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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是一首求 ...

  •   能救一切诸世间生老病死众苦恼。

      往常诵经或者早晚课,她双手合十跪在佛前,任思绪飘飞,现在却认真默念经文。

      她想要的自由,他已经给了,人不能太贪心。她祈祷他平安,健康,想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锁骨曾经骨折过,有钢钉拆除的痕迹。左胸中过枪,差一点就到心脏的位置。还有小臂上的贯穿伤,据说是三棱锥扎了个洞。

      她也受过伤,最重的一次是右手骨折,吊巾裹着胳膊挂在脖子上,没法拿筷子,只能学着用左手吃饭、写字。那时他也没让她休息,按时上完课,还要誊抄账簿,替他发出一道道汇款指令。

      她努力去回忆他对她的苛刻和冷漠,想让自己的心冷下来,变得更冷一点,甚至想通过别的途径剥夺他在她身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怎么让玛云走了呢?没留她吃饭?”

      “留了,”丹淘了两遍米,一边生火一边小声叹气,“她说还有事,放下东西没说两句话就走了。”

      兵局促地绕了两圈,比起和蒋霆熙解释此事,他更愿意呆在闷热的厨房。

      “别在这碍事了,”丹麻利地收拾着他们带回家的猪蹄,一口大锅盛满水架在灶上,旁边的小锅已经蒸上了米饭,“你去给先生弄点茶喝。”

      一墙之隔,他和娇娇对峙着,不满三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洋娃娃,咬着指头瞪着他。

      “嗯……”他清了清嗓子,“过来,”张开手臂,“让叔叔抱抱。”

      音调听起来很奇怪,女孩果然无动于衷,低头摆弄手里的娃娃。他看着她脚上那双粉色的鞋子,能看出是新的,却已经糊满了泥。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和她打招呼的方式,甚至包括假装看不见她。现在他只能再把兵不大的家观察一遍,和所有当地人的家一样,进门有供奉的佛台,简单的桌椅,里间用一片帘子挡着,他不好奇那些,打起精神试图听到夫妻俩在聊什么。

      兵拎着开水进来,“娇娇等一下,爸爸给叔叔倒水,然后再抱你。”说着先放下水壶,把孩子抱到榻上,然后才从边柜里取茶叶和茶杯。

      他还是第一次见兵这一面,在他面前恭敬的,在外面凶神恶煞的兵,会有这样温和细腻的动作。

      “玛云晚上要去大金塔上晚课,所以先走了。”兵解释道,往茶杯里添了茶叶,然后再加水。

      是滇红,应该先洗一遍再冲泡,他没多计较,尝了一口,味道很浓,“本来也不是为看她。”放下茶杯,从手上褪下一个金珠穿成的手链,“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个给孩子玩吧。”

      兵这才笑笑,没推辞,接过来叫女儿,“娇娇,来爸爸这儿。”

      女孩从榻上跳下来,险些跌一跤,没被吓到,反而咯咯笑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娴熟地攀上兵的膝盖,伸手去抓那串珠子。

      “真羡慕你啊。”他吹着茶叶,眼神也变得柔软。

      兵还是笑笑,沉默着给女儿擦鼻涕,他就这点好,从不乱说多余的话。

      丹的厨艺不错,这顿饭难得多吃了几口,吃完饭后,丹把女儿哄睡,又张罗了几碟凉菜,拿出他们结婚时家里藏的酒,在院子里摆了一小桌。

      “先生能喝酒吧?”丹问道。

      “可以,”他招呼丹一起坐下,“你要是没事,也和我们喝两杯。”

      今夜他不是执掌南国的国王,只是兵的哥哥,兵冲妻子点头默许了,丹才又拿来一个板凳,坐在兵身后。

      “快到十五了吧?”他喝了一口酒,是辛辣的中国白酒,把咳嗽压下去,抬头看着夜空中几乎完美的圆月。

      “是,”兵夹了一颗花生,“中秋还是要过吧?”

      “嗯,给中国工人放个假。”

      丹又给他添了酒,他示意丹干杯,又说:“你小时候话那么多,成天叽叽喳喳的,吃饭也不停嘴,现在当妈妈了,稳重多了。”

      “现在话也不少,”兵也渐渐放松下来,“天天唠叨。”

      “我哪有?”丹白了兵一眼,“还不是你太……”

      太怎么她没有说下去,他却明白,笑道,“不过,丹是我们园子里最漂亮的姑娘,被你小子娶到,简直是,”他端着酒杯摇头,她刚来的时候和丹住在一起,每天跟在丹后面,皮肤晒得黑,又不怎么会打扮,话也少,几乎没人注意到她。

      “是我的福气,”兵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和他碰杯,“你少喝点,”又从丹手里夺过酒杯。

      他也想起来,丹现在怀着宝宝,“忙活了一晚上,累了吧,歇着去,一会儿我们来收。”

      三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提到她。他很久没喝醉过,其实喝得不多,醒来的时候却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又是谁替他换了衣服。

      学校新建的礼堂恰好也在中秋节前竣工,每个班都要出一两个节目,往年庄园都会做一些月饼,她总嫌太甜,吃两口就不吃了,今年恐怕想吃也吃不到。

      她负责的节目是诗朗诵,选了两首和中秋有关的唐诗,王建的《十五夜望月》和张九龄的《望月怀远》。李白的《静夜思》也不错,可同学们都背得太熟。

      崔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旧吉他,调了弦之后的音色依然不够流畅,他练了很久,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隔壁的月声。

      “是一首求爱的曲子,”崔吟唱着。

      她当然能听懂英文歌词,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清楚,“崔,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我不能。”

      崔却不在意,“我懂,他们说你是蒋的女人,但是我不怕。”

      她皱起眉,“我不是谁的人。”她做不到对别的人产生同对他一样的感情,无法在一起也无法分离,她已经攒够了钱,足以抵达边境线。

      “那就好,”崔埋头拨着吉他,弹出一组激烈的和弦,“明天我会正式向你表白,哪怕被拒绝。”

      “在舞台上?”她担心他会看到这一幕,然后迁怒于无辜的人。

      “对啊,”崔笑得很轻松,却很坚决,一定要做这件事,“我说了,我不怕。”

      她没继续反驳,显然,彰显自己的勇气和喜欢她是分不清的事,孰轻孰重倒很明显。

      少女时期,喜欢丹的人更多。丹聪明,漂亮,会说好听的话,父母又都在蒋家的产业担任重要的岗位。嫁给兵在很多人眼里算得上门当户对,虽然兵的父母早逝,可一直追随在他身边,就像他的亲弟弟。

      至于她却没得到过那么多青睐,蒋霆熙从未给过她任何身份,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多是好奇的。

      她站在后台,下一个节目就是她最喜欢的两个学生,上台朗诵那两首诗,然后是崔的弹唱。

      偷偷掀开幕布一角,第一排正中的两个座位是空着的,他没来。她攥着厚厚的丝绒红布,明明是团圆的日子,可她没有任何可以团圆的人。

      上一场节目是大型舞蹈,几乎全校的学生都参与了,排练和彩排她也看过,整齐的小步舞,穿插着当地的民族特色。

      不知是不是幕帘抖动带下来的灰,她鼻子发痒,趁着校长报幕的空档,捂住脸打了个喷嚏。

      蒋霆熙晚上和县长吃饭,耽误了点时间,抵达学校已经晚了快一小时。和他一同在后座,来参加学校的中秋晚会的不是原定的县长,而是县长的妹妹。

      饭桌上,喝得烂醉的县长像往常一样跟他称兄道弟,“我的亲妹子,做大做小你说了算。”

      确实该有个女主人,不论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女人的样貌是当地常见的那种,细长的眼睛,嘴唇有点厚,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耳朵上带着大大的金环,脖子上挂着金色佛牌,双手手腕上也戴着金手镯。

      看来县里的税收颇丰,他问了女人的年龄,比她还大两岁,倒是没有瞒他,五年前结过婚,丈夫跑去北边做烟草生意,再也没回来。

      哑巴司机把车停在停车场,离礼堂不远,他一下车就听见喧闹的歌舞声,不知有没有错过她的表演,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催促女人快一点。

      停在礼堂金色屋顶的一群鸟儿呼啦啦地飞起来,不知是被什么惊到了,第一次震动他以为是地震,小时候在四川常有低等级的震动发生,可这里并不属于地震带。

      “啊!”是哑巴司机叫喊着,从身后冲过来拦住他,旁边的女人也发出一声尖叫,脚步却不听使唤,后退了两步就跌倒在地。

      他眼睁睁看着崭新的,金色的礼堂,金色的尖角屋顶向下陷落。大地依然平静,房屋的垮塌也只有一小片区域,微弱的灯光下腾起烟雾,有人从礼堂的大门跑出来,先是一两个,接二连三的,孩子和孩子家长,蜂拥着从敞开的礼堂大门往外跑,或许是教职员工,自发地停下来组织纪律,大声喊着“快跑”,“救命”……

      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二次垮塌,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他甩开哑巴司机拦在他腰间的胳膊,逆着人流,往礼堂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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