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自由与爱兼得 ...
-
人一生有多少勇气可以挥霍。
想必瞿大小姐的一定很少，非常少。
疯疯癫癫的公主殿下走不出城堡，她也确实没有勇气。
瞿公馆上下这段时间都在揣摩大小姐的心思，这可是主家，要是走了，会不会辞退他们这些？
明里暗里的都来跟吴伯打听情况，吴伯心说，大小姐要是走了，他才是最心痛的人好吧。
大约是看透了大小姐内心的犹豫踌躇，吴伯不释然也要释然。
人这一辈子总要做出过不确定对错，不知道未来的决定，大小姐身上有她父亲那个旅行者的血脉，总不会是个庸庸碌碌胆怯的人。
她还需要些勇气。
虽然对故去的人不敬，他还是决定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吴伯撬开了瞿怀安房间里的保险柜。
有钱人家里总要有几个保险箱，放几样珍贵至极的东西。
大小姐的父亲当年离开得太突然，房间锁了起来，任由积满灰尘。
吴伯不知道保险箱的密码，但他知道曾有些存在过的东西没有消失，不得已之下，只得冒犯已故的主家。
“您见谅，我是想着，您周游世界之后，遇到夫人那会儿到大小姐出生之前的经历，好像没留下什么让她参考的东西。”
“您的游记我做了塑封，就这都快翻烂了……”
吴伯非常干脆利落的用他的专业技能，快而轻地拆除了保险箱，没有惊动任何人。
雪白的纸从保险柜门的缝隙里涌出来。
纸张下方是一些世界各地名胜的明信片。
吴伯不用去刻意窥探上面写了什么，他不需要这些一往无前的勇气。
管家的职能嘛，除了有求必应之外，有一项很重要的事是“等待”，他是个老人家了，跟随大小姐的父亲见过很多风景，这次陪伴的人不应该还是他。
瞿大小姐不明就里地接过那一沓纸和明信片，打开一张看过之后快速合上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只是，大小姐父亲的遗物，也许到时候了，能对您有所帮助就好。”
瞿清蝉抽出了一张明信片，落款三十年前，大概是去在某个北方国度看到的绿色极光。
明信片背面落款日期和一句很普通的话。
【这里是北纬60°32′，东经25°44′，世界一点都不大。】
瞿清蝉挨着翻过了那一沓厚厚的明信片，背后无非是一个干巴巴的地理坐标，加上一句“美丽而渺小”的用词。
仿佛在说，我会让你看遍这个世界。
瞿清蝉边看边将手放在唇边掩饰心情，原来父亲是个用词这样匮乏的人，原来，真诚是不必说明的，爱也能够是显而易见的。
“这都是什么呀！”
瞿大小姐再看那些信件上的字迹时，已经能想象得到爸爸妈妈的那些曾经了。
吴伯说：“这些信件应是大小姐母亲回给您父亲的信，至于您父亲写给她的，早在很多年前与她一同长眠了。”
说罢，吴伯犹豫着拿出了一本笔记。
“因为是大小姐父亲的随从，再加上您父亲和母亲的相遇相爱很奇迹，所以擅自记录了这些。”
吴伯他老人家自己命名，自己印刷成册的一本书，名为《隽永》的书。
……
吴伯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令人感叹他的才华。
【距离三少爷翻墙遇到佳人那日已经过去三天了，也才过去三天而已，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带家教森严的公主殿下去看看外面那个“危险”的世界。
事实上，我是站在墙下的人梯。
离谱的是，去过世界很多地方的三少爷，对家族久居的城市不是很熟悉。
愚蠢啊愚蠢！三少爷竟然带她走了昏暗的地下街巷！
因为有一段安全距离，没有能记下来三少爷的表情，但是之后我亲自走过一遍。
有蜷缩在角落里聚集吸着白色粉末的人，地上有散落的针头，还有双眼无神的瘾君子。
听说，骑士的公主没有害怕，反而好奇说道：“那是什么？为什么那些人尝过之后那样兴奋？我也想尝尝。”
这件蠢事以三少爷让我购买甜丝丝的糖霜结束。
备注：夫人很喜欢带有白色糖霜的甜点。】
瞿清蝉从折叠整齐保存良好的信件中找到一封信，信上说：
谢谢你的药，对治疗不开心很有疗效。
……
【这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三少爷照旧去爬了山中园林的墙头，还是为了偷偷看人一眼。大约是为了方面爬墙，特意穿了便宜行动的装束，脏兮兮的一抹脸，就要呆愣愣地和人说：“你……嫁给我吧。”
我当时吓得从墙头的另一边摔了下来，料想三少爷自己也没想到会在那种地方求婚。
公主是位深居城堡的公主，不谙世事，问道：“嫁给你，可以离开这里吗？”
“可以的。我还以为你要问别的……”
“别的什么？”
我在底下偷听，诸如是什么，应该是爱或告白之类的话。
之后，三少爷去拜访了他的父亲，两家的长辈谈了这件事，只知道，三少爷回来后，脸色很糟糕。
这件事，大概是黄了。
哪知道三少爷和我说，“那些人不是她的家人，是囚禁公主的恶龙，我得成为她真正的家人才行。”】
我得成为她真正的家人才行……
之后瞿清蝉在信件里看到了那一番拒绝之辞——我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还会遗传，他们说，嫁给你会把你变得不幸。
【才不会。】
——我弟弟说，女孩最好要嫁给爱的人。
【啊啊啊，原来她不一定爱我啊！可我想，我是爱她的。】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确定什么是爱，请问，你是如何确定爱呢？
【很简单，能够遇见你，我就能够确定。】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
吴伯的书上最后写，三少爷和夫人的女儿降生时已入秋，蝉声不再，已经五六春秋。
瞿大小姐看过这些之后，一个白昼到了黑夜，伊尔猫猫俯到大小姐膝上，睁着碧绿色的眼睛看她，猫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深情。
吴伯是爸妈留给她的亲人，她有很多很多人爱着，所以，城堡里的辛德瑞拉能生出无限勇气，勇敢是这世上最宝贵的力量。
“果真是猫随主人……不对，是心随主人，你这副表情倒显得我辜负深情一样。”
“我想想，该到何处去找她呢？回头见了她又该怎么说？”
“走遍天下，总能找到的。”
伊尔猫猫用爪子覆盖到她的手上，片刻后窗外传来“笃笃”的声音，拉开窗帘，一只毛色漆黑的乌鸦扑闪着翅膀，带来了亮晶晶的宝石。
乌鸦最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不拘于碎玻璃还是珍宝。
它用鲜红的喙敲击窗户，瞿大小姐却看到了一位算无遗漏的女巫。
“是个烦人的家伙，这么多弯弯绕绕，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瞿清蝉从乌鸦的脖子上摘下珐琅怀表，世事如此，倘有想见的人，所有的阻碍都不是阻碍，而是深情的见证。
次日一早，瞿大小姐的行囊太少，就要这样走了，却发现吴伯公馆里的其他人都在。
吴伯说：“照顾好身体，添衣加饭都要上心，今年还回来吗？回来吧，过年一定得回家。”
瞿清蝉轻点头。
顺着应许之地的方向而去，瞿大小姐毕竟不是潦倒穷困的女巫，只要方向正确，花一个月，一年，两年，总能找到。
等到手中怀表的方向确凿无疑地指向某个具体的人的时候，瞿大小姐此刻正在一片山丘上看牧羊人歇在草地上抽烟袋锅子，不远处有个蹲下来摸着小羊羔的女巫。
“啊，牧羊人的妻子去了冥府，在他们这里的草原上流传着一位名叫腾格里的神灵，不如把能指引方向的怀表送给他，看他能不能找到腾格里，把妻子带回来？”
瞿清蝉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她却仿佛陪她走了千万里一样熟稔。
她不懂那位牧羊人的语言，这女巫叽里咕噜和他说了一通，老汉用烟袋锅子交换了怀表，老而浑浊的眼中忽然有了星辰般的光芒，向着日光伏拜腾格里。
风尘仆仆的瞿大小姐轻装简行，借宿在牧民家中，夜里月华耀目，伊尔猫猫黏在大小姐肩头打瞌睡，她的主人在看一封长者给她的信。
【尊敬的女巫阁下：
女巫在决定失去某种本就不存在的自由时，她的爱人会带着她的自由来找她。
没有经过大小姐的同意，冒昧给您写了这封信，我实在不清楚您因何胆怯，因何退缩，因何逃避，显然，这不是您第一次不告而别，第二次的离别实属意料之中，就算是半车的白山茶也不能抵消此过，不过算上另外半车的艳蔷薇勉勉强强可抵。
万能药的事暂告一段落，想必对您的安全有威胁的存在已经消失，这次再见，倘若无心，大概是很难再见了。
听叶黎小姐提起，伊尔是只非常特别的猫猫，所以将这封信交给她保管，她和我承诺，只有当女巫小姐和大小姐再见时，她才能把这封信交给您。
大小姐说，见过星空走遍大地的人，不会贪恋凡尘的烛火。
所以，果真是我们大小姐要随您流浪。
再请您好好想想，居无定所周游列国的时候，有一位有钱有势的千金小姐陪同，其实真的是一件不错的事。更何况，这位千金小姐美貌与优雅共存，智慧与武力并重，她从小学过很多，艺术，文学，理学……她还没有去过很远的地方，只在她父亲的游记里见过远方，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她会为你花钱，给你出力，你仅仅需要允许她跟随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可以，多好的事啊，所以，请你更坦诚一些。
吴怀平】
女巫小姐再去看星空的时候，心说，谁啊竟然擅自给灯火和星辰划了高下，真是妄自尊大，定眼一看，原来是天上的明月。
她只好说：“这里是北纬48°东经117°，空气潮湿，树林寂静。”
而我，可以带你去一切自由的灵魂能抵达之处，相应的，你可以带我回家。
——完——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自由与爱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