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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新起点 ...

  •   宇宙历796年开年第一天,格特鲁德将一份数据分析报告递到施利希特手上。
      报告从军务省公开战报和医疗港入院记录中提取数据,初步显示出不同指挥风格下伤情模式的显著差异。
      “我建议成立专门工作小组,系统整理帝国近年历次战役的伤情数据,为后续医疗改革提供依据。”
      施利希特看完报告,沉默了一阵——这份报告使用的分析维度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点了头:“立项事宜我来协调,人员由你负责。”
      立项报告在一周内正式获批。
      格特鲁德从军医总部档案馆和后方医院各抽调了三名档案管理员,又从前线医疗港调来四名行政人员——这些人在一线多年,对原始病历的建档和维护了然于胸;再加上费因斯和另一名军医总部的统计员,总共凑了十一人。
      格特鲁德给他们布置了一项任务:梳理近15年帝国历次战役生还士兵伤情数据,包括典型伤势、致伤原因、受伤部位及伤后康复状态,并明确他们在每次战役中所属分舰队指挥官——从准将军衔开始。
      这毫无疑问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根源在于帝国军队的随机轮换制度。
      每一场战役,高级将官麾下的人员都会重新洗牌,同一支舰队,上次战役和下次战役的士兵可能完全是两批人。
      要将一份伤情记录精确对应到当时指挥分舰队的将官,只能逐一手动对齐军务省战报与医疗港入院记录。
      费因斯在专案组干了快一个月,终于忍不住提出疑问:“缪杰尔上校,数据我们整理了好几周,也帮您对齐了军衔和历次战役。但说实在话——我不太明白,这些数据到底有什么用?”
      他脸上没有挑衅,只有困惑。他面前还摊着厚厚一摞数据板,每一块都装满了从军务省战报和医疗港病历库里挖出的记录。
      旁边几个组员听到他开口,也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齐刷刷落在格特鲁德身上。
      格特鲁德从数据板上抬起视线,扫了一眼他们困惑的脸,放下电子笔,合上文件夹。
      “数据本身没有意义。从什么角度解读数据,才有意义。”
      她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端那块临时架设的投影屏前,调出一张图表。
      那是一张极坐标图,蓝色、红色、黑色的楔形区域像玫瑰花瓣一样从圆心向外展开,每一片花瓣都标注着不同的死亡原因。
      “在人类还被困在母星地球的时代,有一场战争。军方公布的战报显示,大量士兵阵亡于前线,结论是需要更多兵力、更先进的武器。但一位护士收集了野战医院的原始记录,把死因拆开:死于战斗创伤的有多少、战后感染的多少、其他疾病的多少——最后画成了这张图。每一个看到这张图的人都沉默了,因为它揭露了被战报掩盖的真相:士兵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野战医院的臭水沟边上。”
      ——这是她前世读过的真实故事,那位护士叫“南丁格尔”,那也是人类军事史上首次有人从医院记录推测战场情况。
      她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帝国军务省战报的统计截图——阵亡、重伤、轻伤,比学校期末考试的成绩统计表还简单,而且轻伤那一栏几乎没有数据。
      “军务省的战报只记录阵亡和重伤,轻伤员在战报上根本不存在。”她用电子笔圈出轻伤栏的空白区域,“在官方记录里,轻伤员被统计为‘不影响战斗力’。”
      她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专案组正在整理的伤情数据表——每一行都标注了伤员所属舰队、指挥官、战役名称、受伤部位、致伤原因。
      “我想找到那位护士当年找到的东西——不是死亡人数,而是存活者数据,包括他们的伤口在哪里,是怎么造成的,和指挥官的战术有没有关系。这才是数据里的真相。你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个真相从数据里挖出来。”
      几天后,科尔西多夫听说了她的新项目,专程打来通讯。
      作为前线医疗港司令官,他很清楚战场真实情况,直截了当的问:“缪杰尔,你应该知道战场死亡人数远超存活人数,死磕这些数据的意义在哪里?”
      格特鲁德在堆积如山的数据板和纸质文档中回答:“阁下,您比我更清楚——战场上大部分士兵是怎么死的?”
      “废话。当然是跟着战舰一起被炸死了。”
      “对。但军务省公布的阵亡数据除了告诉我们死了多少人,还告诉了我们什么?什么都没告诉。死亡是最终结果,但死亡数据里看不出谁差点活下来,也看不出活下来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换句话说,死亡数据只告诉我们哪里失败了,存活数据才能告诉我们哪里还有机会。”
      科尔西多夫沉默了几秒:“行,等你的结果。”

      2月,亚斯提星域会战在寒流中打响。
      谁也没料到这场战役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收场——帝国大胜,却在最后关头被一支残兵逼成了消耗战。
      莱因哈特率领五位临时配属的提督进入战区时,同盟军三支分舰队正分散在星云外侧的三个方向,彼此之间的通讯延迟足以让任何协同作战变成一场灾难。
      他几乎是在看到侦察报告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不给他们合兵的机会,各个击破。
      第一支分舰队被包围时,另外两支还没收到求救信号。
      第二支试图回援,在半路被莱因哈特预先布置的拦截舰队截断退路,法伦海特的前锋舰队从侧翼高速穿插,将同盟军的阵型拦腰斩断。
      第三支舰队指挥官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帝国将领,但为时已晚。
      舰队开拔前,法伦海特听过军中流传的那些关于罗严克拉姆伯爵的闲言碎语,无非是说他有个“皇帝宠妃姐姐”和另一个“收破烂的军医姐姐”——这类闲话在军官餐厅里从不缺少听众。
      但他听过便罢。
      对他而言,这些流言与他的职责毫无关系。
      战前他与梅尔卡兹等四位提督申请陈述意见,那位年轻上将的战术安排让他无话可说——缜密、果决,每一项指令都清晰明了。
      因此当莱因哈特下达前锋穿插命令时,法伦海特只是在心里快速过完战术推演,然后带队出击。
      “战斗艇发动!准备近距离肉搏战!”
      战意激昂,加上一马当先的自信,使他锐气溢于言表。
      不管这是否将成为“金发小子”的功绩,现在他只在乎胜利!
      但莱因哈特未能完全锁定胜局。
      同盟军残存舰队中,杨威利临危受命,在绝境中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机动——假装被莱因哈特的正面攻势中央突破,将舰队向两侧散开。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稀奇,溃败的舰队往往会这样四散逃命。
      但莱因哈特渐渐注意到,同盟军分散的速度过于均匀,完全不像溃败时该有的混乱——那不是逃命,是绕行!
      短暂的懊恼过后,他立刻下令大军转向,紧随同盟军后方展开反绕行。
      两军各自完成绕行后,形成了互咬尾巴的环形态势,谁也无法在继续缠斗的同时确保补给线和撤退通道不被切断,再打下去只是无意义的损耗。
      莱因哈特年轻的双颊上露出无法释然的神情,吉尔菲艾斯捕捉到了他的不甘,嘴角不由得绽开一抹微笑:“被两倍的敌军三方包围,还能以逐个击破法,消灭了敌军二个舰队,最后当敌军从背后迂回攻击时,更与其形成拉锯战,这还不够吗?再奢求什么,就是贪心了。”
      “总觉得欠缺一种画龙点睛的快意!”莱茵哈特嘟囔了一句,追问:“中途代理指挥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杨威利准将。”
      “杨威利……”
      吩咐吉尔菲艾斯给那位姓杨的准将拍一封署名电报后,莱茵哈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舰桥指挥台。
      吉尔菲艾斯发出电报后,看着星云间缓缓远去的同盟舰队,神色郑重。
      杨威利。
      能在绝境中做出那种假意分散实为绕行的判断,以残兵打出环形消耗战,战术素养极高;而且他能意识到咬住退路就能逼敌人收兵——这不是只懂冲锋的人能想到的。
      前线激烈交锋,配套的医疗港也没闲着。
      早在战役打响之前,格特鲁德已经带着二十五名见习生乘运输舰前往亚斯提星域进行医疗支援。
      奥尔布里希在她的申请上批了“同意”,加了一句批注:“去前线可以,别被人抬回来。”
      医疗港设在亚斯提星域外围一颗小行星的天然溶洞里。
      运输舰还没停稳,第一批伤员已经送达,格特鲁德带着见习生直接被拉进急救区。
      她在此期间做了数例心脏和肺部穿透伤修复手术,还有两例她正在研究的激光创伤手术。
      第一例伤员是激光束左肩贯穿伤,术后第三天左臂恢复了部分知觉。
      第二例伤员被激光击中腹部,穿透胃壁和脾脏,伤情比她预估的更复杂——激光束在穿过腹腔时产生了二次散射,灼伤了肠系膜血管。术后第五天,该伤员死于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格特鲁德独自坐在临时办公室,对着那例死亡病例的影像看了很久,写了上万字的总结。

      战后,莱因哈特返回奥丁,被正式授予元帅军衔,担任宇宙舰队副司令官,统辖帝国半数舰队。
      作为帝国元帅,可独立开府招募幕僚与部属,年薪250万帝国马克,只要不犯大逆不道的罪行,其他罪行皆可赦免。
      格特鲁德的关注点有点歪——250万帝国马克,这数字有点意思。
      “军务省已确定元帅府地址,一周后可以开府了。”
      莱茵哈特穿着元帅制服走进格特鲁德的小公寓——卫兵正在隔壁搬行李,得知租住自家房子的金发先生竟然成了元帅,克里希和菲铂夫人都惊呆了。
      格特鲁德双臂交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知道披风是不是有某种属性加成功能,感觉他一举一动的风度都升级了不止一个档次,她脑海里出现前世看过的某个表情包——“我是一个装|逼如风的男子”。
      “噗嗤。”
      她捂住额头轻声失笑。
      莱茵凯撒、黄金狮子、把宇宙握在手中的男人——作为给他换过尿布冲过奶粉的人,这些光环对她实在没什么效果。
      莱茵哈特脚步顿了顿:“你笑什么?”
      “没什么,替你高兴。”格特鲁德转身往小客厅走:“元帅服确实威风凛凛——披风加五十分。”
      莱茵哈特嘴角微翘,轻哼一声,转身直接在沙发里坐下:“开府典礼,你来吗?”
      格特鲁德摇摇头:“我级别不够。”
      “那是我的元帅府。”
      “你的部下都是提督级别的武将,我作为军医在场很奇怪。”格特鲁德依然婉拒:“而且我得抽空收拾东西。”
      ——莱茵哈特在元帅府附近给她准备了新住处,她也要做好搬家准备。
      吉尔菲艾斯与元帅府属官忙完开府筹备细节核对后,发现莱茵哈特似乎有些不快,询问之下才知道格特鲁德小姐婉拒出席开府典礼。
      吉尔菲艾斯想了想,笑着说:“莱茵哈特大人,还有一个办法。”

      罗严克拉姆伯爵元帅府开府典礼前三天,奥尔布里希收到了一份让他彻夜难眠的正式函件。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忍不住跑去军医总部部长赫歇尔中将办公室。
      “你说,我一个军医中将算哪根葱,能被新晋元帅点中去参加开府典礼?”
      “元帅要请的不是你。”赫歇尔看完邀请函,说:“既然请了,你去就是了。把缪杰尔上校一起带过去。”
      奥尔布里希一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随后他提起格特鲁德的升迁问题。
      “缪杰尔的资历和成果足够升任准将了,你什么时候给军务省打报告?”
      赫歇尔签字的手顿了顿:“帝国四百年来从未有过女准将,她本人也不太热衷。”
      其实这件事并不难办——只要她向元帅弟弟开口,区区一名准将的晋升,军务省总要卖个面子。
      但是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赫歇尔也看得很明白,格特鲁德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为她铺路的人。
      最终他结束了这个话题:“晋升之事她应有自己的考虑,我们不必自作主张。”
      典礼当日,奥尔布里希穿着最体面的一套军礼服站在一群少壮派高级将官中间,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后背微微渗汗。
      毕典菲尔特纳闷地问旁边的人:“怎么来了个军医?”
      米达麦亚没有说话,只是与罗严塔尔目光交错时微微颔首。
      克斯拉的目光在奥尔布里希的军医徽章上停留片刻,心里已有判断。
      梅克林格低声解释:“元帅有位姐姐是军医,听说亚斯提会战时也去了前线医疗港。”
      莱因哈特走到奥尔布里希面前,脚步没有停顿,但语调略微放慢。
      “卿以医疗技术改革为前线战事提供了坚实支撑,望持续加力。”
      “是!”
      奥尔布里希立正应答。
      他知道这话本该对谁说,也知道那个不便当众说出的名字是什么。
      仪式结束后,莱因哈特还在前厅处理收尾事务,吉尔菲艾斯带格特鲁德简单逛了逛元帅府。
      她一间间看过去,在莱因哈特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门上已经挂了他的名牌,“帝国元帅罗严克拉姆伯爵”。
      她脸上露出一抹怀念:“小时候莱茵哈特发烧,拿冰袋当元帅杖挥舞说要做常胜将军,结果冰袋化了滴得到处都是——现在真成元帅了。话说回来,我都不知道加个披风会如此威风。”
      吉尔菲艾斯在旁边轻笑出声。
      走廊里的灯光温和地洒在他们身上,窗外奥丁的夜空平静而深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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