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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新起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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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永夏和光只是静静地走着,没有人说话。在这样一个夜中,他们不约而同的觉得有些凄凉。或许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间隙,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大家都能察觉得到,只是不敢说出,怕说出来了,变成不可跨越的鸿沟。
高永夏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他变了,还是光变了,亦或者他们都没变,变得只是环境。自从来到日本,他每时每刻都在害怕。他看到光变得坚定,看到他变得开朗,看到围绕着他的很多人,那是他不了解的世界。
他们就那样走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脚步声和阵阵虫鸣声,寂静而安详。很久很久,高永夏才停下脚步,低着头沉声道:“光,和我回韩国吧。”光一顿,但却没有停止脚步,像是没有听到高永夏的话。
高永夏在原地站着,听着光的脚步渐行渐远。当他抬起头,眼前只是一片黑暗。光已经走出很远,高永夏的眼神有些黯然,这是拒绝了吧。他抬头看了看天,随意坐在地上,完全不顾及自己一身白衣。
只剩下一个人,空气中最后的温暖也散去,只有粘稠的水汽沾染在皮肤上。高永夏感到脸上有水纹漫过,湿漉漉的,他想,这是不是就叫心痛。他不是不希望光有自己的事业,只是,他怕光离开。
许久,高永夏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野外分外清晰。他睁开眼,看到气喘吁吁的光站在面前。黑暗中,光依稀在微笑。
他轻轻地说:“永夏,为什么不追上来?为什么要哭?”高永夏没来由的烦躁,但是又有那么些欣喜,他一把抱住光,狠狠吻他,仿佛要证明些什么。光轻轻安抚着高永夏,小心的回吻。
半晌,两人分开,呼吸都有些急促。光低低笑着,有些凄凉的味道,他问:“永夏,你是不是总觉得我是个孩子,总觉得我离不开你?”高永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感到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口。
光没有等待他的回应,接着说道:“我不是女人,也不可能永远是孩子。我比你想象中的坚强,或许有一天,我会走得很远很远。我不会让你等我,同时,我也不会等你。你回去吧,韩国是你的家,不是我的。等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以我的身份打倒你,不是sai,是我自己打倒你。”
光的誓言铿锵有力,没有一丝的软弱。那个时候,高永夏突然意识到,那个脆弱的躲在他的怀中哭泣,可怜兮兮像小狗一样的光再也不存在了。
回去的时候,他们再没提这些事情,只笑着讨论了最近的棋局,高永夏来日学习,也下了不少棋。光最近忙着升段,两人碰到的许多对手都是重合的,互相研究研究,也是不错的事情。
很快回到了棋社门口,推开了门,棋社已经下班,整个大厅空落落的,只在窗边能看到坐在棋盘边的人影。光一愣,怔怔地看着月光下那抹孤单的身影。是亮,他没有开灯,只借着月光,似乎在摆棋谱。
光下意识的按开了灯,亮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他。亮很平静,眼光静静地扫过光和高永夏,微微一笑,说道:“回来了?你们先去睡吧,我在这里摆棋谱。”
高永夏点点头,拉着光往里走,对于亮,他心里总不是太舒服。光有些怔忡,经过亮的时候迅速看了眼棋盘,那个布局很熟悉。
光和高永夏进了屋,两人都没有多说,只一人一个房间睡了。光昏昏沉沉之间,梦到他去韩国之前,最后一次见亮,亮的表情很痛苦。他说,光,在你想清楚之前,在你接受我之前,我不想再见你。
我不想再见你,我不想再见你……
这句话仿佛一个咒语,一整夜都在光的脑中徘徊,一遍遍的。梦中,光拼命地想挽留亮,他想说,你容我想清楚,你别离开,你等等我。可惜,梦中的亮,只留给他一个灰败的背影。
光陷入一种奇怪的情况,他明明知道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也清清楚楚记得,当时他懵了,无论是挽留也好,断绝也好,他都没想到。可是梦中那种无法表达自己心意的痛苦,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光挣扎于梦魇当中,亮的面孔变得扭曲,光听到他喊,我恨你,我恨你。在撕心裂肺的叫喊中,亮的脸变成了高永夏的脸,微笑的,温柔的面孔,却透着说不出的忧伤。光努力喊着亮的名字,他说,亮,不要离开。他想,总得抓住些什么。
而这时候,那些虚无的东西全数消失,光听到,在他的耳边,有个实实在在的声音说,“我不会离开。”光蓦然惊醒,身边是温热的人体,耳边能听到静静的呼吸。光动了动,转过身,在黑暗中,感到亮的注视。
光的呼吸还未平复,亮说:“光,梦到了什么?”那声音无比轻柔,轻柔地像月光下的梦。亮很少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光倏然平静下来,那些不安全部散去,那一瞬间,光觉得爱上了亮。
在黑暗中,光默默流着眼泪,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便泄露了自己的脆弱。他突然间明白,当年他怀着怎样虔诚的心,爱着那样的亮。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去逃避亮的感情。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网,将光紧紧包围,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这一夜,他确实是爱着亮的。他想起亮刚刚摆的那盘棋,那是他离开前,他们最后一盘棋。最后先妥协的人是亮,可惜,这个妥协来得太晚,他已经有了高永夏。
已经伤害了一个人,就不该再伤害第二个人。光太清楚,他已经不是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懂,便能肆意伤害别人的年龄了。光假装没有睡醒,向亮靠去,贪恋着这个人的体温,这个人的味道。
只这一晚就好,那时候,光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一晚后,他们还是朋友。亮再也不属于他,而他,继续去爱高永夏。有些感情,还未开始已经夭折,或许不是因为不可能,而是明白太晚。
那一夜,光的呼吸平稳,再也没有做恶梦。那一夜,亮低低地叹息,睁着眼睛,无法入睡。亮终于还是不忍心了,这么多天,他想着办法提醒光他们有过的过往,甚至有些卑鄙地利用了光的同情心,可是最后关头,他退缩了。他不想逼光,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他。
那天后,一切又回到正轨,亮也不再说些暧昧的话,他还是和光那么好,却又悄悄退回了好朋友的位置。光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难过。或许真的就这样了,那天晚上,在静默中,亮明白了他的选择。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多月,高永夏来日进修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最后一周的时候,排到了他和光的比赛。
时隔多日,他们终于能够心无旁骛的再战一次。这一次,光只为了自己而战,不再是为了当年高永夏的一句秀策算什么。也不再是为了当年消失不见的佐为,他只是为自己而战。终于,扭曲的一切,从此开始回到正轨。
比赛的前一日,佐为和光下棋,这一盘棋光下得很好,出乎人的意料。在棋局中,光甚至差点就能将佐为逼入绝境。可惜,光的棋还不够厚实,佐为到底要更老练,也更沉得住气。
最终光输了三目,这已经和两个月前有了巨大的差距。光认真检讨,一步步推敲。虽然输了,可他的表情却极其轻快。佐为看着光淡淡地笑,这样就好了不是么?他知道光有着不同寻常的天赋,他的进步,佐为了然于心。
光从那个懵懂无知的门外汉,到今天如此出众围棋手,佐为看到了属于光的未来。而现在,他的未来,也是光明的。不用再借助光的身体,不用悲哀地躲在光身后做一个幽灵,他有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未来。
在他的有生之年,他能看到光慢慢蜕变,变得耀眼,这就足够了。和光一起复盘结束,佐为才笑着给他建议道:“高永夏棋路流畅但绝不轻率,他的棋很成熟,这对你来说,在心理上是个很大的考验。”
光有些紧张,微微鼓着两颊,很不高兴地对佐为说道:“太过分了,佐为你一点都不会鼓励我,灭他人威风才对啊。”佐为笑着,看已经长大的光露出孩子气的表情,觉得很是享受。
光只适合这样的表情,眼泪和彷徨不适合他,他该是永远灿烂着,有些不知死活勇往向前才对。佐为轻笑着,慢慢说道:“我话还没说完,虽然你赢起来很困难,可是要是你用今天的状态对战他的话,他赢不了你。”
光怔怔看着佐为,半晌,站了起来,大声欢呼。佐为的肯定,无疑给了他很大的勇气。但是同时,他也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和佐为下成这样,第一是因为和佐为下棋次数太多,没什么压力。
第二,他的棋全部由佐为所交,同一流派,他已经太清楚佐为的棋路。可高永夏不同,对于他的棋路,光没有掌握的太清楚,何况,还有佐为所说的心理压力。
但是即便这样,光还是自信满满,他始终坚信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不去做而已。属于他的时代,终于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