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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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继续质疑。
狱寺隼人的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轻轻摩挲着，借此打发自己心中正在缓缓积蓄的不愉快。他抬着眼皮盯着工藤新一的脸，在对方紧咬牙关眉头压低的严肃表情中，在心里告诉自己。
如果他继续质疑，那么自己会出声让他闭嘴。如果他怒而暴起，那么自己会跳到他的身后把他按回座位上。如果他开始歇斯底里，那么自己一定会请十代目马上离开这里。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与十代目没关系了。
十代目说不了的话他来说，十代目做不了的恶人他来当，就是这样。
但是工藤新一既没有暴起质疑也没有歇斯底里，他双手用力撑着桌子，与在对面安稳坐着的沢田纲吉对视片刻，慢慢向后坐了回去。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决定？”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满脸郁闷地吐了口气。“昨晚我们在电视台外告别的时候，你还不是这么想的。”
“就是今天，在与马蒂亚·科伦坡见面后。”
“可是我全程在场，你根本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你只是问了他两个问题！”工藤新一满脸惊讶。他的手在身前虚虚比划了下，片刻后，他的动作突然停住，而眼中的惊愕渐渐消失了。
“你只问了他两件事。第一，你问他电影的剧本是否全部由他原创，他给了你肯定的答复。第二，你向他确认了电影的拍摄路线。”他眯起眼睛。“马蒂亚口中的路线在昨晚那张纸上也出现过……是这条路线的原因？”
“马蒂亚·科伦坡这个人，以及他正在策划的电影，与我正在调查的事情之间的关系，比我原本想认为的要密切得多。因此出于安全考虑，我会接管马蒂亚的剧组。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工藤。”
沢田纲吉垂下视线，向桌面上还在无声工作的机器投去一道目光。“同样出于安全考虑，我需要你对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保密。”
狱寺耗费体力与时间拿来这台机器，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吓唬”与“警告”。接管马蒂亚·科伦坡剧组的行动，从沢田发出指令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紧锣密鼓暗中进行。云雀手下各个成员训练有素，整个接管过程不会掀起一丝水花。这就是沢田纲吉希望的结果，因此工藤新一这朵已经出现的“水花”也要被按下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工藤，就像当年你隐藏自己身份时那样。”
“……保密？”
工藤新一再一次完全愣住了。
他低头又抬头，视线在运转的机器与沢田纲吉的脸上迟疑地来回移动。“在你第一次告诉我你的身份其实是一名意大利Mafia的时候，你也没有强调过这种让我保密的话。你知道我不会乱说，但你还是要这么郑重其事地告知我……难道这件事比你的Mafia家族更重要……不。”
他伸出手指揉了揉额角，有点沮丧地自言自语：“要用这一点表现作为推理的证据显然不太合理。毕竟大概在你眼里，有相当多的事情都比Mafia更重要。”
“你还在试图从我的话中推理出我在干什么。”沢田摇摇头。“别再这么做了。从现在开始远离这件事，离得越远越好。”
“这句话只能起到反效果。”
“啊……是吗。”沢田眨了下眼睛。“我还以为，你已经不会再对危险的事产生兴趣了。”
工藤嘴角抽动几下，他盯着沢田纲吉沉默不语。
“很抱歉，我的行动破坏了你手上唯一的线索。但至少你不需要去扮演一个你不想演的Mafia角色了。”沢田正视着工藤的双眼。“祝你早日找到自己在找的人。”
工藤新一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从书店门口的畅销区拿了一本推理新作去找书店店长买单。狱寺隼人无法从工藤新一的脸上看出他任何想法甚至心情。
“这好像没什么用，十代目。”
“啊，我知道。”沢田纲吉低声回答他。
狱寺收回自己目送那辆黄色甲壳虫离去的目光，他转头望向另一侧的沢田。
“我说的这些话是不会起作用的，如果他能因为我的话而放弃自己的好奇心，那他就不是工藤新一了。”沢田纲吉抿了抿唇。“算了，反正他找的人不会在剧组里出现，那么他也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
“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十代目。”
他不在乎工藤新一是否会遇到危险，但是工藤新一有可能成为危险本身。
狱寺板着一张脸，在背后握紧右拳。
“十代目还记得尤尼的话吗？”
“嗯，记得。”
沢田纲吉低声回应。他抬起手，扶住面前军火箱的盖子。盖子上的半个倒置的彭格列纹章落于他的掌心。
“当梅塔利的信使从北方而来……”
他将盖子抬起。两排幽蓝色灯光熄灭，风扇停止旋转，彭格列纹章再次合拢。
用来保证信息安全的机器不再工作，沢田停下自己的低声喃喃。
“我们走吧。”他看着狱寺笑了笑。“现在还早，还来得及回一趟并盛。”
*
意大利，翁布里亚大区，斯佩洛小镇。
小镇坐落于意大利的“绿色心脏”，却有着无数姹紫嫣红的花。当地人传说花神芙罗拉曾歇息于此。虽然只是个无从考证的故事，不过这倒是给了白兰·杰索一个理由。
他将自己的密鲁菲奥雷家族安置在了这里。
“这不是很好吗。”白兰击掌微笑。“无论是去西西里找纲吉玩，还是去艾米利亚找尤尼玩，从这里出发都可以很快就到。”
“可这已经是你两年来更换的第三个位置了。”大概半年前，刚刚得知白兰又带着自己的家族“举家迁徙”的沢田纲吉忍不住对此吐槽。
“因为我的家族里没什么人呀纲吉。”对于这样的吐槽白兰欣然接受。“只有我们几个人——用一辆七座SUV就可以装得下。”
白兰的话一点都没有夸张。忘了从哪一次起，他真的爱上了这种全家族一起坐在一辆车里，到达目的地后浩浩荡荡从车里钻出来顺便摆个帅气站姿的感觉。而最近这种“热爱”甚至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几乎每周都要找个新鲜地方这么玩一次。
但这周没有。
因为这周，尤尼来到了密鲁菲奥雷在斯佩洛小镇的定居处。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你主动来找我玩吧，小尤尼？”
白兰坐在自家房子二楼的阳台栏杆上，在半空中摇晃着双腿。他低头看着正在花园里采花的尤尼，眯着眼笑着说。
“如果这会让你感到开心的话，那么我以后会多来几次的。”
尤尼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冬季裙装，没有带帽子，长发被束在脑后。她举起一束由白兰的庭院中的各色花朵编成的花环放在头上，转身仰头对着处在高处的白兰微笑：“好看吗？”
尤尼独自一人来到斯佩洛。
在过去的几年中，无论任何情况下，伽马永远不会同意尤尼单独接触白兰·杰索。如果尤尼出门，那么伽马会贴身跟随保护，如果白兰跑去吉留涅罗的领地，那么伽马会在他们两人见面的地方派人围上里三层外三层。
可这一次尤尼来见白兰了，她的身边伽马不在，太猿野猿也不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吉留涅罗成员都不在。
这有点奇怪。
但白兰绝对不会主动询问那些讨人厌的家伙都去了哪里。
他笑着，从二楼阳台的涂了白漆的木质栏杆上跳下，姿态轻巧近乎无声地落地。
“要一起来玩Choice吗？前段时间小正和我一起编写出了新的玩法，可他自己又忙其他事情去了。”他转身向房子里走去，动作看起来相当轻快，似乎笃定尤尼一定会跟上他的脚步。
“白兰。”但是尤尼叫住了他。
来去的风让她耳前的几缕碎发轻轻扬起，使她脸上的花朵痕迹若隐若现。她仰头向白兰望去，双眼深沉又清澈。
“嗯？怎么了？”
“我需要帮助，白兰。”
尤尼摘下她的花环，轻轻抱进怀里。
“请你帮帮我。”
*
虽然沢田纲吉对狱寺说的是“回一趟并盛”，可实际上他在进入并盛的行政区划范围之前，就已经走入了地下。
占据整个并盛三分之一地下面积的彭格列大型基地，距离彻底完工还有大约20%的进度，但并不妨碍它现在可以被正常使用。沢田纲吉与狱寺隼人经过一条被雾属性火炎遮挡的秘密通道，然后来到地下基地的F区入口前。
入口处的大门紧闭着，在微型摄像头检测到有人经过后，大门上方三枚照明灯同时亮起。金属大门上刻着的彭格列纹章暗芒流动，沢田纲吉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在上面。
他默默做好了心理准备。
“嘀——”与照明灯位于同一方向的喇叭发出一道声音。不是那种听起来像是“嘀”的提示音，是真真切切有一个人说了一声“嘀”。说出这声“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沢田纲吉非常熟悉的那个“彩虹之子里包恩”。
或者准确地说，是小婴儿时期的里包恩所扮演的“伊包恩”。
沢田纲吉表情微妙。
这也是里包恩的恶作剧之一，甚至可以说，这是他最为成功的一次恶作剧。趁自己刚刚解开诅咒还没来得及长大的那段时间，里包恩偷偷录制了这样一份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语音包，并授权自己的两个学生，可以将这份语音包用在各自家族技术部研发的新装备上。
“你难道不想把X-Burner操作系统的提示音换成伊包恩的声音吗？”
当里包恩把这些语音数据交给沢田纲吉时，已经是他正式接任彭格列十代目大半年后的事情了。他沉默着，低头仔细思考着里包恩的提议。
“其实不是很想。”
“啊，真遗憾。”
那时的里包恩只是摇了摇头。但三天后，沢田纲吉就已经心情复杂地发现，彭格列技术部的研究员们已经彻底爱上了“伊包恩”的声音，并试图把这个语音包见缝插针地用在所有可以用到的角落里。
就像在并盛基地的门禁系统上这样。
沢田纲吉的手继续扶在门上，而喇叭里的伊包恩还在继续说话。
“请说出今日通行密码。”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憋在肺里。
“十代目威风凛凛。”狱寺隼人表情严肃。
“校验完成。密码正确。基地成员狱寺隼人已获通行许可。监测到目标范围内存在第二人。请第二人说出今日通行密码……请第二人说出今日通行密码……”
……
沢田纲吉闭上双眼，嘴唇颤抖舌头打结地开口：“……十代目……威风凛凛。”
“校验完成。密码正确。基地成员沢田纲吉已获通行许可。”
他睁开眼露出无神的双眸，收回放在金属门上的手掌。
“彭格列地下基地F区入口即将开启。欢迎各位回家。”
金属大门沿对角线呈“X”型裂开，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向周围墙壁内各自回缩。门后是一片宽阔的半圆形小厅，顶部灯光明亮。
沢田纲吉与狱寺隼人一起踏进这里，金属大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闭。
他们继续向内走。
并盛町对于彭格列的十世家族永远是特殊的，因此当沢田纲吉决定在这里建造基地的时候，他便已经默默决定好这座基地的职能。虽然基地内处处都有彭格列的痕迹，但它永远不可能像彭格列的总部、或者家族位于其他城市的活动基地那样，各个房间都有正在工作的彭格列成员，每走出一段距离，就会有人站在原地向他问好。
在一切如常的情况下，彭格列并盛基地会永远空空荡荡。
但现在显然出了点什么问题。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在地上的并盛居民一无所知的睡梦中，深埋地下的动力装置开始工作，基地内部的各个机关活动舒展着自己的身躯，这座基地随着沢田纲吉的到来而苏醒，宛如一头高大魁梧的棕熊因危险的气息而惊觉，从还未结束的冬眠之中睁开双眼。
“请基地成员沢田纲吉、基地成员狱寺隼人前往中央控制室。”伊包恩在两人途经的走廊上说。
沢田纲吉脚下转了个弯。
并盛基地已经被启动，可即使这样，沢田纲吉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在基地内安排上一大群的彭格列家族成员。近在隔壁拥有另一套基地的云雀不会同意，沢田自己也不愿这么做。这次回到日本他没有带很多人同行，于是现在，只有一个人在控制这偌大基地的正常运转。
“欢迎回来，十代目，以及狱寺先生。”
中控室内，彭格列技术员强尼二坐在一把高脚黑色转椅上，对着走进其中的沢田纲吉与狱寺隼人兴高采烈挥挥手。“现在已经快要到休息时间，请问你们今日是否不再出门了？如果已经决定好的话，我可以趁现在录入明天的基地通行密码——我提议用‘十代目风度翩翩’。”
“我觉得‘十代目高瞻远瞩’更合适。”
“啊……果然还是狱寺先生的说法更好一些。”强尼二思忖片刻，欣然接受了狱寺的提议。他腰部几次发力，将转椅一截一截地扭回去，十指开始在中控台的键盘上上下翻飞。“十代目您觉得呢？”
……谢谢你还记得来询问我的意见。
沢田纲吉在心里无声地吐槽着。他缓步走到强尼二的背后，顺手将他还扭曲着十几度的椅背转正。“明天之后，就将基地恢复原状吧。”
“哦，谢谢您，您真是太贴心了……您说什么？”
强尼二在慢了几拍后终于反映过来，他的手指高高翘起僵在键盘上方，那只天生小一圈的眼睛啪的睁大。
“发生了新的情况，我们不会在东京停留太久，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离开。”
“为什么会这样？”强尼二大概一时无法接受，他拉扯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我已经做好了要与十代目您一起战斗到底的准备，可这还不到七十个小时，您就已经用不到我了吗？”
“……你觉得我们要战斗什么？”
沢田纲吉有几分尴尬地挠挠额角。
“我不清楚。”强尼二从转椅上跳下来。他面对沢田纲吉仰着头。“但我想不到自己离开彭格列的基地后还能做什么。我只是个柔弱的技术员。”
“你还能做这个。”狱寺隼人伸手搭上强尼二的肩膀，将他推到几步之外。他用脚尖踢了踢自己带来的军火箱，向强尼二示意：“给它来点技术升级，你有一整晚的时间。”
强尼二的眼睛开始放光。
“这正是我擅长的！”他从身上不知哪个角落掏出四五把工具，在军火箱的旁边蹲下去。“请问这次升级的要求是什么？”
“没有要求，越强越好。”
“……还是有一点要求的。”在狱寺说完后，沢田纲吉沉默片刻想了想，开口告知已经忙碌起来的强尼二。“这次就不要留彭格列的标志在上面了……我们需要隐秘一点儿。”
看着明显变得失落起来的强尼二，沢田表情复杂。
他与狱寺继续围观了一会儿，在强尼二开始他们看不懂的操作后转身安静离开。中控室的门自动开启又关闭，将强尼二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而沢田纲吉与狱寺隼人，马上会前往基地内的另一个地方。他们穿过悠长的走廊，进入电梯下行两层，跨过两个大区之间的门禁，进入另一条走廊……终于，他们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沢田纲吉慢慢推开那扇门。
“Boss？”
“呦，阿纲。”
正与其他人同坐在一张餐桌前的山本武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你们已经和强尼二一起确定好明天的通行密码了吗？是‘十代目非常帅气’还是‘十代目令人惊讶’？”
沢田纲吉很想在地上挖个洞跳下去，他的脚趾在此刻表现出了卓越的行动力。
“那个……”
他尚且冷静地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屋里的山本武和库洛姆、以及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的蓝波身上略过。
他抬起手放在脑后，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大家想去当演员吗？”
蓝波的脑袋重重磕在了桌子上。
“发生了什么？”他捂着脑袋，直起身迷迷糊糊地嘟囔。“我被十年火箭筒送到平行世界了吗？”
“……没有。”
“哦。”
蓝波目光放空愣了片刻，终于完全清醒。他揉揉眼睛打个哈欠。“那没事了。”
库洛姆依旧在望着沢田，等待他说下一句话。山本武摸了摸下巴，仔细想了片刻，回应了一句“听起来挺有趣”。
果然。
沢田纲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惆怅地叹了口气。
果然，只有他自己在紧张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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