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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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的身影很是眼熟，林英男试探地喊了一声，“是陆俊学吗？”
高个子卖柴人不自然地将帽沿压得更低了。
林英男皱眉，“你的柴怎卖？”
结果那人越叫越走，挑着柴大步流星地接近于小跑地溜了。
眼睁睁看那人极快地消失巷子尽头，林英男自嘲地摇摇头：或许是人有相似，武安县离省城这么远，陆俊学绝无可能跑这么老远来砍柴卖。再有，那一身脏破衣裳和快掉底的烂草鞋，怎么会穿在他身上，陆家可是开米铺的有钱人。
烈日当空晒得人头顶发烫，她走得匆忙忘记拿伞，举手在额头遮阳，尽量挨着墙根阴凉往前疾走。
前头街道角有家叫【为民药店】的，进去一问，硝石存货不多只有一两斤，她掏出二十三文尽数买下。
白须飘飘的老板搓张草皮纸，慢慢地叠包起来，随口打趣道：“可是家中有道士要炼丹？”
“嗯，要炼九转金丹。”
“厉害啊，听说那九转金丹能长生不老，飞升成仙的。”
“成不成仙不知道，若是炼成丹，也许能长生不老哩。”
“那小娘子能否告知，真人是在哪座道观修炼？”
林英男跟着编故事，“这事机密，真人不让我说，若是哪天您在下雨天见西方出现三条竖挂并列的紫色闪电，那便是...”
小娘子胡诌的本事如此强悍，许是老板被她的无耻震惊了，扯着白胡须发呆，久久不再说话。
林英男吐舌头赶紧溜了，一路上边走边颠着这包东西玩。
路过蛋糕店，门板挂着锁头。回到家，崔月娘已经等着急了。
先把水缸里加上大半的水，硝石粉投进去搅拌均匀，中间放置一个盛满水的小木桶。
不过一柱香时间，木桶里的水先行结冰。
崔月娘惊讶不已，手指戳戳里头的半融冰块，“该不会外面的冰块都是如此制成？”
“怎么可能，冰室所卖冰块皆是能食用的冬日河道存冰。这种硝石制冰只能镇凉用，不可多食。可惜我家没挖地窖，若是放在地窖里，阴冷干燥能保持七八日呢。”
“那咱们挖个大坑，把缸埋进去。如此，店里呆着也凉快不是？”
“算了，夏季最炎热时也不过一个多月，费那个劲不值当。再说，店里挖坑怎么像茅厕的感觉啊？哈哈哈！”
两人嬉笑，互相捡出小冰块要强塞对方衣领中，打闹着玩耍。
巷外有人在“当当当”地拍着竹板叫卖杨梅鲜果，悠悠延长的声调听着都觉新鲜好吃。
林英男想起以前最爱喝的冰镇杨梅汤，不觉口中生津，挑挑拣拣买下来半篮子。试着加入陈皮冰糖煮了十来分钟，温吞后装进罐子里，隔着冰水沁得透心凉。
她催月娘拿去给龚老板尝尝鲜，又拿个炖汤的瓷盅盛满准备送去给官学给她爹享用。
门房忠叔在官学做事十来年，见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数不胜数。有拍他马屁让帮忙传递东西的，有仗势使唤他还送他白眼的，这都不算什么事。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门房，不羡慕谁也不嫉妒谁。可现在，他很是羡慕嫉妒林如海这个老学子。
都是养儿育女的人，林如海的女儿怎被教养的这么好，不仅伶牙俐齿地讨人喜欢，还这么孝顺，每回给她爹送吃食都给他这个门房捎带上一份。刚开始他是拒绝不肯受用的，林家小娘子说是自家做的吃食不值什么，说是总劳他跑腿心里过意不去。不是塞给一块城里流行又难买到的蛋糕，就是分他一碗补心肝脾肺肾的炖汤。
忠叔叹息：这辈子享受不到女儿福，偏偏生了三个讨钱要债的儿子，唉，人比人气死人呢。
想到这里，忠叔似乎卸了全身的力气，手里的竹扫帚越看越烦，索性丟扔到一旁。
忽然，他脸上笑容绽放，大声笑道：“林家小娘子又来给你爹送好吃的啦？”
林英男挎着提篮笑盈盈地走近些，“今儿运气好得了块冰，我捣碎成冰沙做了些冰镇杨梅饮子，忠叔帮忙尝尝鲜。”她麻利地拿出个小碗，舀出来带汤带果满满一碗。
忠叔双手在衣服上反复擦拭后才接过来，笑道：“冰沙可是稀罕物啊，这做出来的饮子真费功夫了。”
尝了一大口，咂咂嘴道：“酸，甜！加了干草山楂糖霜，还加一点酒酿！”
“忠叔叔有条皇帝舌啊，这么快就猜到里面配料了。”
林如海接过竹篮，嘴里道着谢。待揭开盖一看，眉头微蹙，长长地叹一口气：又是酸甜食。
程夫子坐在窗前握着书卷，早在忠叔进门时就瞄着他提着的篮子了。
他轻咳一声，问道：“林学子为何叹气？”
林如海提着篮子过来，恭敬回道：“家中小女送来甜食，学生不爱酸甜小食又不好拒了小女孝心，固此叹息。
“一饮一食皆不可浪费，拿来我看看。”程夫子揭开盖子，立即被这酸甜的味馋到喉头直打滚，“放下吧，为师辛苦替你受用，回去也不要同你女儿说此事，免得她伤心。”
林如海贴心地指出调羹就在那小小的白袋里包着。
晚上提着篮子回家，林英男接过来准备清洗，发现里头干净的如同舔过。
“原来爹这么爱喝酸甜口的啊？我还以为你不喜酸食呢。”
林如海刚想说自己最讨厌酸食，可想到今儿老师那受用的模样……改口道：“挺好的。”
“那过两日我还给爹送，天气炎热再加些龟苓膏去去火，如何？”
林如海心里斟酌着用词，犹豫道：“还是不要了吧，大热天的送来送去太过麻烦，你还要做生意呢。”
“麻烦什么，只要爹爱喝就成。不过几步路的事，我做多些拿去店里卖的，给爹送去是捎带手的事儿。”
一个爱护女儿的父亲怎能说的出自己不爱酸食的真相,只得强笑着夸赞孝顺女儿能干。
林英男做冰沙饮子上瘾，各种应市瓜果都拿来瞎做。今儿是雪泡豆沙陈皮饮，明日是紫苏饮，后日又是二陈饮......
林如海左手接过汤饮子，右手转赠程夫子品尝。
“如此人间美味，竟然有人不懂得品尝，可悲可叹！”程夫子性格怪癖，他喜欢的东西若是别人也喜欢，他就视为同道中人。若是跟他兴趣相左，他便甩袖不爱搭理，甚至不再同此人多说一句。
可是林如海这人的学业……让他颇有些头疼。不教他吧，以后没免费美食可品尝；教他吧，让人着实气恼。
程夫子接过冰品，一会儿高兴一会儿蹙眉。
林如海以为程夫子也是不喜酸味，可为了不浪费食物，不浪费林英男的孝心，这才勉为其难地艰难吃下。
就这么，别扭的师生二人默默无声地一个递过去，一个无言地接过来。都在自己的心思里打转转，竟是从没未想过交流交流看法。
直到暑气罢除，秋风渐起，林英男才不去送各类冰镇饮子，而是改送甜口的炖品。
程夫子嘴巴吃刁了，想继续吃又不想落下白吃的坏名声。绞尽脑汁想出好办法：他无偿帮助林如海精进学业，然后作为恩师就能丝滑地提继续上供美食的合理要求。
这样不至于太突兀，也不至于开口时候过于难看。
冥思苦想半个时辰，程夫子唰唰出来几道命题，让林如海学着做策论。
还举例《尚书大禹漠》中“刑疑付轻，赏疑从众，忠厚之志。”并解惑道：立论是儒家的施仁政，行王道，推崇尧舜周孔。你需紧扣题目布局谋篇，引用圣经贤传与论据。文笔必然酣畅，说理透辟为上。①
身为官学大儒的程夫子口沫横飞地讲解论点论据，讲得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傻子都能中进士了。
结果，林学子立在那里只会抓抓头发，尬笑地答不上一句！
程夫子被他傻里傻气的样子气到烦躁，拿起白羽扇一阵猛乱摇。
如此蠢笨的学生，他真是平生未见！现在改变主意不想教他，还来得及吗？
林如海瞥见老师脸色难看，以为是口渴，赶紧去倒茶还双手端着奉上。
程夫子在生闷气，接过来就喝，结果水烫得舌尖都刺痛了。
杯子被砸在地上打了几个转转，还没碎。
林如海见自己闯了祸，立即红了眼眶，委委屈屈看着夫子。
程夫子吐着烫红的舌头，狠瞪他。
林如海呜呜地哽咽着哭，“夫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程夫子瞧他这副死样子就来气，快四十岁了，一遇到事就哭泣。
你是男人！学什么美人落泪！
程夫子转过身，闭上眼睛不想再和笨蛋学生多废半句话。
半晌，他含糊不清地呵斥林如海半月内必须交出五十篇策论，届时他会好好点评。若是没写完或是胡乱写，哼哼，就等着尝尝教鞭的滋味。
林如海惊愕到害怕，开始打干嗝。纠结该不该同夫子开口请求少写一半？或者，写十份？
不是想躲懒，他日夜刻苦努力进步缓慢。策论是需要有一定天分的，他是真的学不精啊。还要五十份不同观点的，还要半个月交？呜呜呜…
程夫子背对着他，似是猜到他的心思，烦躁地朝后挥挥扇子，意思让他快滚。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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