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真的等了十年》斩潮生

2、雨季 听海

　　我死后他真的等了十年
　　斩潮生/文

　　事情还得四年前说起。

　　我在一所重点高中上学。

　　但，或许因为我没有理科头脑，无论我有多努力去学理科，都没有天赋流的同学学习更好，仿佛他们只要翻翻书就能学会，而我，刷了很多题都将将保持中游。

　　我无疑是黯淡的，普通的，平平无奇的，就像是流星雨中其中最不显眼的那颗，我和大家只是泛泛之交，在班里只会保持沉默。

　　在班级里同样保持沉默的，是我的后桌。
　　何念怀。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他的手很好看，字也很好看，他这个人瘦瘦高高，有些腼腆。

　　和我不同的是，他沉默的有声响。
　　他是班级内的天之骄子，名列前茅。

　　就像是星河无论千万星子多么繁杂，却总有那么几颗是最为耀眼的。

　　同样的，他就像是那苍穹里那颗瞩目的星子，是那么耀眼。
　　——

　　我看人，永远不是先看面相。
　　毕竟看人面相嘛，最易被牵动心魂，我更爱关注那个人的内心。

　　所以，我开始反问我自己：
　　是什么时候，我开始关注他的呢？我记得从初遇的时候，我转头看他，他的字体小巧娟秀。

　　都说字如其名，我也深以为然。

　　说来有趣，高一那年盛夏军训，蔫呆呆的我和不言不发的他，都被教官像是小鸡仔一样拎出来，每个人对喊口号，不喊到破嗓子不许停。

　　我们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内心憋笑。

　　喧闹的声音如同藤蔓，从午后偷偷蔓延到黄昏，从蝉鸣躁耳，攀到潇潇雨歇。

　　一天仿佛度过四季。

　　而我，偏爱这多雨的夏季。

　　我们又好笑又尴尬的看着彼此，他害羞得脸顿时涨红，我憋笑喊着口号，我们一起看着大城市没有的微圆旷野，看着罕有的满天繁星。

　　时间过得好慢，当然，罚站让这一切开了0.5倍速。

　　但是我仔细思考了一下……
　　或许不是这个时候，和我插科打诨的人众多，怎么就何念怀让我念念不忘？

　　那么，又或许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关注他的吧——

　　在多雨的夏季、笔尖摩擦声的班级，沉默的何念怀每天只会对我说三句话，他会用笔帽戳戳我的后背：

　　“笔记抄抄”、“作业好多”、“这题怎么解”？

　　呃，这题怎么解……

　　我颤抖着双手接过他的卷子，然后瞥到那大大的“135”上，和我的“75”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靠！

　　我的心脏几近乎骤停。

　　你一个前三的学霸，问我一个中下游的人作甚……
　　你周围不是有第一第二吗？

　　不至于这么“鞭尸”吧。

　　如果说学霸教我题目是正常的话，那么学霸请教自己是万万不正常的。

　　但是很意外的是，那居然是我上课听明白的一道题，我小心翼翼的在纸上写着过程，字体都好看了许些。

　　真是有惊无险。

　　后来，出于少女的懵懂，我开始观察起他——

　　在高二那年的秋日，我回家的那趟公交，我意外发现他竟然和我是同一辆班车。

　　他在月台收起伞，修长的手臂被冷气侵蚀过后显得更为白皙一些，他百无聊赖地拿出MP3，播放张惠妹的《听海》。

　　雨水顺着伞骨外缘滴落，一如我的心绪颇有跳跃。

　　他原来也听这首歌。

　　不知道是不是我怔愣的时间太久了，何念怀注意到了我，他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我的尴尬。

　　“你也坐845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先发制人。

　　我感觉我的脸上好烫：“是……是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磕巴起来了。

　　“好巧。”他的笑容更为腼腆一些。

　　广告牌的微光映衬着他的侧颊过分柔和，而那腼腆的笑意更是锦上添花，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少年感，过分的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他。

　　“是……是好巧啊。”我随声附和。

　　两个人说话，怎么可以这么尴尬。

　　我抱着新书，和他并肩站在一排，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好，现在我的眼神不知道看什么才好，也不知道是挪步子还是不挪，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去看何念怀！

　　我低着头，面色涨红，呆呆地在心里默数着新书的书页。

　　虽然这样会显得我很傻，但是也能适当缓解尴尬。

　　过了一会，何念怀将目光转向我，他指了指我怀中的书：
　　“是不是叫做《百年孤独》？”

　　“是。”我说。

　　我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他，却见他也不经意间避开了我的眼神，给了我一点空间感。

　　“这本书……”何念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本书有点难读。人物关系有点难懂，但是越往后面越会觉得震撼，我觉得这本胜过我以前读过的所有小说。”

　　“听说过。”我赧然轻笑。

　　“我帮你拿着吧。一会儿书湿了就不好了。”
　　没等我的同意声，他兀自接过我手中的伞。

　　微妙的场合中，忽然听得公交车到站的声响，我缓缓舒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上了公交车，看着车门缓缓合上。

　　幸好，现在腿都有点站麻了。

　　他撑着手看着窗外，继续保持着固有的缄默。
　　灯光的金辉映在他的长而翘的眉睫上。

　　而这些我都是用余光瞥到的。

　　我佯装读书的样子，而书中的段落丝毫没有映入我的脑海。

　　心猿意马这个词，用来形容我现在的境况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这时候，他腾出手摘下靠近我的那一侧我的耳机，对着我说道：
　　“想听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