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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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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王一鸣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总该给受惊吓的老百姓一个稍有人情的交待吧。
钟雄面带为难之色,终是扼腕一顿,角色扮演似地转述大人的话:“罢了罢了,我说会在皇上面前提起你,说以后戚风蛋糕的创始人都会带上姑娘的名字,例如麻婆豆腐,例如英姑蛋糕。”
林英男的心情都失去了平衡,咬牙切齿地道:“劳驾带话给你家大人,就说我谢谢他全家。”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露天放置的蛋糕,吸引来蚊虫,而王一鸣站在一旁拿苍蝇拍轻松拍拍,一路的升官发财。
崔月娘被这通奇葩比喻笑到肚子疼。
“你之前被两个阿嫂骗惨,又被人合伙欺侮吃下哑巴亏。他是爱吃甜食的人,宴请同僚偏偏三个吃蛋糕吃坏肚子,只他没事,如此巧合之事,你觉得这是偶然?”
“哼,反正我未曾得到一丢丢的实惠,他连升三级成了皇帝近臣,总归是他借了我的运势。”
“白老板的三家酒楼,你猜是谁买下接手了?”
林英男回眸,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你是说三家店都被咱们买下了?”
“对,就是咱们。不过房契地契要等官府把案子结了才能给。白老板他们外通敌国,就等秋后斩立决,应该在那之前吧。”
林英男再三确认店铺是属于她们的,这才满意。
总算是捞到些许好处,三家店面名字不必改,不过都要重新装修。
原先的白老板虽是经营有道,可她们都是正经人,实在不会管理那些舞娘和龟奴们。商议后定下一家店做披萨饼(崔月娘特别爱吃林英男做的漏馅饼),另两家一个做辣菜馆(川菜),一个做拨霞供(火锅店)。
闲置在家的半米高铁皮烤箱有了用武之地,当初十五两的花费总算没白扔。
她们不想做蛋糕,被钟雄调查出来的奶源恶心到了。除非自己养牛,亲眼看见拍挤出来的奶,否则是吃不下去的。
当初王一鸣审查奶源案件时考虑过民生问题,只是整顿奶源行业,并没有对外张贴官府的调查通知。
有些事,老百姓不知道反而活得更轻松。
所以东泰州的蛋糕生意还在蓬勃发展,只是商户们没人敢以次充好,都老老实实地做生意,毕竟衙役们真拿铁链锁人。
整个东泰州老百姓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白老板的通敌卖国罪,以及三家酒楼的归属。
程夫子最近美得很,他的干孙女林英男给他送来一张银子打造的通行令。上面雕刻着:凭此通行证,可在和乐楼,和风楼,春风楼,一折享受美食。
看到没?十两重的纯银牌子,一折的优惠券,带着同僚去吃饭,拿出来这个会账,倍有面子!
这三大酒楼可是省城最牛b最高档的场所。
小书童欢喜地道:“夫子,以后我就不做饭了,咱们三家轮流吃。”
程夫子没好气地用扇子柄敲他脑壳,“你当夫子是开钱庄的?天天出去吃,想吃光我的棺材本啊!”
趁着秋高气爽,林家父女邀请程夫子一同去青城山去旅行。
青城山下没有白素贞,却有道行高深的老道士。
他一眼就看出林英男不是寻常人。
“小娘子,来来来,老道免费送你一卦。”
林如海和程夫子在前面的砚石摊位驻足,正对着一块号称是前朝的古砚在品头论足。
林英男怕老道士讹钱,摆手婉拒。
老道急了,拉着有缘人的袖子不让走,非要她坐在算卦摊位前掷个龟壳或者随手写个字。
“小娘子,你将青面獠牙面具取下来,老道为你测测面相。”
林英男听话地把脸上的面具摘了。
老道摸着胡子看了好半天,拿出纸笔让她写个字,接着又拿出龟壳卜卦。
看看那丑到极致的“福”字,又看看被摔碎成八块的乌龟壳,老道的眼泪渐渐洇湿了眼眶。
他用食指揩抹眼角,强笑道:“小娘子手劲奇大,我这龟壳用了二十多年都未曾开裂过。”
林英男讪笑,从荷包里拿出一两银子推过去,“我赔。”
老道接过银子揣进袖子,摇头晃脑地掐指捏诀。
半晌,他道:“小娘子福气在后头呢。在家享父母福,出嫁享丈夫福,老了享儿女福气。”
啊,就这?这不是废话嘛!
林英男起身要走,老道还在絮絮叨叨,“别走啊,我话没说完呢。你明年……”
待小娘子跑远后,老道士面带窃喜地从台下摸出个乌龟壳,端端正正地放到桌面。
“哎,这位公子,我看你印堂发红,定是今日有喜……”
林英男站在山顶峭壁处,对着山涧大声喊:“我要发财,我要当官家小姐,我要当人上人!”
吼得回肠荡气,她对林如海道:“爹,该你了。”
林如海的矜持在阵阵回音中碎掉,他得陪着女儿出丑,深吸一口气,一声长吼:“我要当官!”
山谷里全是当官、当官、当官的回应。
程夫子很不愿意这样的露骨,坚决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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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的春节,千万家鞭炮声此起彼伏,林家父女招待来来往往的上门客。
忙到正月初九,林家父女才办理好退房,收拾完行李,准备进京参加二月的会试。
前去拜别程夫子,他摸着胡子说:“汝已开窍,同进士出身如同囊中之物,进士出身也可手到擒来,一甲”
林如海期待地看着老师,希望他再夸夸。
“一甲,那就要看老天爷肯不肯了。”程夫子眨巴眨巴眼,一锤定音。
林如海挠挠头傻笑,“能中进士就很好。”
好闺蜜又要远行,分离在际,再见又不知何年何月。崔月娘挺着孕肚泪洒官道,和龚君悦一起目送林家父女离开。
大傻春赶着馿车,向后摆手跟他们挥手告别。
对的,大傻春因为崇拜月下先生,自愿带馿车追随左右。
林如海当然不能占傻大春的便宜,收他当个跑腿的随从,包吃住衣裳另外每月给他开支两百文。
有了馿车真是方便不少,新买的车棚被油布裹着,里外都不透风。
林如海举着一个黄色旗帜,“你们看这个火牌,上面写着奉旨会试,有了这个通行凭证,咱们在驿站吃住都免费。”
虽然说是吃住免费,实际免费供应吃食太差,仅仅供应一碗杂粮粥。
想吃肉吃干饭就得掏钱,或者自己带来粮食借着驿站的炉灶做饭,再打赏几文柴火钱。
干活的不是驼背老大爷,就是带着孩子的大娘,给他们几枚铜板赏钱就能得到送进屋的一大桶热水。
如果抠搜地不给他们任何好处,那只能等别人用完才轮到你。
林英男知道这些人守着驿站生活很辛苦,没有省这点小钱的想法。有时遇到他们的小孩,还会拿出饴糖送给他们吃。
他们虽然穷苦也有些小狡黠,其实本性很善良。他们通过给你送热水给驴喂新鲜的草料,沉默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越往北走,天气越是干冷,路边的积水坑里是厚厚的冰。
林如海出门在外不敢招摇,叮嘱大傻春不要再叫他月下先生,就叫林叔。
大傻春不干,说这种叫法不尊重,自己是追随大人的,还是叫老爷。
他一脸严肃地坚持,林家父女,哦不林家父子也只能随他。
林英男不想路上遇到麻烦,男扮女装打扮成儿子,她爹是老爷,她就是少爷。
赶考的举子们见他们父子带着仆人一起出门,儿子长得秀气,都以为是儿子去考试,老子送考。
当知道是儿子送老子去京城考会试,一个个都惊讶住了。
不过大家都是举人,都是有见识的人。
“少爷,厨子说锅已经刷好了,我拿面做面条吧。”
“别别,大春哥,你坐着陪我爹说说话吧,我来就行。”
大傻春人很勤快,自从有他在,一路上的粗活都被他抢着干了,林如海的脏衣服刚换下来,他立即拿去洗干净。
如果林英男不是女孩子,他恨不得把她换洗衣裳也拿过来一起洗。
这么好的大傻春有一点不好,就是做饭难吃,实际意义上的难吃。
自打吃过他辛苦半晌做的那顿面条和烙饼炒菜后,林英男再不敢让他动手做饭了。
大傻春挠挠头傻笑,“我娘也说我做饭难吃,可我自己觉着还行哩。”
一路上也遇到好几个去京城赶考的人,大家都是同路人,遇到说话投机的也会相约一起赶路。
要是遇到说话不投机的,就找借口跟他们错开行程。
有人是走路去赶考,看到林家有驴车想搭伴一起赶路,被大傻春一口回绝。
“我家驴拉不动这么多人,遇到路不平,我和公子还要下来拉些驴走哩。”
那人死缠烂打说自己可以走,只是把书本行礼放在车上。
见他背着宁采臣一样的书架颇有儒雅的书生气,林英男点点头,反正就是一程路。
不过,他们小看了这个自称叫余下的书生,嘴巴真是太那什么了。除了吃饭和睡觉,他能一直说啊说啊。
哪怕林家三个人都沉默了,都神色不耐烦地嫌弃了,对方还在自问自答地说个不停。
“林叔。你看那边的山峰像不像仕女图上远山黛的眉型……呀,大春你看你的毛驴一边走路一边拉屎唉……你们没发现吗,小兄弟没有喉结,皮光肉滑的像个小娘子……哈哈,小兄弟别再生气啊,你还小,以后会像大哥哥一样长出喉结的。林叔你说对不对?我记得我大概十七岁……”
话唠余下不会察言观色,还让人耳朵崩溃,一直嗡嗡嗡。
再次投靠驿站休憩住宿时,林如海按照女儿的指示——病倒不能赶路。
“余下举子,我爹身体微恙要在此处休息两日,明早不能与你一起同行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啊?你爹是不是吹风冻着了,要不要请大夫啊?我记得我娘说,冻着的第一时间要喝姜汤,你让大春去问问厨房有没有生姜…”
林英男尽量保持脸上僵硬的微笑,一边跟他点头,一边把门关上。
比唐僧还啰嗦的余下,一个人在走廊里又说了好几句方才离开。
次日,大傻春吃过早饭就在外面躲着,直到看见余下背着他那个带遮帘的书架离开,这才跑进来。
“老爷,余啰嗦走了,咱们现在赶路吗?”
“不急,都是同向的一条路,咱们现在走正好遇到反而不好。这样,今儿不走了,等明天再动身,正好我借驿站的锅灶蒸些包子带在路上吃。”
当然,他们一心想躲开的余啰嗦并不会觉得孤单,他蹭到一辆拉着板车的牛车。
赶车的老大爷是个有点耳背的,他一条腿驾在车辕上,悠哉悠哉抽着旱烟。
“老大爷,您家几口人啊?家住哪里啊?是前面的村子吧……我看您这大黑牛真健硕,老子知道吧,写道德经那个,他骑的青牛实际就是黑牛,古人说的青色就是黑色……”
余下说得兴高采烈,老大爷抽烟抽的悠然自得。
他们一个顶着风说话,一个顶着吐着烟圈。
当林如海三人赶着馿车到达城郊时,见到暮色中正在缓步行走的余下。
林英男皱着眉头道:“大春哥,你快马加鞭超过他,绝对地目视前方,一点儿停顿都不要有!”
大春哥会意,凌空鞭声抽响,大灰驴立马“得得得”地跑起来。
余下听到身后的动静,急忙往路边让道。待发现是林家三人的馿车,一脸惊喜地张开嘴就喊,可是没有声!他嗓子早上就哑了。
就在他着急地跳起来摆手示意,林家的馿车急驰而过。
飞扬的尘土散去,余下在原地定格,他呆呆地举着手,一脸不可置信。
林家三人风尘仆仆地到达京城的城楼下,才知道什么叫巍然耸立的城楼。
武安县的城墙跟京城的城楼比,那只能算一段院墙;东泰州的稍微好点,起码把城市都围住了。
三人张大嘴巴,跟随着一路望不见头的进城的队伍,缓慢往前移。
守门的士兵翻看他们三人的路引和文书,“进京赶考的举子?”
周边的声音太过嘈杂,林如海艰难地听出对方的问话,赶紧大声吼道:“是的大人,我们一行三人。”
守门士兵瞪他一眼,随手将东西丢过来,摆手放行。
京城不光城门高大,道路也宽阔。
这里的人张口闭口都是某某皇亲国戚,或者某某大臣是谁的小舅子。
果然是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
住店的茶博士用长长的尖嘴大茶壶倒杯子里注入开水,“光是进士老爷,从楼上窗户扔下去一个茶杯,都能砸到两三个。”
好吧,林如海这个半条腿踏进官场的人,在省城是受人敬仰的林解元。
在京城,屁都不是。
林家父女寻到东西裱褙胡同一家专门招待考生的民宿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