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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她用他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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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已经快和他一样高的男孩剃了光头,朝他身后张望,“你们回来了。”没看见想见的人,笑容黯淡下去,兵在那个圆咕隆咚的脑袋上摸了一把,和他一样大的时候也不会掩饰情绪,快乐和愤怒总是一目了然。
“蒋先生坐船回来,”他搂住川的肩膀,在他离开这几天,港口发生了一场小的骚乱,扛着枪的男孩独当一面,在男女之事上却还生涩,“姑娘也回来了,不过,”兵还是要叮嘱他,“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想的,明白么?”
男孩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狠辣颜色,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我明白,哥。”
“这次干的不错,”兵还得给北方战死的人家送钱,这方面蒋霆熙一向大方,甚至会破例让这家人脱籍,子女后代可以选择不再为蒋家服务,“先生回来,你想要什么就直说,也是个队长了,不想住训练场的话,我家那边还有空屋子。”
“好。”川指着种植园的方向,“这两天就成熟了,利哥已经安排了货车,让我们一天三班巡逻,说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有人来偷来抢。”
这也是兵尽早赶回来的原因,“没错,那玩意不能沾,”他比刚才还要严肃,“沾了就是死。”
“我懂,”川垂头丧气,“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看着他不服气的样子,兵有点想笑,心里空落落的,“走,晚上去家里,让你嫂子给做点好吃的。”
还是来时的那条船,再回去,她的身份已经变了。
他撑住她的手腕,好让她保持平衡,“想要什么?”
夜间的风浪大,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视着他,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脸,“想要……”她随着浪的起伏颠簸,“你。”
蒋霆熙很有耐心,慢慢挺了挺腰,不知道她从哪儿学的,真有点承受不住,倒不是她的重量,看她仰着头,纤长的脖颈下,身体出了汗,微微泛着光。他的小女孩长大了,长成了他抓不住的模样。
亲吻演变为撕咬,往常被动承受的人不断朝他发出进攻,不知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唇,咸涩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
他很高兴,好像她毫无保留地在他怀中敞开自己,“云哥儿,”他喃喃地呼唤她,“你都不知道,哥哥有多疼你,”他就咬着她的耳垂说这些平日张不开口的话,“每一天都在想你……”
她说,“我知道,”因为他愧疚,对不起她,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爱她,“我知道,先生对我很好……”她用他希望的方式报答他,但这不是一辈子的事。
“嘘,”他捂住她的嘴,“不要叫我先生,”手指被柔软的舌舔舐着,他骨头都酥了,差点缴械,“你和别人不一样,和谁都不一样。”聪明,勇敢,最重要的,她是他亲手塑造的爱人。
他原计划回到南方就坦白,把她父母留下来的东西那给她看。介绍信,身份证明,还有返程的车票,如果她要走,他绝不阻拦。现在他反悔了,曾对佛祖发过的誓言,愿望实现后就被抛之脑后,注定是要被惩罚的。
“霆,”她从没这么叫过他,除了老夫人,没人敢这样称呼,“霆,”她俯下身,伏在他的胸口,听他剧烈的心跳,最后是一声叹息。
“我不是真的要送你走,”他拿起床头的湿毛巾,擦拭两个人的身体,“不过,如果真的让你嫁给宋平,你会怎么办?”他的脑海中闪过民间故事里,为心爱的男人守贞的那些女人。
她坦然地享受他的服务,不假思索道,“我会杀了他。”
他满意地笑起来,面对面地搂住她,“真的?”他相信她有这个能力,“然后呢?你可能走不出那个院子。”
“玛兰的女儿,还有孩子。”她的身体很热,话音却很冷,“他一条命不够。”
“詹姆斯为什么也在那儿?”她有些好奇,尤其是回程时英国人并没有和他们同行。
他可能是累了,懒洋洋地拍着她的背,“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你说过,”她却不糊涂,“以后不再瞒我。”
看来她真的想过杀了平,就算没有退路,他忽然想抽烟,又渴得不行,“去,”尽管不想显得无情,“给我倒杯水。”
她没动,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只建一个厂,产能不够,”他说,从床上起来,在摇晃的船舱里稳稳地走到桌边,“再说阿清也想有个自己的厂。”他喝掉一整杯水,又倒了半杯,走到床边坐下,“喝吧,姑奶奶,现在得我伺候您啦?”
“工厂里生产的,不是药,”她握着他的手腕,保证水不会撒出来,“是du品,对不对?”
他一边给她喂水,一边笑,“我得伺候小姐洗澡,吃饭喝水,还得给你讲故事?”
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他,势从他口中套出真相,“你不要做这个好不好?”
“宝贝儿,”他揪着她齐肩的发把她的小脑袋往后拉,“你算过账,种植园一平米水稻的价格,和一平米烟草的价格,哪个赚钱啊?”
“可是我们还有港口的运输、矿产……”她当然算过,那些数字的加减乘除,结果如何她心知肚明,“以后,还可以……”
他含着她的唇,随手把玻璃杯放在床头,话音不清,“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聊这些?”
她抓住他的肩膀,闭上眼睛,并不奢望自己能令他改变什么。
也许她应该知足,一早就能喝到纯正的黑咖啡,只加了一块黄糖,苦涩之后是久也不散的甜。人真的是贪心的动物,她躺在污糟的河水中,饥寒交迫时,只是想要一杯热咖啡,和他的怀抱,现在拥有了这些,她竟还想要他的心。
“怎么了?”他在她旁边的位置,他们之间不需要隔着一张桌子,“又不高兴了?”他在她下巴上勾了一下,像逗弄一只猫。
“没什么。”她捏着咖啡杯的杯把,用小勺搅动最后一口,“詹姆斯开办了教会学校,我想去,”她转过头看向他,“教孩子中文。”之前詹姆斯跟她提过,她只说要问蒋先生的意思,后来一直没有得到答复。
“教书?”他像是第一次听这件事,“做那个干嘛?”他是真的不理解,不缺吃不缺穿,在家里当他的大少奶奶不舒服么,为什么非要往外跑?这个年代不少女人都在外面干活赚钱养家,可他家不需要她打一份工来养。
“家里的事不会耽误,”她追着他飘走的眼睛,“再说以后要做中国人的生意,当地的小孩学会中文没什么不好的。”理由她可以找很多,或者不需要任何理由,仅仅是她自己想去。詹姆斯给出的价格是一个月两磅,从仰光乘船,再坐火车,去边境,只要花费三个月的工资。
“哼,”他轻轻用鼻子出了口气,手上的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再没什么可看的,“行。”他一松口答应了,心里想的却是等她出去了,干两天干烦了,灰溜溜跑回家再说。
她没说要住在学校的宿舍,因为他也不是每天都回去,到时候只要把课程安排好,提前骑自行车回家等他就好。
三个月的钱还是不够,如果要走,总得给妈妈,还有丹留点钱,也许以后还会回来,还会有相见的机会,她喝掉冷了的咖啡,满嘴焦糊味,随意抹了抹嘴,起身往观景台走去。
机油和水腥气卷在热浪中,她的头发出了汗,湿哒哒地粘在脸上,她迎着风看向远方,除了河道两岸的森林、田地和小点一般的人,距离家的位置还有一天一夜的路要走。
她想起走之前,和筝的谈话,“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会原谅他所作的一切。”
“蒋先生,还有阿清,对你父亲做了这样的事,”她不忍说出背叛二字,“你不怨他们么?”
筝笑着摇摇头,她错看了筝,以为她只是个不谙世事单纯的小女孩,“父亲也做过很多不应该的事,这样反而救了他。再说,我本来也想和阿清在一起,现在他应该觉得,很对不起我,以后也一定会对我好。”
她没有反驳筝,从某种角度,筝的想法和做法都没有错,“你也一样,”筝把她当做同类,“遭了这么大的罪,差点没命,霆熙哥哥也会对你好的。”
蒋霆熙走到她身后,把粘在她脸上的发丝拨开,笑道,“这就开心了?”
“嗯,”她露出满足的笑,一想到她要离开这个人,又有点可怜他,“我只是不想天天都在家呆着。”
“谁哎哟,管过你了,”他搂着她的腰亲吻她的侧脸,“不过回去以后,别老往训练场跑,想练的话我陪你,还有,丹那里你也少去,不方便,有东西要带交给我,我安排人送去……”
她随口应着,这些都不重要,爱很重要,可在有些事面前,连爱都变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