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债》紫墨海

4、第四章

　　高傲与高傲的对决，无关美丑！
　　美女高傲的天经地义，而我，也高傲的浑然自如。
　　一刹那身体的交错，一瞬间视线的对峙，美女是那么让人赏心悦目，平凡女也有自己的绚丽烟花迸射。
　　视线的对峙长长短短，她盯着我的眼，我盯着她的眼，我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高傲的自己。
　　然后，她停止了抱怨，极快地扫了一眼我身边的李浩野和身后的男生们，漂亮的嘴角一撇，轻蔑不甘顿显，从我身边无声地骄傲地穿过，我冷然无语，双手抄在裤袋里，瞳眸紧缩，体内逐渐沸腾，仿佛找到了棋逢对手的高昂兴奋点。
　　“哔——”身后，突然传来响亮的色狼式口哨声。
　　我猛然回头眼眸喷火地瞪着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色眯眯大吹口哨的家伙，几乎愤怒得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果然，女生迅速回头，不是看向吹口哨的男生，而是看向我，脸上绽出十足得意胜利的笑容。
　　我输了！因为一个莫明其妙的口哨！
　　这些满脑子装豆腐渣的男生，怎么能理解女生变幻莫测的微妙心理？
　　我恶狠狠瞪着那男生的模样估计被李浩野看见了，而他虽然不十分了解我突然愤怒的原因，但凭他的精明也能猜到几分，急急地打圆场。
　　“阿俊这么久没回来，估计是有包厢的，我们进去吧。”
　　“不必了。”我清清楚楚字正腔圆地吐出三个字，圆如珠，冷如冰。
　　那群男生都诧异地回头看着我，李浩野也收起了九分的笑意，最后留下一丝无奈。
　　“何必……”
　　下面的话他来不及说，我已经从他身边把我的箱子滚了过来，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我深深地向他们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我虽然清高并讨厌这几个男生轻浮好色的模样，但是天下的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何况他们还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学生，他们长得比大部分男生好看，就更有追逐漂亮女生的资本和信心，我不懂世事但我起码理智。
　　他们帮了我，这是事实，做人，要懂得感恩。
　　他们被我郑重其事的鞠躬惊得半天没有说话，面面相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古怪的丫头，完全不按理出牌，让一向游刃有余的他们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一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浩野。
　　他们眼神交流的时候我已经转身，拖着我的沉重的箱子，用两只受伤的手，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不屈不挠地往回走。
　　勉强走下食堂高高的台阶，我放下箱子喘口气，然后礼貌地抓住一个擦身而过的痘痘男生，向他询问女生一号楼的地址。
　　他很热心，饭盒向腋下一夹，热情地给我指手画脚，脸上的每一颗痘痘都冒出了兴奋的红光，我勉强认真听着，眨巴着眼睛，保持呆呆的笑容。
　　但是我听不懂，他说了一圈，我还是不知道一号楼在哪里。
　　因为，我有点路痴。
　　这不是什么可耻的小毛病，但是在这个时刻却让我十分尴尬起来，我总不能对这个男生说，“帅哥我听不懂你的外国话，能不能请你带我过去？”
　　旁边行李箱上多出来一只手，修长干净，指甲圆短洁白，青筋微微凸起，显得相当有力，更显示手的主人强势的性格。
　　那正说得口沫横飞的好心的男生一怔，然后热情地笑开了，痘痘的红度有加深了一倍，“是学长啊，上次你去我们系学生会做演讲的时候……”
　　晕，原来，这个李浩野在这所校园里还算得上知名人士！
　　“你好啊，”李浩野流畅地接口，“我刚才正准备送这个新学妹去她宿舍，你吃饭吗？”
　　“是啊，”痘痘男生过分热情地扬了扬饭盒。
　　“那你去吃饭吧，我送这个学妹过去就可以了，正好我们几个都吃过了。”李浩野面不改色，笑容有七分亲和三分含蓄。
　　“——那，那就让学长送学妹吧，我去吃饭，免得迟了打不到饭。”
　　痘痘男生暧昧地自作聪明地哈哈一笑，绕过我们进食堂，走了好几步我还感觉到他在我背后打量我和李浩野的疑惑目光。
　　“学妹，在大学里，交际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功课，也许你天生不喜欢与人接触，但是不喜欢是一回事，如果你不掌握这门功课，你以后会吃很多亏的。”
　　李浩野走到沉默的我面前，没有再笑，说的话比我的箱子还沉。
　　“我送你回去——不要拒绝，拒绝别人的好意而让自己吃了很大的闷亏，何苦呢？而且，你就让我好事做到底吧，我还从来没做过半途而废的事情呢。”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怔怔地看着他，有些迷惑，他突然眨眨眼，很爽快地笑，笑声从胸腔向外旋绕，带出浑厚余韵的回音，漆黑深邃的眼眸映着黄昏的五彩流霞，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
　　我看着听着，突然觉得他这时候的笑很顺眼，很顺心。
　　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后来逐渐明白，李浩野那时候对我的笑，已经卸去了刚开始的虚伪应对，而我的心，何其敏感？
　　他带着我来到了一座白色的小楼前，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座小楼，后来我们搬过很多次寝室，一次比一次档次高，可是最初的那座雪白的小楼就像是一个刹那触动心怀的音符，永远占据了心底那最显眼的位置，任谁也无法代替。
　　雪白的小楼本来不是学生的宿舍，而是教师的宿舍楼，因为学校资源紧张，新的学生公寓楼正在建造中，我们这一批中文女生就都被塞到了这座漂亮小楼里，三分之二座小楼，正好容纳了我们所有的女生。
　　小楼只有三层，外表雪白雪白，掩映在高大的法国梧桐的浓荫里，两头都是种满香樟树的林荫道，间或探出一盏银白浑圆的路灯，夜晚电源一通，霎时冰光如玉，从浓墨般的树冠中透出来，仿佛是一轮一轮沁凉的白月亮似的。
　　在往后一年多的时间里，隔着小楼宽大明净的铝合金窗户，我常常被那一轮轮神秘又美丽的白月亮引入了浮想联翩的境界里，思接千载，穿过万世的长空，去寻觅人类最初消失的灵魂。
　　小楼内部，两边房子一模一样，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格局平常，可是十分干净，米色的地面，雪白的墙壁，而自从住进了一群青春正盛、风华正茂的女生后，这里不止干净美丽，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娇丽的香气，这香气大部分不是人工的化妆品留下来的，而是青春的风华在这里书写下了暗香浮动的粉色一页。
　　新开学那时候，男生是可以自由出入女生寝室的，连看门的老大爷都默认女人是弱者，在某些情况下，是必须要男人与生俱来的粗莽力气来解决问题的。
　　开学一个月后门规就严格了，于是，小楼以及我们307寝室再也没有迎来男客——除了中文系的辅导员，除了一个胆大妄为追求夜静的帅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