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8、738.游戏 某种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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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发现，阿修小时候还挺难搞的。虽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觉得，获取他的真名会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居然卡在幼年的他本人这里，实在让她大感意外……
唉，刚看到他以小朋友的姿态出现时她还以为会很好糊弄嘞。
结果，是个混世魔王啊。
蹲在河边对着一根简陋的竹钓竿发呆，又一次感觉到小男孩那蠢蠢欲动的小手，陆昭昭漠然回头：
“你是不是又想拽我辫子？？”
男孩立马缩回手，看天看地，就差吹声口哨：“我，我没有啊，你想多了吧你！”
陆昭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配合着阿修的残存意念，生成了这个梦境，甫一落地，便成了孩童模样。那时陆昭昭心中便有预感，而环顾四周，凡人乡村景象，映入眼帘。
真实中又带着极荒谬的虚幻。想来是依托于他的记忆，故而真实；又因其灵魂残缺，多有不实之处。乃至村庄、远山，肉眼可见的虚浮，虽有村人来往，也面目模糊，搭起话来呆板得很，一问三不知，只晓得这大约是在凡人界某偏僻地带，附近有个豪绅祁家，见到祁小少爷要把他送回家去。
偶有几个面目稍清晰的，能多说两句话，却也不是在回应，而是梦呓似的，没有什么价值。陆昭昭只能放弃跟他们套话的心思，转而去找祁家——却是很好找，一片虚浮错漏的景象中，往更凝实的方向去，一处与现实无异的大宅便出现在眼中。
而后，她就找到了阿修。
童年版。
哪怕不根据梦中的种种线索判断，只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却也十足的痛苦：幼年的他，和他死去时她不过一眼所见的样子，除去那些血污和伤痕，给人的感觉竟是非常一致的……
……他简直像个天使。
一个非常清秀的小男孩。大抵没有到可以被称作美丽的程度，但就是给人以一种干净、乖巧、可爱、纯粹的感觉，到了几乎圣洁的地步。是因为那双明亮的杏眼吗？是因为那对可爱的笑涡吗？如果是在现代，他完全可以出演弥赛亚，而如果是在古代，他也理应是什么神教的小小圣子——就是有那样说服力的长相。
让陆昭昭陷入一瞬的恍惚，一瞬的痛苦：因想起那一眼，那一眼……
天使落入人间，就注定要折翼受苦吗？
而后她才意识到——
【这家伙哪里是天使。】
她木然想到：
【虫脆是个红蛋啊。（重音）】
早该知道，最早期的天使，往往以恐怖诡异的形象出现，因为神不需要取信于人；反而恶魔总是显得美丽无害，充满诱惑。
童年阿修就是个小恶魔！！
倒是也没有道德败坏到直接拉去枪毙的程度，但绝对是任何大人和小女孩的噩梦。招猫逗狗，爬高上低，上房揭瓦，叛逆心极强，损人不利己也要跟人对着干，不讲理也不吃亏，报复心强，手还贱……
人形比格和哈士奇混血，皮到没边儿了！而之所以说他是小女孩的噩梦，是因为这家伙是那种非常典的……
喜欢谁就要捉弄她的小混球。
揪头发，扔石子，故意抓青蛙和蜘蛛来吓她……
在某些大人看来，或许是会让人会心一笑，笑骂一句“这小子”，再感慨一下小男孩就是这么没轻没重……的程度；但在被捉弄的女孩看来，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人比这样的男孩更可恶！到底为什么“欺负”被冠以“喜欢”的名义就可以被谅解……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陆昭昭小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小男孩，揪她的辫子，拿彩笔在她背后乱戳。实话说，非常讨厌；好在保护她的孩子比欺负她的更多，甚至都不需要她告诉大人，自有孩子们帮她伸张正义。
但那依然是很不好的回忆。所以阿修这么干的时候，陆昭昭觉得如果不是看在这小子为她拼了命的份儿上，她真的会揍他一顿！而虽然没有揍，她也好好地跟他讲了道理——
“我说真的。”她看过去，满脸严肃：“捉弄喜欢的女孩子是很恶劣的行为，我不喜欢这样，请你不要再这么做了。”
祁小少爷左右张望：“我没有捉弄你啊……”
又忽然大声道：“我可没有喜欢你！”
显而易见的虚张声势，幼稚得要死。陆昭昭虚着眼看他，想起他那100%的粉花，莫名又觉得好笑……
故意问道：
“那你讨厌我咯？”
祁小少爷愣了一下，丝滑道：“不喜欢，也不代表就讨厌啊！”
还挺聪明。陆昭昭托着脸，忽然好奇：“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么？”
祁小少爷翻个白眼：“你当我是傻子呢？我当然知道了！喜欢——就是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这……对于一个六岁孩子来说，倒也不是一种错误的回答吧。不过显然，面前的小男孩是全然没有阿修后来的记忆的。
陆昭昭看着他，有点想说，也有一些“喜欢”，是和好不好吃，好不好玩，好不好看……没有关系的。但又觉得没必要说，便只是歪头：
“我不好看么？”
“你——”
小男孩哑巴了。他怎么也说不出“你不好看”这种亏心话，可又说不出口“我喜欢你”来。真奇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不是什么特别的话，可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砰砰，脸上发烧！
便瓮声瓮气道：“就那样吧！”
“哪样？”
“就……就那样！”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一直在大声说话的明明是你吧……”
“哪有！乱讲！”
祁小少爷颠倒是非和嘴硬的能力丝毫不输他的顽皮，陆昭昭发现他脸皮厚这点竟也能从小看大。她侧着头，看他，小男孩留着一头不算太标准的妹妹头，这在《寻仙录》这个背景里还是挺少见的，尤其是凡人；但问就是他之前玩火把头发撩了，图方便就剪掉，本来自己剪了个狗啃，还是家里婆子看不下去给他修了修，就成了这样。
陆昭昭就问：“你老爹没有把你抽得如陀螺旋转？”
她已知道祁老爷管教他很严了，都不许出门的。
祁小少爷翻个白眼：“他才不管我这个！”
陆昭昭不大懂。她还没见过祁老爷，对其的全部了解都只来源于村人的零散言语，与祁小少爷自己的口述。所以知道的真的不多，毕竟童年阿修这个性格……从他嘴里套话，真是千难万难。
明明还没有长成后来的骗术师，结果单纯凭借跟人对着干的牛脾气就已经精通糊弄学了！
但就从这隐约的了解里，陆昭昭也总觉得，他们的父子关系，似乎是相当奇怪的。
【到底是关心，还是不关心呢？】
说关心儿子，看样子也是放养派，以陆昭昭所见，几乎没有人管祁小少爷；可说不关心，看守得却还挺严格，她翻墙时就发现外围有家丁巡逻，更何况那些村人显然也都是祁老爷的眼线。
这其实让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想起腾简的过去，想起曾经不让儿子远离自己的景正……可祁老爷却应当实实在在是个凡人，这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陆昭昭想不明白，暂且也不去想。只是盯着简易鱼竿看了一会儿，判断：
【这玩意儿绝对钓不上鱼。】
而自己提出要钓鱼的祁小少爷，这会儿注意力已经没在钓竿上，而是开始揪一边的狗尾巴草了。俨然也是个三分钟热度的，坐一会儿就觉得屁股发烫，手发痒，非要作点妖才老实。不让揪小辫儿，就揪小草，三下五除二，编出个草兔子。
“嘿嘿，兔子！”
他举起来，缓缓地在她眼前晃悠，一副要送给她的模样。她伸手去拿，他又立马抽走，洋洋得意：“就不给你！”
陆昭昭：“……”
好想录下来等他复活了放给他看……
外表酷似小孩，内心却已经是成熟大人的陆魔尊，虚着眼看这位真·六岁心智儿童，在一阵无力之中毫无追究的心思，甚至还有点想笑……无语到了极点，轻轻叹一口气。
深呼吸，盯着他，一、二、三，眸中开始积蓄泪水——
祁小少爷人都傻了。
“别别——别别别bqoiur823oqw……你别哭啊！！！”
他慌得嘴里叽里呱啦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手里的小兔子也一扔，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想做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模样，急得团团转：“你你，你怎么这样！我什么都没做，你哭什么！”
陆昭昭抬起小手，遮住眼睛，假哭：“你欺负我——”
“我哪有！！！”
祁小少爷急得一脑袋汗，抓起刚丢掉的草兔子就往她怀里塞：“给你，给你，我就……我逗你玩儿的！你想要我就给你嘛，要多少个我都给你编！”
绞尽脑汁哄她：“你还要不要小狗？小猫？小蚂蚱！我都会编！啊啊对了对了，我会用叶子吹出声音，你要不要听啊？我还会打水漂呢！一次可以打出十来个！我还会翻花绳，还会抓蛐蛐儿……那，那不然，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嘛……”
说着说着，自己也要哭了。陆昭昭见好就收，哼哼唧唧：“……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
“呜呜——”
“哎呀——”
小男孩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妹妹头：“你干嘛非要我说我的名字嘛！随便找个人问不行吗！他们都认识我的！”
陆昭昭就问：“你干嘛非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嘛？我就想听你说啊！”
“可是，可是——”
祁小少爷脱口而出：“我总觉得告诉了你，你就要走了！”
空气一片静默。
陆昭昭怔怔地抬眼看他。小男孩似乎自己也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很是不解，露出一副困惑又失落的模样。不知为何，她心底的某处仿佛被轻轻触了一下，让她的眼眶发热，居然真的有了一点泪意。
“……你不想我走呀？”
“才……呃……一点吧，一点点。”
他低着头，开始看土壤、石头、植物的根茎，不看她：“我……我就是看你没人陪，怕你被卖了啊。你还这么爱哭，胆子肯定很小，我有大肚子，陪你玩咯。”
“……你是想说肚量或者大人有大量吗？？”
“啰、啰嗦！总之就是那样啦！！”
显然没有文化的祁小少爷恼羞成怒，但小女孩一塌下眉眼，他就没招了，咬着嘴唇半天，才说：
“……那你跟我玩个游戏。”
“嗯？”
“你要经常来找我玩儿，然后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就跟你说我的名字咯。”
他说，伸出手指：“拉钩钩嘛，我早晚会跟你说的……我以后不欺负你，你也别哭了，好嘛？”
陆昭昭看着他，一脸认真的小男孩，柔顺可爱的面容在阳光下更显柔和。她沉默须臾，伸出手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狗——”
她说：“祁小生，你不准骗我。”
祁小少爷就跳起来：“你这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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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但如知道。陆昭昭早先通过赌约，从阿修那里得知，他的本名里有个“生”字；而今又从他的记忆之梦中得知，他原本姓“祁”。
但这是不够的。祁生？祁生X？祁X生？她倒是有一点猜测，可若要为他招魂，一定要万分确认才可以，毕竟阿修的魂魄情况不佳，入梦的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最好不要出差错。但这个梦的世界并不完整，可以说是围绕着祁小少爷转的，但凡他记忆里不熟悉，或远离他本人的地方，都会显得虚幻呆板，这就堵死了陆昭昭从其他地方获取线索的可能性。
还是要他自己配合，亲自确认的好。
但陆昭昭慢慢的，也不太着急了。
一来，如今梦的情况，还算稳定，继续下去也没问题；二来……
陆昭昭看向男孩，在很偶尔的时候，那张天使一样柔顺可爱的面容上，会划过显而易见的寂寞。
【……就，陪陪他吧。】
因为他看上去，很想要人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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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境不完全是连贯的。
这似乎很正常，梦总是不讲逻辑的。而类似的情况，陆昭昭早在烛九阴诞生的那个幻境里就经历过：那时，没发生什么事情的时间，流逝得总是异常的快，甚至是跳跃式的。这个梦似乎同样如此，甚至还要更不稳定，时常她一个恍惚，场景就变换，日夜也不同。
虽然大体上都不会远离祁小少爷，但似乎在他看来，她经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而且每次出现之间，会间隔随机的时间。这让他相当不满，但不知为何，他从没有追问过她，只是会偶尔认真地请求，她下次一定要早来一点，再早来一点。
陆昭昭也很想早来。她觉得自己作为这个梦真正的主人，应该是有足够掌控力的；但真正想去调整的时候，却发现很容易冲击到阿修本人孱弱的意念，导致梦境的不稳定，也只好暂时放任自流。
于是时间就这样流逝。陆昭昭第一次见到祁小少爷时，他约莫就五六岁模样；在数次跳跃后，很快就七八岁了，而后九岁、十岁……男孩像竹笋一样抽条长起来，陆昭昭的年纪也随之变化。两人都有些变化，但再次见面，却都仍能第一时间认出彼此。
而在那短暂的、断续的相聚里，他们也一同经历了不少事情。没什么波澜壮阔，只是两个孩子一起玩游戏、聊聊天，只要和彼此在一起，好像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无聊，对祁小少爷如此，心智成熟的陆昭昭居然觉得也是。如果不计较那些跳跃，她几乎陪伴他度过了整个童年的时光。
她知道了他自幼丧母，和父亲一起住在乡下，父亲从前经商很是富有，在当地也是地主豪绅，村里人多仰仗他吃饭，故而不敢忤逆之，就算是孩子，也不会和祁小少爷一起玩，生怕牵连到自己的家人。
她知道他虽然家境优渥，但待遇并不能说很好。不会饿肚子，但也不能点菜，总是祁老爷吃什么，边角的给他送上一份，半夜肚子饿了，厨房如果没有剩饭，也就只能饿着，反正是不会给他特地开火的；衣裳也是如此，不能说短了他的，但也不怎么上心，新年时裁上两身，弄脏弄破了也不会换新，补一补继续穿，也有一件衣裳穿上几年的，哪怕小孩子身量长得快，哪怕祁家绝不缺钱，不到时间就是不会裁新衣。
对他的照料，几乎呈现一种两极分化。祁老爷对祁小少爷看管相当严格，平日里是不准他踏出家门的；但对于他在家里做什么，却几乎放任不管。不关心他是否按时吃饭，不关心他是否穿得暖，只严禁他进入书房与祁老爷的房间，旁的几乎百无禁忌。却也不是真的没有禁忌，如祁小少爷烤锦鲤，祁老爷便勃然大怒；而他大怒时，也不会多费口舌教育孩子，往往棍棒伺候，丢入柴房，便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可如果说完全不在乎，那也不算。祁小少爷如果生了病，大夫倒是请得及时，似乎为此专门在外供养着几位医师。说是在外头，是因为整个祁府内，都很少有仆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祁老爷只允许家丁在外围活动，能在宅子里活动的，除了祁家父子二人，便也只有一位管家、两位侍从、几个厨娘，和两个照顾祁小少爷的仆妇罢了。
祁老爷未曾续娶，也不近女色，却极喜欢在书房一待就是一天。祁小少爷曾经也对书房很好奇，陆昭昭猜他肯定偷偷进去过；但结果是他提都不敢再提，恐怕被祁老爷收拾得很惨。
她看到过他犯错后，被打出的伤，可怖到完全不像是父母教育孩子，尚有心疼留手，反倒一点情面不讲，每一道伤痕都触目惊心。那次他被关在柴房，还是她跑去给他找来的馒头和清水，给他包扎的伤口。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他硬是一点眼泪都不掉，咬牙和着血把冷硬馒头吞到肚子里，跟她笑着逞强：
“这才哪儿到哪儿，没事，没事的啦！”
可当陆昭昭把他抱进怀里，他猛地抽噎一声，把头靠在她的颈窝。
“我才没有哭……”
他说，浑身上下嘴最硬：“我也不疼，我就是……我就是有点儿困了。”
她摸摸他的头：“嗯，祁小生最坚强。”
“哼……”
他依偎着在她怀中睡去，她抱着他，一直守到天色将明。
作者有话说
第738章 738.游戏 某种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