只能隔着窗,看见马车渐渐隐入晨雾。
成烨终于离开临康。而千里外,元纤绰仍在等着一个被隐瞒了二十余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