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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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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花瑾的福,我成了抓到一点红的功臣。
我把昏迷的一点红带到衙门时,老王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一夕之间,我的名字在江湖上人尽皆知,多少江湖人士匆匆赶来北海郡为了让我给他们签个名字。
为此,我大半夜还在苦练自己的签名。
这一个多月,我过得犹如在仙境。
作为赏金阁的编外人员,我几乎从未见过赏金阁的人,如今他们因我抓了赏金榜排名第二的一点红,千里迢迢赶来给我送了一封邀请信。信中说赏金阁的阁主邀请我参加赏金猎人年终总结。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爬也得爬过去。
终于迈出了成为侠客的第一步。
感谢各位江东父老,感谢不知名的祖宗保佑。
传言这赏金阁遗世独立,位于岭南石璧山上,而上山要走两万两千级石阶,所以纵使是赏金猎人也鲜少回总部去,毕竟谁愿意去一趟两万两千阶,回来再两万两千阶呢。
前来接我去石璧山赏金阁的白袍小哥说,这两万两千级石阶都是江湖人杜撰出来的,赏金阁也不是什么大门大派,犯不着修个两万两千级石阶来考验上山之人。
白袍小哥说日程紧,让我收拾下东西便出发去赏金阁参加年终总结会,我仔细想了想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我本就是一穷二白身无长物。
我抽了点时间同老王告了个别,老王说江湖之大人心险恶,劝我要学会明辨人心,别被别人坑了还傻乎乎的帮着搭腔。
有这么夸张吗?
我又去了趟天香楼,刚走进去便被老板娘迎面泼了盆水,还差点把铜盆砸到了我的脸上。她说她命苦,难得遇见了个美貌的汉子好不容易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却被我抓了进去。
搞了半天,你那夜看见的是一点红啊。
从天香楼出来,我又找了城北的赵老太告别。她苦口婆心地拉着我的手,让我一路小心。又给我塞了两套冬衣,说是再过不久要下雪了,让我别着了凉。
奶奶,您缺孙子不,会用舌头舔鼻尖的那种。
最后,我路过了一文钱神医的医馆。
门口挂了个木牌子。
今日休诊。
我本打算来谢谢他,顺道送个我的签名,既然不在,那就此作罢。
告别完了,收拾也妥帖了,白袍小哥牵来了两匹马,说是路程远,得骑马过去。
骑马不在话下,早年在马场打杂时,我曾趁着管事的不在偷偷爬上马背,也曾因为偷摸了一把马屁股差点被马踹上墙。
我问白袍小哥大概要多久才能到石璧山,白袍小哥算了算,带上我的话,可能要两个月。
我问他,如果不带我呢。
他说,一个月吧。
虽说这两个月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赶路,但我也欣赏到了北海郡外的风光气象。
我从小在北海郡长大,以为这世上的万物都与北海郡里的一个模样。可当我离开了北海郡,看见了外面的世界,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有多肤浅。
北海郡的山始终是一个样,北海郡的水也依旧如此,还有万年不变的云和月。可在北海郡外,山河辽阔、水木清华,此处的山河与别处的不同,今日的云和月也与明日的不同。
那些曾经只能从从在北海郡落脚休憩的江湖人士口中拼凑出的世界,如今我见到了。
已经两个月的风雨兼程,我终于到达了石璧山山脚。
赏金阁确实不似江湖传言的那样修了令人望之生畏的两万两千级石阶,但它位于高耸入云的山顶,又被一团云雾所缭绕,看着也是十分险峻。
登上山顶一路见着了不少赏金猎人,但大多我都是没有见过的,即使见过也不过是他们来到北海郡匆匆落脚罢了。
他们自顾自上山,神情透着冷漠,我与他们搭话,他们也不曾回应。
爬山着实无聊,我便与白袍小哥开始插科打诨。
这两个月我与他同食同眠,也算是积攒下了较为深厚的友谊,虽说他这人面冷话少,但问他的事几乎都是知无不言,偶尔还能说两句冷笑话。
我喘了口气,望着远处山顶上的赏金阁,问道“这赏金阁,为什么要建在这么高的地方?”
白袍小哥看了我一眼,说“前人的意思是,让你们没事不要吃饱了撑着总是上来闲逛。”
想想也是,自打赏金阁把招贤纳士的权限下放给各郡县官府后,赏金猎人的人数大幅增长。要是这些人成天往赏金阁跑,纵然门槛再高也能给它踏平了。
白袍小哥问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是在想,建这赏金阁的人,是怎么把木材石材运上去的。”
“......”
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顶,映入眼前的是一座金雕玉砌的小楼,正中的朱红牌匾写着赏金阁。
大抵名字里有“金”的小楼,都喜欢把自己折腾成玉宇琼楼、富丽堂皇。
北海郡里最有钱的金记钱庄便是最好的例子,金老板恨不得把自个儿也涂成金色,据他说,这样才能招财。
赏金阁里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的赏金猎人,他们围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一侧上书三个大字“赏金榜”,另一侧则是各个名字以及对应的价钱,位列第一的便是素有江湖第一杀手之称的花瑾。
位列第二的是一点红,但已经被人划去。
白袍小哥替我安排了住处,说是这年度总结会明日才开始,让我在这儿休息一宿。
我点点头,被白袍小哥领着去了房间。
我到的时候,房里已经有人了,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似乎比我还要小一些。他看见我时不像外面那些人那般冷漠,反而自来熟似的拉着我有说有笑。
他说自己是从淮南道来的,刚加入赏金猎人不久,请我多多指教。
他说他叫陆十七。
我说我叫无名,是从北海郡来的。
蓦地,他两眼放光,拉着我说“你是北海郡的无名?就是抓住一点红的那个无名?”
我点点头。
他大叫了一声,像只熊一样扑倒在我身上。
“分配房间的时候我看见你的名字我就有些怀疑了,想不到真的是你,偶像啊!”
听着他这么说,我竟有点喜滋滋。
他问,“偶像,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我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他立刻乖乖地坐好。我理了理被他压皱的冬衣,说“你知道我?”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在北海郡抓了一点红的无名!我们那儿一群小伙伴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帮他们拿到您的签名。”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叠纸,又拿了支毛笔在自己舌头上划了几下,随即递给了我。
我在纸上大笔一挥,写下无名二字。
签到最后一张时,纸变成了红色,我见上面有字,便粗粗瞧了瞧。
只见上头写着,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我勒个乖乖,这是张婚书啊。
“这是什么意思?”我指着那张婚书,问道。
“这是我长姐托我带来的,”陆十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虽说内心窃喜,但耽误人家姑娘这事儿我可做不来。
我是正人君子!
我将婚书与一叠签有我大名的纸还给陆十七,说“这婚书我可不能随便签,改日找个时间,我同你姐姐先约个会吧。”
陆十七闻言点点头,笑吟吟将这一叠纸塞回兜里。
他大概是真把我当做偶像了,时时刻刻都拉着我讲我是如何抓到一点红的。我觉得与他也算投缘,加之听他说他平日里也是抓些小毛贼,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么看我俩实力半斤八两,于是将那夜前后的事都告诉了他。
并且叮嘱他别宣扬这事儿,毕竟羞耻!
次日我睡醒时他已经不在房内,我出门时他正和别的赏金猎人闲聊。
他在说什么我没有仔细听,因为我注意到在转角有个披头散发的大胡子正看着我。
目光有些锐利,像是我欠了他的钱,还调戏了他的女人。
总结会是在巳时二刻开始的,彼时已经来了不少赏金猎人,众人围聚在赏金阁之中。主持这场年度总结会的乃是赏金阁的阁主。阁主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虽是年轻,可这阁主自带气场,台下高手皆噤声不语。
阁主总结了一年来赏金阁是如何在风云激荡的江湖上立足,赏金猎人们是如何不惧危险完成擒获任务的,说到慷慨激昂时,台下的赏金猎人纷纷鼓掌叫好、甚至有人热泪盈眶。
见所有人都鼓起掌,我便也跟着他们鼓掌。
阁主说赏金榜的前两位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变更过,第一位的花瑾虽常常在江湖上犯案,却鲜少有人见过他,更别提抓住他,前几日有位赏金猎人差点就成功了,却仍是被他侥幸逃脱。
而位列第二的采花大盗一点红,已被擒获,不日将会送到赏金阁来收押。
说到此处,阁主突然看向我,笑着说“各位应与我一样,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位抓住一点红的无名少侠。”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阁主聚集到我的身上,他们看着我,笑着为我鼓掌。
陆十七站在我身边,对着我傻笑。
阁主夸了我许多,夸得我都觉着他口中的无名不是我了。
整个年度会议气氛相当的融洽,阁主谦谦君子、年轻有为,赏金猎人中许多前辈德高望重、平易近人,一些较为年轻的也是虚怀若谷、从善如流。
这一届赏金猎人的素质很高啊,看来外面的江湖也没老王说的那么可怕。
仔细想想,老王应该也没离开过北海郡。
他的话不足为信。
我正准备回房时,在拐角处撞上了个浑身酒气的年轻人。
在他身边还有两人似乎也喝了不少酒。
这些人看着眼生,之前没见过。
我还没开口,那为首的年轻人便先说了话,他说“这不是那为了抓一点红女扮男装的无名吗?”
身后的一个人笑了一声,出言提醒道“大哥,是男扮女装。”
“看我这记性,老记岔,”那年轻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老三,你说要是咱们早点知道还能男扮女装,说不准那一点红已经是我们的了。”
“大哥,这可不止是男扮女装啊,要没那花瑾出手,咱们装得再好看也抓不着一点红的,”身后的另一个人说道。
“所以还是咱们无名少侠厉害,居然能使唤上花瑾帮忙。”
三人笑开了,连着旁边路过的几个赏金猎人也开始跟着笑开了。
这些事连老王也不知道,由始至终我也只告诉过一个人。
回到房里,我收拾了一下细软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正好遇上回来的陆十七,我见他又打算像只熊一样缠过来,便抽出一直藏匿于腰间的菜刀,对着他。
陆十七愣了愣,似乎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
“昨日你问我,能不能和你做朋友。”
“我现在回答你。”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