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能成为废土霸主吗？》Philoso

63、第六十三章 新世纪哥伦

　　书上说，与外星文明接触后，人类科技在失去了世界大战哺育的年代终于迎来了又一次高速发展期。

　　那些在陌生的星系中诞生的新事物、新观点、新技术如同营养液般源源不断地涌进太阳系，原本接近固化的知识体系每天都在刷新，人们像研究载玻片上的细胞一样拿显微镜观察外星人社会的每一处细节，再居高临下地给出指导意见。

　　隆琦山看到这里时忍不住皱起眉，感到一丝不适，但是问题在于书里的人类并没有做错什么，地球的科学家早在与外星人接触的第一个十年，便给出了一条奠定两个文明交往根基的结论：

　　——仙家人，是一个以本能为理性、以直觉为科技，未曾解构宇宙却天然融于宇宙的外星种族。

　　再简单直白点说，就是一群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的土老帽。

　　按照绝大多数科幻小说的设定，每个有能力离开自己的母星登上宇宙大舞台的文明，都应该能够达到一条模糊的标准线，例如对宇宙法则的基本理解，包括宇宙航行中的恒星引力场问题，或超光速穿越可能带来的危险等等……

　　最开始，当人们对仙家人缺乏了解时，大家以为精确地观测伽马射线就是那条线。

　　而仙家人则是来自宇宙深处的信使，即将为太阳系带来无尽的风险和机遇。

　　结果事实证明，仙家人居然啥也不知道！

　　“观测效应导致仙家人所在的世界向地球靠近”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也是个被动技能！

　　这简直像是茫茫星空与地球人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哟，朋友，喜欢我送给你们的新手大礼包吗？你们离成年还早着呢，别做梦了，和乡下来的土老帽玩泥巴去吧。

　　看看这群土老帽，它们明明有着丰富的矿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广袤的生存土地，和无与伦比的天赋，但它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半个迷信的封建社会！

　　它们甚至会去朝拜太阳！

　　就仿佛是哥伦布来到新大陆见到了美洲土著一样。

　　新世纪的哥伦布心想：我得做点什么。

　　于是一场长达一个世纪的轰轰烈烈的文化交流活动拉开了序幕，一部分地球人跨越数个光年去到了东洲星系，另有一部分仙家人来到了地球。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利用黑洞。”书本的作者，宇航员伊森·考德威尔说，“仙家人是一群生活在高能辐射中的生物，辐射对它们而言相当于氧气，而每一次黑洞的形成都会爆发出大量高能辐射，所以省略掉一些科学理论，我们可以近似地认为，地球和仙家人之间一定会存在一个黑洞，仙家人就生活在黑洞的另一端——还记得吗？最初我们观测伽马射线时，透过超新星爆发形成的黑洞看到了对面的仙家人，进而导致了发生在卡佳身上的那起悲剧。

　　“除此之外，黑洞在仙家人看来就是个传送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它们能够将这扇门开到任何它们喜欢的地方以实现高速瞬移。这不是超光速，仙家人在宏观世界的运动速度和地球生物相近，它们只是天生会一种抄近路的窍门。

　　“人类很快也找到的诀窍，说实话，它简单得不可思议，尽管我说不清原理，但有一群人，包括我在内，非常幸运地得以在有生之年拜访了东洲。

　　“缺点嘛……缺点是使用这种办法时，我们暂时只能抵达东洲，去不了其他地方，因为关键点是注视，除了乡下来的土老帽朋友，偌大的宇宙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愿意无缘无故注视我们的族群。”

　　在文化交流的一百年里，东洲因人类的到来变得面目全非——这里的面目全非取中性词含义，因为早年发生在美洲土著身上的事并未在仙家人社会重演，人类文明到底还是多少贯彻了“文明”二字。

　　新世纪的哥伦布们仅仅是带去了知识。

　　我们教导外星人如何用文字和图像记录时间，如何制造工具，如何开采星球资源……它们是最糟糕的学生，人类在蓬莱开设了学校，可是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任何一个仙家人学会哪怕一点“智科类传承”。

　　但它们也是最好的学生。

　　因为它们听话。

　　人类让它们干什么，它们就干什么。没过多久，距离恒星“玉皇”最为遥远的，名为“员峤”的冰冻外轨道行星上的资源被横扫一空，那时候，被培养出野心的工程师们将目光放得更加长远了。

　　他们盯上了“玉皇”。

　　仙家人喜欢将玉皇拟人化，它们认为恒星是一个活着的生物、是喜怒无常的神仙君主。人们为了帮助仙家人更好地了解什么是“高效利用恒星能量”，便将之比喻为修建宫殿。

　　我们要为玉皇大帝修建一座“太微玉清宫”。

　　这座太微玉清宫长什么样子？

　　——假如蟠龙族的长老在这里的话，她就能很清晰地描绘出当年仙家人和人类一块设计的蓝图：

　　那整体呈现出珊瑚般的分枝状结构的，是环绕恒星的轨道生物圈环。

　　它借鉴了仙家人的能力，是一个由无数互相连接的生物组织构成的网络，其基底呈现出深邃的紫红色，表面闪烁的生物荧光会随着能量流动而变化，活跃区域会发出明亮的蓝白色光芒，休眠区域呈现出暗淡的棕褐色。

　　就如同长老画中的那样。

　　除此之外，游荡在恒星周围的触须是磁场调谐器。

　　六个对称展开的花瓣是共振增幅器。

　　……

　　集合了当年的两个星系的最高技术水准的“太微玉清宫”即将落成，这时，书本的作者说，他开始做噩梦。

　　那时他已垂垂老矣，梦中出现的却都是年轻时的事，他梦见了一颗硕大的暗红色星球悬挂在天际，占据了小半个深紫色的天空——伊森·考德威尔在睡梦里清晰地意识到，那不是太阳，而是属于东洲的恒星，只有在东洲星系，行星和恒星才会离得那样近，大气中的特殊气体成分让天空呈现出一种瑰丽而可怖的色泽……

　　大气层之外，尚未被囚禁在太微玉清宫中的玉皇大帝正注视着他。

　　……

　　仙家人说得对。

　　东洲的恒星是活着的。

　　意识到这点时，头顶的巨物开始向梦中的伊森·考德威尔靠近，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星球贪婪地咀嚼着身边的紫色、一点点占据了整片天空，而他避无可避，也无处可躲……最后，梦境总是以他被恒星吞噬告终。

　　满身冷汗地睁开眼睛时，伊森·考德威尔会想：

　　或许卡佳曾经也是透过黑洞看见了玉皇，才会在临死前留下那句“小心太阳”的谶语吧。

　　即便如此，梦只是梦。

　　运用科技手段并不能在玉皇身上寻找到任何一丝生命痕迹，因此太微玉清宫继续建设、也顺利地初步竣工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伊森·考德威尔写完了他的自传，在一个迷蒙的淡紫色清晨吞枪自杀，再也没能见到地球的最后一面。

　　故事里还剩下一个中国宇航员。

　　她度过了平凡而幸福的一生，宇宙的莫测与卡佳的死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她此生中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与航天相关的工作。

　　但她的女儿从事了太微玉清宫的设计，也由于事业上的一意孤行而与父母家庭分道扬镳。她给自己更改了姓氏和名字，根据王勃的名作《滕王阁序》里的名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取“无时无刻不发愤图强”之意，称自己为“桑晚榆”。

　　假如人类文明如常延续下去了，你现在还能在教科书里看到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