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1》眠凰

1、海边

　　第一章

　　沿海城市的夏季天气多变，虽然没有酷暑，但雨量充沛。经常早上晴空万里，中午就开始下起雨来。就像今天，下午那会还只是下了点濛濛细雨，等到了傍晚已经开始打起闷雷。闷雷一声接一声的，在室内尚且没什么感觉，可一到了海边，加上黑压压的云，还真有点世界末日的味道。

　　景启辰的车技真的很差。

　　因为阴天，他不得不紧紧盯着前面的道路，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真的很用力，好像随时要把方向盘拔下来。

　　即使一路上的车辆并不很多。大约没什么人会选择在这样一个阴雨天去海边。

　　搞得坐在副驾驶的我也很紧张。我恨不得立刻下车先去给自己买一份意外保险，受益人就填我爸妈。

　　车其实开的很慢。

　　即使我开着车窗，都感觉不到有风掠过我耳边。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我有些不耐烦。

　　和景启辰出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他说要带我去海边。高考之前我叨咕了三年，想着有空的话一定要去海边一次。虽然我们就住在一个沿海城市里，但十八年来我居然一次海边都没有去过。

　　景启辰每次都笑我生错了地方。

　　原以为是一次旅行，所以我只准备了一些简单的行李。

　　没想到是一次自驾游。

　　景启辰今年十八岁，三个月前他刚满十八岁。我们生日只差十二天，生日礼物他送了我一瓶香水，被我追着打了三个月。

　　他家的产业之一就是卖香水的。他说他在实验室泡了一下午，亲自调出来这一瓶香水。

　　虽然嘴上嫌弃，但我偷偷打开闻了。香味很奇怪，不是很浓郁。

　　但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们同年，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所以其实他根本没有驾照。

　　他说他爸教过他开车了。所以叫我放心。

　　我站在他家的地下车库里，真的很想当场回家。

　　“阿郁你信我，我真会开！”

　　景启辰握着方向盘，连看我的时间都没有。我也看得出他很紧张，更不敢打扰他，生怕他一分心把我们俩带进沟里去。我还很年轻，还没活够。

　　不知道他一直盯着前面的路，眼睛会不会很酸。

　　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到了海边。

　　海边果然没人。

　　我以为景启辰会先去酒店办理入住，但他似乎没有这个打算。天上已经飘起了毛毛雨，很快，我们周身都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景启辰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拽着我非要去赶海。

　　“在这儿是抓不到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再说下这么大雨，他们肯定回家了。”我懒懒地跟在他后面，虽然是我想来的海边，但我实在不想冒着这么大的雨在沙滩上打滚。索性找了个带伞的棚子，趴在栏杆上看着景启辰撒野。

　　雨丝这会已经成了肉眼可见的小雨滴。身后的沿海公路上，行人有一半都打上了伞，还有另一半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伞还是觉得雨太小不值当。

　　雨滴花了点时间才把景启辰的头发打湿。景启辰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沉迷起来搞乐队，每天抱着吉他瞎弹，目前唯一能完整弹下来的曲子只有一个《小星星》。

　　他坐在他家阳台上，来来回回的弹。我坐在一边的秋千里，感觉距离睡着只差闭上眼睛了。

　　这会景启辰已经自诩搞艺术的了，再加上流行趋势，毕业之后他就留起了长头发。不过也不是那么那么的长，最多就是像现在这样，被雨水糊了一脸，刚好挡在鼻子上。

　　我帮他把黏在一起的刘海拨到后面去。

　　景启辰很高。比我高起码半个头。我记得刚上初中那会他那还没我高呢，后来也不知道是突然哪一天，他跟抽条了的竹笋一样，一下子就窜了起来。窜到现在窜成了一米九的大高个。

　　他还很爱运动，一身肌肉块。

　　其实我也不矮，每个月我都在自己家门框上划一刀，但已经有十几道划在同一个位置了。我坚信，一米七八，绝对是标准身高。是景启辰那个大块头太高了。

　　今天海边的颜色真的很阴，都泛了黄，跟沙尘暴似的。这鬼天气，怪不得海边几乎是一个人都没有，就看见那浪花在海边一股一股的滚过来。

　　“别看现在是雨季，但是还没到汛期。再过一个来月，就这水得漫到我脚底下这块儿，弄不好这路都给你淹了。”

　　景启辰自言自语似的在这胡说一通，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叨咕了一番。我猜他本意是想吓吓我来着，没想到我根本不在意。我真的很喜欢海，不论他是什么样子。

　　即使第一次看见的海是这个样子，也足够让我欣喜。

　　海边独有的腥咸的气息，混杂着雨前的泥土味，一股一股的被海风裹挟而来。我带着卫衣的帽子，站在棕榈伞下，不想被弄湿头发。

　　景启辰已经脱了鞋，光着脚在沙滩上跑了几个来回，傻乎乎的。没多大一会捡起来一堆什么东西，炫耀似的给我看。

　　雨已经下的很大了。我有些睁不开眼。但景启辰真的很开心，淋了雨也不怕似的。抓了一大把贝壳什么的捧到我面前。

　　我趴在伞下面的栏杆上看着他，“你干嘛把海鸟的厨余垃圾捡回来？”

　　景启辰不明所以，“啊？”

　　我有点好笑。看他捡的那些破烂贝壳，真的称不上好看。有的上面长满了坑坑洼洼的藤壶，有的甚至已经碎裂开，露出锋利的边缘。

　　我扯着他的耳朵大喊，“我说，这是海鸟吃剩的！厨！余！垃！圾！”

　　景启辰终于反应了过来。尴尬的拿着那堆贝壳不知所措。

　　我觉得好笑。找了个盒子装上他的贝壳，拉着人回到车上取行李。然后去附近酒店办理入住。

　　附近的酒店是个度假村，起码是个四星级。前台是两个很漂亮的姐姐，只是看见我们似乎有几分疑惑。

　　“是来找人的吗？”

　　景启辰捋了一把头发，自以为装成大人的样子，觉着自己特别成熟的掏出身份证，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

　　“不是！我们是来度假的！开一间房！要最好的大床房！”

　　我狠狠踩了他一脚。

　　我和景启辰是发小，出生时妈妈就住在隔壁的病房。从小到大几乎都形影不离，两家之间也非常熟悉。

　　但这不代表我愿意跟他睡一间房。

　　我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乖乖递了过去，客客气气道。“你好，我们要一间标间就好了。”

　　前台姐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们今天刚好没有标间了。只有大床房和三人间了。”

　　我刚想说三人间也行。

　　景启辰立刻道，“那就要大床房！单人床太小了，我怕我滚到地上。”

　　我一咬牙，“那就开两间大床房。”

　　然而，我们最终还是住在了同一张床上。

　　本来的确还剩两间大床房，但不知怎么回事其中一间电路出了问题，室内的空调用不了，灯也打不开。

　　我和景启辰都不想住三人间，只好先挤在一起凑合。

　　其实我不想跟他住在一起。因为我喜欢景启辰三年了。

　　他是个很会哄人的人，从小到大身边对他示好的人从来没断过，他从不答应，但也从不拒绝。他妈妈因为这事打过他很多次，但他从来不改。直到上了高中，我们考上同一所高中，坐在同一个班级里。

　　景启辰妈妈很相信我。我没办法，只好敷衍地告诉他。

　　“早恋是不对的。”

　　后来高中的三年，他真的消停了不少。我们两家住得近，上学和放学，他每天都跟我走在一起。即使有时有玩得好的同学约他，他也会拒绝，然后陪我一起回家。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妈说你听话，让我跟你学。我听我妈的话啊。”

　　我觉得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

　　我喜欢他，一定是因为日久生情。

　　只是他的心思从来不放在学习上。

　　但是高考他超常发挥，而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考的不尽如人意。

　　失眠了半个来月。

　　景启辰就是因为这才带我来海边。

　　我总归是有一点感动的。

　　我们在楼下的餐厅里吃了晚饭。餐厅里人不少，现在是旅游旺季。有好多因为下雨被困在酒店里的人，晚上闲来无事，大概只能在餐厅里填饱肚子。

　　景启辰吃了两盘海鲜烩饭。吃到最后一口，他突然把凳子搬到我身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一点也没想象中好吃。”这里餐厅是开放式的，大厨都在一个开放的窗口里。景启辰大概怕被人听见，才这么小心。

　　这里有很多自助菜品，有自助烤肉，还有自助海鲜。

　　我帮他剥了几只虾。

　　“可你已经吃了两盘了。”

　　景启辰抓起我拨的虾就塞进了嘴里，他很会吃东西，在我家吃饭的时候我妈总说看着他吃饭很有食欲。

　　他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的说，“我饿。早上为了骗我爸的车钥匙，早饭我都没敢多吃。拿到钥匙我就出来找你了，中午耽搁在路上，下午又在海边跑了那么一大圈！”

　　我惊讶的看着他。

　　“车钥匙是你偷的？景叔叔不知道我们出来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