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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女士礼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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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静谧,像一层佛光普照的细雪,披在少年半边侧脸。
顾知免刚想再次开口,灯光却忽然一闪,院子陷入一片黑暗。
他抬头看什么情况,姜扇膝盖顿时挣脱他的手,被捆缚的双手一下拉开,往顾知免的脖子上套去,然后脚朝他腿间一砍,抱着他一起摔在杂草中。
顾知免惊呼出声,不知道是疼爽了还是单纯开心,躺在地上直笑。
姜扇摘下毛巾,眼前一片黑暗,除了繁星投下的一点光芒外,就只剩下偶尔飞过的萤火虫在闪。
“顾知免,是你吗?”
“嗯。”顾知免低低地应答。
姜扇眼眸压了下去,他挥拳向身下的脸颊,被顾知免一下包裹住,挽着胳膊反推回去。
“换个地方打,别打脸。”
姜扇如他所愿地朝他肚子捶了一下,但力道不重,又换来顾知免一声笑。
“误入藕花深处,惊起一只小鹿。”
“误入?我怀疑你故意的。”
顾知免调笑的神情不减,可眼神悄悄躲闪起来,竟没注意眼前一片黑暗,任何表情对方都是看不清的。
“我怎么能故意看你洗澡呢?”
姜扇也恰到好处地同时开了口,“故意报我砸到你的仇是吧。”
两道声线分明的声音纠缠在一起,你说天我说地,却换来顾知免的一阵尴尬。
自爆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尴尬。
也不知道对方听清没有。
他手指轻悄悄地扣了一下草地,这才发觉身前已经被姜扇带的,湿了一片,而就在这片湿润中,他的裤子口袋“莫莫莫”地震动起来。
姜扇吓了一跳,手掌正按在那震动处,连忙撑着胳膊往后退去。
顾知免很诧异,掏出一个方块示意姜扇,“手机,没见过?”
他打开手机的探照灯,朝姜扇脸上挥了挥,一道白皙的光束驱赶了他眼前的黑暗,把少年的影子投得又大又远。
少年跪坐身前,像穿着黑暗斗篷的小夜游神。
姜扇沉了口气,站起来,也懒得理他了,转而走向坏掉的灯。
“生气了?”“真生气了?”
“你外套呢?别冻着了。”
“快去池子里洗吧,这次我保证不看了。”
“姜扇,姜扇。”
顾知免追着姜扇,他难得有话这么多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很诧异,但看着姜扇的背影,还有那没有回头意思的后脑勺,他就感觉心里痒痒的。
“姜——”
忽然,他脚下一飘,虚虚地朝前晃了晃,恰逢姜扇转身,他就正正砸在了姜扇的肩头。
姜扇眼皮上挑,十分有生活经验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顾知免,淋雨了?”
他终于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邪门了,人发起烧来是迷迷糊糊的不干人事。
他把顾知免扶到旁边的座椅上,然后检查了一下灯的电路,捣鼓了两下,啪,灯又晕开了一片黄色。
他这一开灯不要紧,一下就看到了顾知免那脸上的淤青,在那瘦长棱角分明的地块,占领了不小的地盘。
他瞪着两颗黑色眼珠附身过去,手指弯了两下,到底还是没碰,“这都是,我打的??”
顾知免捂着脑袋,尴尬地咳了两声,“嗯,对啊。”
他睁起无辜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重申一遍,“你打的。”
“好疼,小拳头怪重的。”
姜扇:“……”
姜扇低头低了半晌,忽然被顾知免戳了一下肚子。
“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我觉得不好说,但刚才那种情况下……”姜扇显然没有这么好骗,撇着嘴,垂眼看顾知免漫不经心的笑。
“刚才什么情况?”
姜扇眼睛瞥了一下地上的藤蔓,怜惜地捧了起来,搭到他的头上。
“绑这么紧……糟蹋好东西。”
顾知免没躲,披挂着这一身藤蔓,追随他的视线,看着干干净净一姜扇。
孟姜女的姜,扇子的扇。
笑着陈述,“我可没胆子……糟蹋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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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扇重新回到池子里,他给顾知免找来一个木盆,从竹筏下接满水后,端给他。
就这样,两个人背对着,一个在水里洗身子,一个在岸上敷毛巾。
顾知免的眼睫轻轻扫过星光,感知到一阵虚晃的细风后,微微侧头,但到底还是没看到那人的身影,只是小心地将怀里裹藏的新衣取出来。
“姜扇,我来,是想赔给你一套衣服。”
姜扇坐得端正,本来闭着的眼睛睁开。
刚才说到初见砸了他的事,那赔衣服,应该就是那时候的帐了,姜扇记得,“小事。”
顾知免眼眸深沉,将这两个字纳入耳中,嘴唇平薄。
因为这两个字代表了拒绝。
他竟也没说话。
院外的看门狗双腿扒着院门,没一会就给扒开了。
惦着四只脚土哈哈地走了进来,看着顾知免就是一顿狂吠。
顾知免手扶了扶额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牛□□,引那小畜生垂涎三尺后,径直扔了过去。
果然,大黄见食忘责,闭了嘴低了头,趴到地上啃咬起来。
顾知免眼眶眯了眯,面无表情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牛□□。
在大黄眼前绕了两圈后,一扔,正好扔到了姜扇湿透残破的衣服上。
大黄啃完这块,兴奋地去找下一块,瞬间扑到了那件白衬衫上,张开健齿没有人性地一通狂咬,口水哗啦啦流。
咬完还怕人跟他抢似的,叼着衣服和牛□□走了。
姜扇一扭头:“????”
无可奈何,顾知免把还没拆包装的衣服展示在姜扇面前。
姜扇趴在池边,一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
夜深人静,沉浸式拆新衣程序正式开始。
顾知免划开外包装,玉红色的丝滑衣质反射着橙黄的光,逐渐显现全貌。
姜扇发现这位骚包是真得爱美,对待衣服,看上去比他那鼻青脸肿的皮肤还要珍惜。
接着顾知免松开衣摆,向下一展,一件别致的衣服活脱脱……
姜扇和顾知免同时瞪大眼睛!
姜扇脑子里冒出一排问号,“这就是你赔给我的……衣服??”
只见顾知免手中的,俨然是一件玉红色的长裙,但长裙的款式并不明显,因为复古风格浓郁,说是古代的男子长袍勉强有两分合适。
可这怎么看,也的确是一件衣裙,确实不该给姜扇这个小男生穿。
顾知免一时语塞,顿时就回忆起给老田的交代。
好家伙,这么个“囍”是吧!
顾知免拿衣服的手抖了抖,风荡起衣摆,腰前矜贵的流苏飘扬起来,给衣服增添了一种厚重感。
某种程度上,他不得不承认,这真得是件漂亮衣服。
而且,看他身上这件玉红色,貌似还是情侣装。
……老田还真是有心了。
“抱歉,”他顾总再傲气,也捡不出别的话能说了,“我说我不知道这是件女士礼服,你信吗?”
姜扇眯起眼睛,温暖的池水静静没着他的肩胛骨,他抿着嘴,好像在思考。
“这样,”顾知免腾出一只手,解开上衣的两颗纽扣,“你穿我的衣服,我穿这件。”
姜扇皱了皱眉,上下打量顾知免的个头,小巧的下巴微微从手心中滑出去一点。
如果问号是星星,那他的大脑现在就是一片银河系。
“你穿得下吗?”
顾知免脱衣服的手本来不打算停的,但他听到了姜扇这振聋发聩的质问,捻着衣服的手抖了抖。
他又拿起长裙打量了一下,还认真地放在身前比试,郑重地左右看,甚至转了个圈。
真得三百六十度穿不下……
但顾总全身上下嘴最硬,“表演一个能屈能伸。”
姜扇:“……”这么个能屈能伸法是吧。
姜扇拿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体,用手指在空气中勾了勾,顾知免蹲下身,跟着他的勾引轨迹凑了过去。
姜扇一下把长裙从顾知免手里铺开来。
“等我一会。”
……
姜扇换好衣服。
若无其事地伸展了一下双肩,“还挺合身。”
他向来秉承着衣服舒服就好的态度,并不怎么介意美丑,否则也不会一件破烂的白衬衫穿这么久。
眼下摸了摸腰,又捋捋胳膊,居然全身都很合适。
顾知免心里打鼓地背着他,听到声音,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你——”
只见少年头发乌黑,滴答答的水轻轻下落,沿着脸骨的轨迹下滑,沾到玉红色的领尖上,把那种白皙的脸衬得无比圣洁。
圣洁中,又带着一双惑人的瑞凤眼。
顾知免的耳畔一阵嘈杂。
他无声地走过去,竟不知道从远处看,他们的衣服非常适配,玉红色如妖艳花朵一般左右绽放,加上两人骨架撑起的身姿,像从花芯中炼出来的一对红色喜服。
“姜扇,我是不是把你的衣服弄脏了?”顾知免双眼直视着他,问。
“不脏啊。”姜扇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怀疑他还是迷糊着。
要下山给他买点退烧药才行。
“可是,你看着,好干净。”顾知免句不成个,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烧傻了,毕竟顾总混迹商界这么多年,嘴里的话真真假假,没人知道,也没人质疑。
“你能说点人话吗?”姜扇可谓质疑第一人。
“人话就是,你真好看。”
很土的说辞,顾知免想,姜扇长这么大,应该听过无数次这种夸奖,他只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但顾总某一刻清醒地感觉到,他一定是其中,最有欲望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