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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

  •   幼幼一愣:“燕姨...什么东西?我没有。”

      “你别给我装模作样啊,我房间衣柜中间的小抽屉里放着的,一串金项链、金耳环,还有一对戒指,我平时都舍不得带,今天突发奇想拿出来看看就发现不见了...你老实讲,是不是就是你偷的?”

      燕姨越说越来气,俨然一副已认定是她偷的态度。

      程业民黑着脸:“怎么这么说话?问都没问清楚就说是幼幼拿的。”

      “你成天就知道护这死丫头!我看你对她比对阿朋还亲,她是你亲生女儿吗?”

      “你快给我闭嘴!”程业民横眉怒目,怒冲冲道:“说了多少次,家里不准提这个。”

      又来了,大伯跟燕姨又在因为她吵架。

      从懂事起幼幼就知道,燕姨厌恶自己。

      自从爸爸妈妈去世,年幼的她就被丢给大伯抚养。

      大伯家庭条件拮据,养一个小孩已经很困难,燕姨心存怨言很正常。

      这些,她都懂,她也理解燕姨,所以她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除必要开支从不伸手要钱。

      尽管这样,程幼幼原以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数十年的时间已足够认清一个人了。

      她浅浅吸口气,看向程业民:“大伯,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是我偷的?”

      “幼幼,你千万别误会,大伯没说是你拿的,大伯就是想问问你。”程业民面露犹豫,目光跟燕姨对上,连忙道:“你别插嘴,我来跟孩子说。”

      燕姨冷哼一声。

      “是这样...你前天早上,去哪里了?”他试探问。

      程幼幼如实道:“我去升平北路那家寄卖行了。”

      燕姨表情冷淡,丝毫不意外:“你一个小孩子去那里干什么?要不是菜市场那老光棍告诉我,那天在寄卖行外面看见你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程业民也不禁追问:“是啊幼幼,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我告诉过你,那边坏人很多。”

      说到这里,程幼幼已经猜到燕姨心里在想什么了。

      她有些无措,有些茫然,垂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遮盖眉眼。

      “所以...你们是怀疑我,偷了首饰去典卖是吗?”她将颤抖的手藏在衣服后头,嗓音零碎:“如果我说,我那天是去赎我妈妈的手镯呢?”

      程业民和燕姨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幼幼她妈留了只手镯给她,他们是知道的。

      早些年前,燕姨甚至以“小孩子戴什么黄金”为由想据为己有,是程业民强烈阻止。

      “...什么意思?”

      思虑片刻,程幼幼微微叹口气,平静道:“是头天晚上,哥拿了我的手镯去典卖,知道后,我第二天一早就去赎了。”

      空气凝固两秒。

      “赎金是我放假打工赚的...如果还不相信,要不要把哥叫来,当面对质一下?”

      逼仄的阁楼,压抑得近乎喘不过气,空气持续僵硬,直至程业民又叫了一声幼幼。

      他的语气带着愧疚和懊悔。

      而幼幼的眼眶已经被泪洇湿,视线一片模糊。

      她身形消瘦,宽大的睡裙罩在身上,好似风一吹就倒。

      程信朋从小到大是什么人,夫妻俩都心知肚明,相比他的话,他们都更愿意相信程幼幼的话。

      燕姨脸上有些挂不住,趿着拖鞋下楼了。

      “对不起...幼幼。”
      ......
      “大伯向你道歉。”

      *

      榄洲镇的夜晚,海风很大,街道树影婆娑,萧瑟落寞。

      待大伯走后,程幼幼便再也睡不着,摸黑出来闲逛。

      走在路上,她忽然想到,那日在店里听到的那首粤语歌。

      “什么都可以坦荡未在乎谁是错,我两眼合上失去什么,是与非也掠过。”

      那家店给她的印象实在差劲,她感到不自在,可店里放的音乐却出乎意料地对她胃口。

      心里蔓延出某种别样情绪。

      夏夜空气很清凉,晚风拂过,撩起她的睡裙,印出一对修长纤细的腿。

      榄洲城镇老旧,数不清的筒子楼和小巷子挤在一堆。

      幼幼阖上眼...最近实在太多事,她的脑袋浑浑沌沌的,对事物敏感度都降低了许多。

      漫无目的地乱转。

      走着走着,忽然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耳畔传来嬉笑声和聊天声。

      但她的脑袋仍处于放空状态,双脚不受控地往前走。

      直到啤酒瓶砸地的破碎声才将她的思绪猛地拉回。

      不知不觉,她已走到巷子尽头。

      视线也逐渐清晰。

      幼幼看见对面开了家露天大排档,外头空地上只有一桌客人。

      街道空无一人,很显然,那桌客人已经看见自己了。

      脑袋一懵,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转身往回走。

      可没过多久,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道。

      “小妹妹,走那么快干什么?”

      “睡不着吗,要不要过来请你喝一杯。”

      她不敢回头看,加快步伐,甚至小跑起来。

      兴许是她在跑,一下子刺激到这俩人,几个大跨步便追上去,精准地扯住程幼幼的手。

      肌肤触碰的一瞬,程幼幼害怕的尖叫,“啊——!”

      身后大排档里那群人大笑起来。

      “走开,别碰我...”

      “看你的模样很小啊。”男人喝了酒,笑得淫.荡,“细皮嫩肉的。”

      “这女的怎么这么眼熟啊?”
      “滚你妈的,你他妈吸.傻了是不是,搭个讪比老子还土。”

      “不是。”阿彬目不转睛地盯着程幼幼,“诶...这不是那天早上来店里的那个女的吗。”

      俩人相视一笑。

      阿彬紧接着去搂少女的腰,色迷迷笑道:“一回生二回熟,那咱们也算熟人了。走呗,请你喝酒。”

      “呜呜呜呜呜呜...放开我,求求你们。”

      程幼幼双手紧紧护住胸,可根本抵不过俩个男人的力气。

      她整个人几乎被架着走,双腿磨擦着水泥地,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别哭啊,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省点力气留在床——”

      一刹那,男人突然以匍匐的姿势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卧槽,谁他妈踹老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谁不想活?”
      低沉冷冽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听到声音,俩人瞬间变了脸色。

      靳寒夹着半截烟,不紧不慢地走近,“这我妹,你们他妈精虫上脑也长长眼睛。”

      被踹的男人吓得不敢说话。

      阿彬愣了半晌,颤巍巍道:“寒、寒哥,没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啊...”

      靳寒低声嗤笑:“情妹妹嘛。”

      幼幼跪坐在地上,捂着擦出血的小腿,小脸发白扭成一团。

      朝她瞟去一眼,靳寒不耐道:“还不快滚?”

      阿彬连说几声对不起,俩人几乎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多时,不远处大排档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周遭恢复安静,幼幼想扶着墙壁站起来,没等站稳膝盖一弯。

      男人嘲讽地笑出声。
      “......”

      看见他刚刚踹人的模样,幼幼还有点怵他,犹犹豫豫道:“谢谢...”

      “能不能站起来?”靳寒见不得她磨磨叽叽的样子。

      “可以。”幼幼咬咬牙,撑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

      “...我先回家了,谢谢你。”

      男人猛地吸口烟,接着将烟蒂摁在地上一处水渍湮灭,懒散地靠着墙面,双眼讥讽又刻薄地合拢,“你他妈能回家?”

      此刻他就是莫名来火。
      突然开始厌恶骨子里爱管闲事的血液。

      程幼幼刚想开口,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被拦腰抱起。

      下意识惊呼出声,耳根和脸瞬间就红了。

      “你放我下来...”
      她的抗议显得无力。

      “少他妈废话,我还嫌麻烦。”靳寒目视前方,脸色有些阴沉。

      不敢惹怒他,程幼幼识趣地闭上嘴。

      这段路程走了近十分钟,谁都没开口说话。

      她的脸离男人的颈脖很近很近,彼此呼吸喷薄的热气都能清晰感知,紧紧揪着男人衣领,她的脸红得快滴出血。

      沿路仅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男人径直走过去,将少女放在店外的石椅上,随即进去买药。

      很快,靳寒拿着一袋子药出来,在旁边坐下。

      程幼幼见状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靳寒嘴角一撇,“我有说要帮你?”

      “......”
      “自己麻利擦完,赶紧。”

      他将碘伏和棉签丢给程幼幼,自己则掏了支烟出来。男人眉心微蹙,大掌笼着微弱火光,下一秒,白茫茫的烟雾自眉眼散开。

      靳寒侧着身,程幼幼只看得见他清晰分明的下颌,漆黑零碎的额发戳着眼皮,情绪阴沉。

      有点尴尬,也很怕。

      这种尴尬不仅仅是因为不熟,还因为那句“情妹妹”。

      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幼幼慌忙扭开碘伏瓶盖,另一只手拿着棉签,沾湿后在小腿伤口处涂。
      她没什么经验,动作生疏,余光又瞥见男人阴沉的脸,生怕他不耐烦,下意识加快速度。

      冰凉碘伏触碰肌肤的那刻,她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

      靳寒不为所动,默默地抽烟。

      温吞好一会,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便清了清嗓子,尴尬道:“这些药多少钱,我回头一起转给你。”

      说完就脸红了。

      自己身无分文,还倒欠人家三千块,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豪气话的。

      靳寒轻嗤一声,将烟摁灭丢进垃圾桶里,“你拿什么还,白天上课晚上打工?”

      “我只有寒暑假才能打工,”她声音低下去,“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还。”

      他定定看了她两秒,薄唇微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废话,索性直接夺走棉棒和碘伏。

      面对突然靠近的男人,她屏住呼吸,感觉身子都僵直了。

      靳寒熟练地给程幼幼上着药,动作轻柔,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她没怎么感到疼,反而有点痒,浑身不自在的痒。

      面前的人与她素不相识,却一而再地帮自己。

      他看起来十分冷漠,不近人情,却又那样矛盾。

      脸颊逐渐染上绯红,在冷调白织灯的映衬下娇弱婉娈。

      靳寒自顾自问道:“明天不是要上学?这么晚出来溜达什么。”

      “...我跟家里闹了矛盾,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一次又一次,你是真不怕碰见坏人。”他眯了眯眼。

      程幼幼:“你说的坏人,也包括你吗?”

      巷口涌入的风吹得俩人衣摆微飘,撩起手臂上的细微绒毛,空气安静地能听见彼此间的呼吸声。

      对于这个问题,靳寒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没回答,随即将棉签扔进垃圾桶,“好了。”

      程幼幼咬着下唇,“谢谢。”

      “为什么跟家里闹矛盾?”半晌,靳寒问。

      “他们怀疑我偷了家里东西。”

      靳寒对上少女的眼睛。

      “但我没拿。”

      “嗯。”男人垂下眼睑,敛去情绪,“很贵重?”

      程幼幼斟酌道:“是挺贵重的。”

      “附近有监控么?有的话可以报个警。”

      程幼幼茫然问道:“报警...有用吗?”

      靳寒微微挑唇,“有。”

      说完,男人瞥了眼手机屏幕,冷声问:“住哪?”

      程幼幼说出一个地址。

      将手机揣回兜里,靳寒起身,弯下腰,大掌圈住少女的大腿和腰,程幼幼肩膀一抖。

      “别乱动。”

      “...那个,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靳寒淡淡一晒,“等你走回家,是要走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程幼幼微微红了脸,“那麻烦你了。”

      “知道自己麻烦以后就少添麻烦。”
      “......”

      *

      来时,夜里还有些冷。
      回去的时候,程幼幼全程被靳寒背着,肌肤相贴的陌生而奇异的感觉让她身体燥热。

      刚下地倏地腿软。

      男人沉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手从我腰上拿开。”

      “......”幼幼连忙收回手,“不好意思。”

      “小小年纪就学会占人便宜?”

      没被这样调侃过,幼幼瞬间脖子脸粗红,“谁、谁占你便宜?况且、况且——”怎么也讲不出下半句。

      “昂,你是想说我占你便宜?”靳寒勾唇,整个人懒散又漫不经心。

      “不是——”

      “确实。”他接话很快,淡淡地扫视她全身,“你确实没什么便宜可占的。”
      “......”

      明明该在床上躺着睡觉,现在却出现在这个地方,旁边还有个麻烦精,他无端想找点乐子。

      在这道炙热得仿佛能将人射穿的目光中,幼幼浑身不自在。

      “站着不走是想邀请我去你家睡?”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幽微月光勉强映着街道。

      看不清她此刻红扑扑的脸蛋。

      鸦雀无声的两秒后,少女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

      靳寒在路边站着抽了根烟。

      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大黄狗隔着四五米的距离拼命朝他吠,叫声凶猛,却不敢再向前。

      靳寒眯了眯眼,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刚想将手机揣进兜里,来电铃声便响起,靳寒接起电话,“敏哥。”

      “阿寒,你人在哪?”
      “在外面,怎么了。”

      “去一趟档口赌场,蒋沛带着人来了,我这里事情还没摆平,你记得先别闹得太难看。”

      街对面早餐店二楼,暖黄的灯光亮起。

      靳寒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好,敏哥,你在那边注意安全。”

      程幼幼回到房内,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脸埋进洗衣粉味的床单,深深舒了口气。

      阁楼天花板低,摇摇欲坠的电灯泡挂在中央,不似平时纹丝不动。
      投射到墙壁的光影轻轻晃动,她转头一看,原来是窗户漏缝。

      她起身走到窗前,伸出手准备拉上窗户。
      余光瞥到楼下的摩托车灯,定睛细看,猝不及防地与男人四目相撞。

      他还没走。

      幼幼心里一咯噔,飞快收回手,倒退两步。

      渐入平静的心如清风过境又开始鼓动,她站在原地。

      默了会儿,发动机的噪音打破静寂,一束强光没入黑夜,是他走了。

      程幼幼往下看了眼,顺着光线,只瞟见一道尾影。

      她赶紧关窗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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