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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那份哀愁不 ...

  •   “会怕么?”兵从肩上卸下步木仓,军绿色的肩带被磨得很旧,拴着木仓的末端打了个死结。

      握木仓的方式至关重要,他站在川的侧后方,握住他的手腕,“用你的手指握住木仓把,除非你准备射击,否则不要一直停在扳机上。”

      不到一年的时间,男孩的个子窜了起来,几乎快和他一样高了,却还是瘦,歪了歪头,嫌弃道:“哥,好痒。”

      兵松开手,指着十几米外的标靶:“接下来,是瞄准。”

      蒋霆熙走之前,购置了一批木仓械弹药,武器他们是不缺的,兵没有多问,在他出发后立刻组织了所有人,包括川参加射击训练,哪怕男孩未满十四岁。

      “用你的双眼看向目标,而不只依赖一个眼睛。手枪的瞄准点应该与目标保持在一条直线上。”所以他必须亲自指导。

      川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远方的圆盘,由内到外的红圈一轮一轮在眼前放大。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到眼睛里,涩痛袭来,他却用力瞪大眼睛,等待开木仓的命令。

      “砰!”

      他射出第一发子弹,正中红心,他开心地蹦起来,搂住兵的肩膀邀功:“哥!看我厉不厉害!”

      比他年长十多岁的男人,笑容背后是忧心,蒋霆熙没有说明,但一场大战近在眼前。

      “累不累?”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兵揪着水管往川的身上洒水,那还是个孩子,虽然他十四岁的时候也已经扛着木仓在矿上巡逻,他不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怕不怕。

      “不累,”川甩了甩头,水珠四散,身上也淋湿了,觉得凉快又快活,“哥,明天我们还学这个么?”

      不等兵回答,他又冲过来,摸着兵背上背着的那把长木仓,“哥,你教我用这个,好么?”

      原本的近身搏斗还有拳击课程时间缩短到六个小时,剩下的四个小时用来学习如何使用手木仓,狙击步木仓,手雷……

      兵不接他的话,只说:“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好不好?”

      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愈发破了,凹陷的车门不算,轮胎补过好几回,轮毂也不再是一个完美的圆,走在路上不断颠簸着,兵开着车,川却当做好玩的游戏,扒着车窗往外看着。

      从矿上来到训练场后,他几乎没有出过那个训练场,今天是头一回。兵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他从小就懂得看大人的脸色,父亲的脾气不好,回来后总和母亲吵,有时候会动手,他也被打过不知道多少次,甚至在看到父亲的尸体时,比起难过,先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以为日后再也不会挨揍。

      殊不知训练场里,每一天的日子都是拳打脚踢。可兵为什么不高兴?他在揣摩这件事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也想到了自己的难过,那个女人,很久没来过了。

      她叫云,这是他唯一知晓的信息,她住在哪儿,她是做什么的,现在她又去了什么地方……车窗外的一切都没了趣味,川端坐在摇晃不定的座椅上,为什么从来没问过她,他又看看正在开车的兵,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捏着快烧完的烟,若有所思的样子,是否也在和他思考同样的问题。

      车开了很久,路过稻田,热闹的街,然后进入一条逼仄的小路,路两旁是紧凑的房舍,随着汽车行进,传来一两声狗吠。

      “到了。”兵把车停在一座单独的院落旁,拔了钥匙,从后座拎起竹篮,那里面搁着他们刚才路过集市时买的肉和青木瓜。

      川跟着下了车,这里格外安静,路基比院落高,可以看见篱笆丛围起来的地方,两只母鸡扑楞着的翅膀下,几只浅黄色的小鸡歪歪扭扭地跑着。

      院子里飘出一股米饭的蒸汽,很香,他一下就觉得饿了。怀里抱着另一个篮子,盛着鸡蛋和香茅草。

      “丹,”兵大步跨进屋,“有酒么?我带了人回来。”

      正房的门半掩着,五彩的珠帘钉在门框上,被兵掀起一阵波浪,川在门前站着,透过门缝看见兵的身旁站着一个女人,个头不高,瘦瘦的身体,皮肤很白,即使屋里的光线很暗也看得出。

      “进来,”兵再次拨开门帘,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进屋,女人的脸变得清晰,他不敢盯着看,只瞅见她眉间有一粒小红痣,脸是笑着的,“这是内人,丹,”兵介绍道。

      他把篮子抱在胸前,似乎这个藤编的小物连同里面装着的东西能抵挡初识的尴尬,伴随着他低低的一声“嫂子”,内间传来幼孩嘤嘤的哭泣。

      “你去看一下孩子。”丹把一缕碎发撩到耳后,跟丈夫交待完,又娴熟地接过男孩提着的筐,“等一下,饭马上就好。”

      待女人出了正屋,后院的厨房响起烹饪的动静,他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个家,进门右手边是佛龛,新鲜的花摆在香炉两侧,另一边是一方小榻,兵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我女儿。”

      他从来没抱过小婴儿,那孩子却一点也不怕人,张着手臂冲他咯咯笑着。几乎是出自本能,他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晕头晕脑地回过神,孩子已经在他怀里了。

      “她,几岁了?”好在孩子没哭,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呆着,一双小肉手黏黏糊糊的,抓着一块米糕,时不时蹭到他脸上,他竟然也不觉得脏或者恶心。

      “快一岁,”兵低低地笑起来,对比之下他这个做父亲的要娴熟得多,“她一点也不像个女孩,不怕生,”说着又去捏女儿的脸,“胆子好大,是不是?”

      孩子的身上有股奶腥气,不难闻,却绝对是陌生的气味。川拿着木仓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紧张,忽然孩子发出了清晰的吐字,对着兵:“啵、叭……”

      “对,”兵笑得眉眼都染上了金色的喜悦,把孩子从他怀中接过来,“爸爸,”他在教孩子说那两个字,那个称呼。

      川蓦地一下就鼻酸不已,不得不偏过头盯着柜上的佛像,早已在他脑海中淡去的父亲的面容,还有婴孩时期的记忆,他是否也曾这样牙牙学语,也曾被父亲如此珍爱地抱在怀中。

      晚饭很好吃,比训练场的饭菜丰盛,米粒更饱满,有煎好的鱼和虾饼,菜叶包着清爽的脆木瓜条,酸甜的酱汁会顺着下巴淌到喉结。还有清酒,甘甜的米酿的滋味,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天色暗下来,一角弯月挂在远方的天空,另一边太阳完全沉了下去,只剩下暗红的影子。

      他在院里的竹椅上躺着,听到兵和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窃窃私语。

      女人的话语间满是担忧:“先生真的把云送去北方么?”

      没听到兵的回答,想必是点了头,女人先是沉默,很快又说:“我才不信,他怎么舍得。”

      他看着天边深蓝色,蓝地发紫的云,抬起手,自然是抓不住的。女人又说:“说到底,你们男人就是这样的。”她还来不及说男人到底怎样,兵紧跟着就反驳:“我不会。”

      他闭上眼,假装睡着了,后面的水流声停了,但能想象那两个人亲密的动作。

      “别闹了,”女人压抑着,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又没说完,过了好一阵,才听清,是怪罪:“别把孩子弄醒了。”看来是常有的事,他只好去想那个婴儿,又描绘一个和这座院子、这两栋房一样的场景,只是男人换成他,女人换成云。一个孩子不够,他想要两个,或者三个小孩。

      “他们走了多久了?”窸窸窣窣的收拾完,女人又问,“走之前,玛云都没来看一眼,”嗔怪的语气,和之前的怪罪截然不同,他竖起耳朵,想知道她是否还有回来的可能性,同时和女人的心情一样,对于她的不告而别多少有些不满。

      “说是从庙里回来以后第二天就走了,”兵说,比起安慰更像解释,“东西都没收拾,”他心里刚才的不满轻而易举地消散了,兵继续说道,“先生走的也很急,连句话都没留,庄先生又带着人去庙里了,老夫人在那不愿意回来,我想……”

      后面的话才是和他息息相关的,“可能很快会打起来,”兵说,女人比他想象得机敏,“你是说,先生并不是要送她走,而是?”

      所有人都明白她对于他的意义,蒋霆熙绝不可能把她拱手让人,唯有她一副待嫁新娘的样子,那份哀愁不知有几分是为了他。

      “云,”蒋霆熙熄了烟,清了清喉咙,”宛云。“

      她抓着船边的围栏,脚踩在最下面的栏杆上,白色的漆被磨得斑驳,银色的栏杆又腐朽的痕迹,裙摆被吹起,听见他在叫她,快速跳下来,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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