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之音》朔白

36、如烟

　　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无数画面在顾西西的眼前闪过。

　　有那年礼堂之内和她初见的江亦初，有冰峰雪山之下向她表白的江亦初，亦有漫天红海之中送她礼物的江亦初，更有时光画展之上被她求婚的江亦初——

　　光影交错之间，江亦初看向她的眼眸，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宠溺，那么的专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却突然痛了起来，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捂着疼痛不已的心脏，顾西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牵江亦初的手，指尖却从那光影之中穿了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整个人，如同流光一般消逝无影。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神色迷茫而又无助，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好像那些流光一样，正在从她的生命之中消失不见。

　　再一次被那只冰凉的手握住，顾西西不由地看了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的身影，“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要带我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这里依然寂静无声，只有手上刺骨的凉意，告诉着她，那里确实有个自己看不到的人在。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从那抹冰冷之中，感受到了丝丝的暖意。

　　寒冷的冰雪也可以给人温暖吗？

　　还是她在这里待得久了，产生了幻觉？

　　恍惚之中，她发现身边的场景又变了，依然是江亦初所在科室。只不过，这次她直接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而且窗外的景色，也从万物复苏的春季变成了落叶纷飞的秋季。

　　说实话，别看她身边的人，基本上都在医院工作，但其实她自己却并不常来医院。一来，她的身体情况，她自己也清楚，来细菌和病毒多的医院，只会让他们担心；二来，她也知道，医院的工作很是忙碌，自己去了，只会让他们分心。

　　然而，仔细地想一想，她好像确实没有见过江亦初工作的样子。

　　此时此刻，江亦初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秋日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一刻，顾西西突然觉得，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虽然没有人和她说话，但至少她可以随时看到她的江亦初，还是以前没见过的江亦初。

　　“江亦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伴随着一道冷冽如冰的低喝声，办公室的房门被大力地推开了，一脸寒意的苏木走了进来，双手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神色不虞地看着江亦初。

　　他的薄唇微抿，眸色幽沉晦暗，就好似永夜降临一般，吞噬着一切的生机。

　　只有顾西西知道，一般情况下，她哥哥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就算是不悦，也会笑得格外温柔，但那也是他算计别人的时候。然而，当他不笑的时候，那才是他真正生气的时候。

　　“这么生气做什么？气大伤身，西西会心疼的。”江亦初眼里划过了一丝了然，站起身来，淡定地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了苏木的手边，“来，先喝杯茶，消消气。”

　　“你还敢提西西。”苏木冷哼了一声，笃定道：“所以，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江亦初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木危险地眯了一下眼眸，又道：“那你依然，非去不可。”

　　江亦初再次点了点头，“对，非去不可。”

　　“江——亦——初——”苏木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子上，杯子里茶水泛起了阵阵涟漪，溢了出来，洒落在了桌面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妹妹放在心里？”

　　江亦初微微地叹了口气，他虽然猜到了苏木会生气，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他敛了淡定的神色，郑重道：“苏木，我江亦初此生，心里只有顾西西一人。”

　　“那你还要去？”苏木皱了皱眉头，眼里划过了一丝复杂之色，“你难道忘了，你和西西的婚期就要到了？”

　　“看你说得。”大概是想到了和顾西西一起挑选日子的场景，江亦初不由得弯起了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我和西西一起定下的日子，怎么会忘记呢。”

　　“你没忘，却还是要去？”明明是在问对方，可苏木的语气却格外的笃定。

　　江亦初看着他，肯定道：“对，我没忘，却还是要去。”

　　苏木眸色暗了暗，“所以，你在做决定之前，就知道，自己一定会错过婚期。”

　　江亦初颔首道：“是啊，我知道。”

　　苏木握紧了右手，声音冷冽如雪，透着丝丝的寒意，“那么，你要推迟你们的婚期。”

　　“苏木，你知道的——”江亦初轻轻地笑了一下，眉宇之间尽是温柔与缱绻，“西西她不会反对，她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支持我的人。”

　　“那你就能如此伤害她吗？你难道不知道她有多期待这场婚礼吗？”

　　“我知道，只是苏木，婚期可以推迟，生命却不能等。”江亦初眸色微深，语气平淡而又坚决，“更何况，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有些事，也必须有人去做。”

　　“你——”

　　苏木闭了闭眼，竟然无法反驳江亦初的话，毕竟他说得也没错。况且，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不去的话，就意味着遗憾和后悔。

　　不过，理解归理解，看他不爽还是会看他不爽。

　　“苏木，最重要的是，你都去了，我和西西的婚礼，少了你的见证，岂不是非常遗憾。”

　　苏木后退了一步，双手环胸，一副没挨老子的表情，淡淡道：“别扯上我，我去和你去，那根本就是两回事，毕竟定下婚期又不是我。”

　　“怎么会是两回事呢，你在西西的心里，那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江亦初眸光微转，声音低沉又沙哑，就好像是蛊惑人心的魔鬼，“苏木，你难道，真的要缺席你妹妹的婚礼吗？”

　　“江亦初，你真是好样的，居然算计到了我的头上。”苏木怎么会听不懂江亦初话里的意思呢，不过就是想要告诉他，决定推迟婚礼，他也是原因之一。

　　“一般一般，不及你万分之一。”

　　“你不去当心里医生，真是太可惜了。”苏木温和地笑了笑，眼神却逐渐变得幽深，淡淡道：“不过，你确定我会如你的意，随你的愿？”

　　“当然会，毕竟——”江亦初眼底尽是柔和，“苏木，你的妹妹，我的西西，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她的婚礼也应该是最好的，没有一个她在乎的人缺席，你说是不是啊？”

　　苏木深吸了口气，似笑非笑道：“你还是算无遗策。”

　　江亦初轻轻一笑，道：“过奖了。”

　　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顾西西眸光微睁，记起了那一天。

　　原来，那天哥哥回家的时候，心里乌云密布的，并不是因为要离开，而是因为江亦初啊！

　　能让她哥哥如此生气，却又不得不妥协的人，江亦初大概是第一个。好吧，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哥哥妥协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她。

　　她记得，那天天气很好，秋风微凉，吹散了夏日的炎热。

　　也是在那一天，千里之外的西南省发生了特大地震。消息一出来，她就知道，H市肯定会派出医疗队和救援队，而她哥哥和江亦初也一定会报名参加。

　　毕竟，就像他们了解她一样，她亦了解他们。他和哥哥说得一点都没错，只要是他的决定，哪怕舍不得，她也不会反对，毕竟人的一生短暂而又漫长，她不希望他以后遗憾和后悔。

　　所以，当江亦初来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西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关系的。”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亲自说一声，对不起，西西，婚礼恐怕要推迟了。”

　　“真的没关系，反正时间本来就紧张，推迟了，不就有更充足的时间准备吗？”

　　“西西，等我回来，我们再挑一个日子，我一定会给你一场万众瞩目的婚礼。”

　　“好啊，那就一言为定，我等你回来。”

　　“一言为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给你报平安的。”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还要保护好自己。”

　　“西西，我爱你。”

　　“江亦初，我也爱你。”

　　她记得，他走的那天，院子里的凤凰花飘落了一地的嫣红；她也记得，他回来的那天，漫天的雪花洒落了一地的洁白。

　　她看着向她走过来的江亦初，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就像现在，等等，怎么会是现在，她离开了江亦初的怀抱，看着一袭白衣的他，心里掠过了一丝疑惑。明明是冬天，明明穿得是风衣，怎么会是春天？怎么会是初见的白衣呢？

　　“西西，不要让自己停留在过去，你应该继续向前走，看看未来的美好。”

　　江亦初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可是顾西西却没有听懂他的话，“江亦初，你在说什么？什么过去未来的？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西，回去吧，你不属于这里。”

　　顾西西歪了歪头，她不明白江亦初为什么不回答她的问题，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江亦初，你要我回哪儿去？为什么要我回去？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江亦初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扬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温柔地看着她，伸出了右手，“西西，这里太冷了，回家吧。”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顾西西握住了他的手，嫣然一笑，道：“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