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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卖花娘子(1) 本轮副本开 ...

  •   ——杜江镇

      逼仄阴暗的小屋密不透风,霉腐混着浓重的腥臭黏在空气里,钻进鼻腔肺腑,令人作呕。

      角落躺在冰冷破旧的草席之上,意识回笼的瞬间,恶臭便先一步席卷感官,双眼还未睁开,背脊便先一步感受到层层寒意。

      她睁开眼,一道挺拔修长的黑影,赫然站在破败的屋门口,挡住了屋外大半的光亮。

      眼前的男人穿着斯文的西装,与周围破烂的环境格格不入,银色长发垂落下来,脸上扣着一张惨败狰狞的尖叫面具,遮住整张脸的同时,那双眼眸沉沉的盯着角落,周围萦绕着死寂冰冷的压迫感。

      角落意识到不对,站起身来,身体的防御本能的发动,后退两步,脊背抵着冰冷的墙体,眼底带着警惕和慌乱,声音发紧:“你是谁?”

      话音刚落,她又飞快抬眼扫过周围破败的小屋,身后的墙皮斑驳脱落,地面布满污垢裂痕,处处透露着破败不堪,角落见对面迟迟没有回应,又抓紧再次发问:“这又是哪里?”

      男人的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角,也不逼近,也不回答,只是站在哪里。

      正当角落快按捺不住想继续询问时,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音骤然在狭窄的小屋里响起,毫无保留,带着刺骨的冷漠。

      【·····确认伪人已经进入副本,本次副本观赏官已就未。

      本次副本——卖花娘子开启,通关规则:请伪人找到卖花娘子,你可以在卖花娘子那里得到所有花,请从她手上得到一朵真心之花,即为通关。】

      【副本进行期间,衷心希望伪人早日死亡。】

      话音刚落的刹那,门口的面具男身影骤然消失,无影无踪,只留有冰冷的机械余音,沉沉压在小屋里面。

      而这短短的几句话,隐藏着的信息量让角落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伪人毫无疑问就是在指自己。

      而副本·······角落早有耳闻,在三个月前,新闻便有报道,各地人们莫名其妙的开始失踪,毫无征兆。

      失踪的人再也找不回来,有人说,他们说进入了一场游戏,通关失败才会被抹杀。

      角落没玩过游戏,更没听说过卖花娘子,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被卷入了这场游戏,来到了副本世界,而只有完成游戏所设下的规则才能通关离开,回到现实世界。

      “真心之花·······真心······”角落反复默念系统给出的提示,她一时想不清楚,真心之花是指一朵花,还是一朵花所代表的含义·······

      然而还不等角落继续思考,原本掩着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白面书生冲进来,一身青布长衫看着文质彬彬,眉眼间却满是刻薄暴戾,他死死盯着草席上站着的角落,眼底带着鄙夷和厌恶,厉声呵斥:“你竟然还活着,既然没死不知道去干活?养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真是白白浪费粮食!”

      角落透过地上的一摊污水才发觉,身体还是自己的,只是身上的现代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破旧的布衣,嘴角带着瘀血,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轻轻一碰疼得她直眦牙。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滚去干活!”书生根本不给角落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她淤青的胳膊,力道粗暴,几乎要将骨头捏碎,硬生生的拖拽到外面的院子里,甩到园中一排木质洗衣盆上,“洗吧!这些衣裳都是你的,洗不完你就等着饿死吧!”

      角落的背脊摔在盆子的边缘,钝感蔓延全身,白面书生倒是扬长而去,只留下她疼得紧皱眉头。

      角落望着眼前堆在盆子前面的脏衣服,上面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她正在试图分析自己此时在副本里是个什么身份。

      书生的妻子?还是女儿,或只是个丫鬟?

      看着院子里的破落模样,角落不相信这家能请得起丫鬟,只是没有其他线索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还不干活?等下被相公发现,会把你打死的。”正在角落犹豫时,一个女人悄无声息的坐在角落旁边,声音轻柔温和,带着亲近感。

      小莲?

      角落猜出这是自己在副本里的名字,挑挑眉,抬头望向身旁的女人。

      面容还未看到,一股芬芳的花香便先扑面而来,只见旁边的女人,身形瘦弱,淡漠的布衣衬着更是孱弱,眉间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憔悴。

      但唯独发鬓打理的一丝不苟,一支木簪规整挽发,簪子旁边还插着一朵嫩黄的雏菊,在这灰暗破落的院子里,透着一股诡异的鲜活。

      角落犹豫了片刻,扯了扯嘴角,哑声道:“你·······姐?”

      “怎么了小莲?平时不是都叫我阿姐的吗,今天怎么这么生分。”女人柔声的笑了笑:“快干吧,我帮你一块,这样快些,后面还有一堆活等着呢。”

      女人随后扯过一件衣裳泡在盆里就开始卖力的搓洗,她身上的布衣与角落的破旧程度别无二致,唯独衣摆宽大,风一吹便容易被掀起,露出立马娇嫩的手腕。

      角落敏锐的注意到,里面的伤痕不比自己身上的少,甚至更多,但全都被隐藏在了宽大袖口下。

      自己的身份确定后,角落便对这个副本有了初步的了解,垂眸配合着搓洗衣物,余光却始终落在身旁女人的身上,默默审视打量。

      静谧的院子里,搓衣声簌簌响起,短暂的安静瞬间就被暴戾的怒吼撕破。

      “死婆娘! 你在这里做什么?竟敢在这里偷懒!”书生怒吼声从不远处传来,下一秒,一根木棍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到女人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木棍摔落,鲜红的血液顺着女人的额头滑落,淌过眉眼,下颌,直到掉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

      接着书生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本看起来很是崭新的书籍,恶狠狠的瞥了角落一眼,又把目光放在女人身上,“谁让你洗的?今天的生意做了吗?没钱你还怎么供我读书考取功名?”

      “对不起相公,我怕小莲一个人干不完就想着帮一下····”女人顾不上头疼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捂着额头,身体微微蜷缩,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栗和恐惧,继续卑微求饶道:“相公,别生气,小莲刚醒,我怕她干不过来·······”

      “一个废物,你有什么好帮的?我给口吃的,她就该感恩戴谢!”书生一脚踢在角落身上,角落猝不及防,整个人倒在地上,旁边的盆子里的水撒了一地。

      书生哪怕看起来再弱不禁风也是个男人,尤其是打人的力气尤显蛮横暴戾,仿佛将生平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角落身体纤细,加上那些伤痕更显瘦弱,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趴在地上,用用身上最具有防御的膝盖死死护住脑袋。

      “相公,求你了!别打小莲!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女人猛地扑跪在地上,顾不上额头滴落的血,死死抱住书生的腿哀求道。

      角落抬眸望向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上面踩着自己的书生打断:“松开!你这贱人!”

      他猛然使力,将女人一脚踹开,随后单手拽住对方头上整理好的发鬓,死死拉扯着,面部狰狞,向堂屋走去:“贱人!跟我过来!”

      屋口的木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角落的视线,却隔绝不住里面传来的凄厉响声。

      女人撕心绝望的惨叫,男人暴怒的辱骂,桌椅翻到碰撞的哐当,鞭子划过空中的响声,断断续续,又起起伏伏,从门窗的缝隙里钻出来,惊悚又压抑。

      院子不小,角落静静站在院子中央,屋里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所处的位置透过堂屋的纱窗,能清晰的看到里面女人半身赤裸,布衣挂在身上,皮肤满是鞭子留下的痕迹,远远看只觉得血肉模糊。

      书生拽着女人的头发,狠狠向墙上砸去,而后又拿着鞭子猛然抽在女人身上,接着腿再用力一踢,女人倒在桌椅旁边,奄奄一息却还拼命抓紧书生的裤脚,嘴上说着什么。

      见对方还在纠缠,书生眼底的戾气更盛,还想拿鞭子继续抽。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刹那,角落一脚把堂屋里的门踢开,手里拿着一盆衣裳,望着屋里的两人,淡淡道:“家里的衣裳,我都洗好了。”

      掌控的兴致被打断,书生气急败坏:“死丫头,你还敢进来!看我连你一块·······”

      “今天生意不做了吗?”角落打断了书生的话,目光清冷,望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你不是还需要钱考取功名吗?”

      书生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扫了眼女人,脸上虽怒气未消,但手上的鞭子却收了起来,“今天就先放过你,赶紧滚去给我挣钱!”

      书生走后,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颤颤巍巍的捡起散落的衣衫,将身上那狰狞的伤痕盖的严严实实,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她凭着感觉,重新将发髻整理好。

      角落这才看清,女人头上的不止一处伤,怪不得她的发鬓整理的那么完好,几乎遮住了半个后脑勺。

      做完这一切后,女人才挤出一抹笑意,扯着嘴角对着角落说:“小莲,姐姐知道你想救我,但以后别突然冲进来了,太危险了·······”

      角落神色淡然,却没有回应,目光看向旁边墙上挂着的花篮,上面编织着绿油油的藤蔓,藤蔓上插着各种各样颜色鲜亮的各种花朵。

      做生意,花篮,已婚女人,卖花娘子。

      角落心里有了答案,目光移向女人,想到副本的任务,卖花娘子就在眼前,而所谓的真心之花,她虽不知道是什么,但有一点是没错的。

      真心才能换真心,角落冲进来也是为此。

      见角落沉默不语,女人也不见怪,仿佛早已习惯,她收拾好后取下挂在墙上的花篮,轻轻挎在臂弯,短短片刻,眉眼间便褪去刚才的悲凄怯懦,转而一副温柔的模样,冲着角落微微一笑,“小莲,走吧,今天如果卖的好,就给你买好吃的。”

      街巷人声鼎沸,烟火缭绕,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角落跟在卖花娘子的身后,一边张望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游戏副本里的场景做得很逼真,她穿梭在人群中,有一种自己就在此长大的感觉,极其有代入感。

      卖花娘子将花篮紧紧挎在身上,沿街轻声吆喝,嗓音温柔婉转:“卖花啦,鲜艳,漂亮,刚□□的花朵!品相绝佳!”

      吆喝果然有用,不一会儿,就有一个扎着头巾的妇女叫住女人,轻笑打趣:“卖花娘子,今儿咋出来这么晚,都等你好久了,整条街属你家卖的花香。”

      女人绽开笑容,从花篮里抽出一束月季递给妇女,“大娘,对不起,今天有事耽误了。”

      “还是老样子吗大娘?”

      “嗯呐!你养出来的花可真是香嘞!正好能去去屋里的霉味!”妇女笑着将钱递给女人,接过那朵月季后便扬长而去。

      即便篮子里唯一一束月季被买走,周遭空气里,角落却还能闻到月季那独特的香味,久久不散。

      “今天开张了,小莲,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阿姐买给你。”女人笑的温柔,将篮子里的花重新摆好,填补刚才月季空缺的位置。

      角落摇摇头,目光盯着那篮花,张口道:“阿姐·····你的花好香······”

      “呵呵呵········那当然啦,我的花可是远近闻名!”卖花娘子轻笑一声,说这话时带着明显的自豪的骄傲。

      “阿姐,你········”角落还想说些什么,猝不及防间一阵猛风吹过,掀起卖花娘子的衣袖,露出里面狰狞的伤痕。

      然而下一秒卖花娘子反应迅速,不顾胸前挎着的花篮,慌忙将衣袖翻回来,死死在手腕处打了个死结,这才重新拿起花篮。

      这时旁边有人上前问价,卖花娘子仔细介绍,随着时间的流逝,花篮的花渐渐减少,角落再没机会开口。

      她像个旁观者,看着卖花娘子是怎么和那些前来买花的人聊起来,越聊越欢。

      那些人从花香提到卖花娘子的家庭,再到羡慕她保养得人,最后是羡慕她嫁得好,能嫁给书生。

      直到花篮空荡荡,她们回去的路上,角落才终于有机会再次开口:“阿姐,为什么要迎合她们的话?”

      “你明明嫁的一点都不好。”

      没有人会想嫁给一个家暴男,在角落看在,迎合那些人的卖花娘子,每笑一下,都异常心酸。

      “你还小,还不懂,家丑不能外扬,他······”卖花娘子思索了片刻后才张口,话说到一半时,有突然哽住,顿了顿才继续道:“他不打我时,还是挺好的·······”

      “至少,在外人看来,我很幸福。”

      虚假的幸福算得上幸福吗,角落不知道,但她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这是卖花娘子的选择,而自己要做的,只需要迎合对方,扮演好阿妹,从中获取真心。

      这样想着,角落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原来是这样,只要阿姐开心就好!”

      卖花娘子温柔的笑着,摸了摸角落的头:“记住阿姐说过的话,遇到危险的事别再冲过来了,你会受伤的!”

      这次角落乖巧的点了点头,真的像个纯洁天真的孩子。

      日暮西沉,月色降临。

      她们回到院子里,卖花娘子便被第一时间拽到堂屋,书生迫不及待的要验收今日的收获,望着一枚枚硬邦的铜币,沉了一整天脸的他终于露出贪婪的笑容。

      “相······相公,我今天可以去床上睡觉了吗·····”卖花娘子小心翼翼的询问。

      书生脸上满是对金钱的痴迷,没空搭理她,便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卖花娘子随便。

      卖花娘子喜出望外,小跑到床边,将铺盖整理得好好的,甚至还贴心的再上面滚了两圈,为得就是想将被窝变得暖和,这样睡得时间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后,卖花娘子又想起来什么,回到书生面前,再次小心翼翼询问道:“相·····相公,可以给小莲拿个被褥吗······”

      只是这次书生从金钱的诱惑里清醒过来,本来就不对的耐心此时更是被消耗殆尽,卖花娘子的话刚说完,他反手便是一巴掌甩在对方的脸上:“老子给你脸了!少给我得寸进尺,再给老子提要求,信不信我将那个贱人赶出去!”

      卖花娘子没有防备,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发胀,耳边嗡嗡作响,白皙的脸颊也瞬间变得红肿,但她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慌忙道歉:“对不····对不起相公····我不敢了······”

      书生不屑的瞅了卖花娘子一眼,接着便将今日挣来的钱,塞到枕头底下,自己则直接躺倒刚刚暖好的床上,不管不顾的呼呼大睡。

      晚上角落独自回到狭窄又带着腐臭味的小屋,盘腿坐在草席上,思索着白天所发生的事情。

      经过一天的观察,她发现卖花娘子每日的卖花钱是主要的经济来源,并且卖花的生意很好供得起书生要考取功名的消费。

      书生虽嘴上说着考取功名,但据角落所知道的,他已经考了三年了,次次未中,每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一个无能的施暴者。

      而关于真心之花,目前暂时还没有其他线索,但顺着如今的思路走下去,照角落看来,也不会出错,既然副本时间没有限制,那她有的是时间耗下去。

      晚上卖花娘子和书生睡在堂屋,那里算是他们的卧室,有一点角落感到奇怪,白天时发现,当天要卖的花也放在堂屋里。

      堂屋不小,但不朝阳,白天角落就发现了,正午的阳光照不到堂屋内部,因此那里阴冷潮湿,花处在这种环境,不出两天便会日渐枯败。

      能将花养的异常芬芳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花适合生长的环境。

      疑惑归疑惑,只是现在角落还没什么线索,只能先将思索压下来。

      夜深了,她闻着腐烂和腥臭味久久不能入睡,一翻身便看见死老鼠的尸体就躺在旁边,小屋晦暗不明,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映照出角落沉静淡漠的神情。

      处在这种环境,失眠便是理所当然,睡是睡不着了,角落想着找些其他事情做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声响。

      她立马坐起来,透过屋子的小窗借着月光悄悄向堂屋望去。

      此时的堂屋烛火摇曳,光影晃动,角落看不到屋里,但她做在位置却能将整个院子尽收眼底。

      只见卖花娘子步履轻盈,打开堂屋的门,悄悄无声息穿过半个院子,来到东厢房。

      东厢房,角落不熟悉,刚来时只匆匆扫过一眼,房门一直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已经生锈了的锁,想是闲置的空房。

      卖花娘子在里面待了一会儿,随后便匆匆出来,出来时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并且目光望向小屋,视线隔空交汇的瞬间,好在角落反应快,迅速躲在窗下。

      片刻后,她再次探头查看时,卖花娘子已经回到堂屋,随后院子重新变得一片死寂。

      角落回想刚才卖花娘子手上拿的东西,距离问题加上刚才躲得太过并没有看清,但夜深人静,她去东厢房的屋子,能拿什么东西呢?

      角落越想越蹊跷,索性站起身来,将小屋的门轻轻开个缝,足够自己侧身通过后,便观察外面的情况,随后蹑手蹑脚的穿过院子,走到东厢房的门口。

      门上没有上锁,或许是卖花娘子没有关紧,房门掩着,角落刚打开一条小缝,进去后便闻到一股血腥味,她翻出来一根小蜡,用打火石小心翼翼的点上后,透过微弱的烛光见到眼前毛骨悚然的一幕。

      ————东厢房里整整一屋子的骸骨,密密麻麻的堆积着,骨与骨之间交错着,遍布地面,而与之同时存在的,还要在骸骨上生长的娇艳的花朵。

      骸骨周围是遍地的头颅,头颅上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头发,以及血淋淋的还在蠕动的腐肉;而人体所有的器官,在这间屋子里都能看到。

      无数娇艳欲滴,色彩艳丽的花朵,从干枯的骸骨以及腐烂的血肉之中肆意绽放,吸取着血液作为养料,香味夹杂着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屋子。

      角落紧皱眉头,捂住自己的鼻子,眼底一片沉冷清明,原来卖花娘子卖的所有花都来源于这间屋子,怪不得花朵要放在潮湿阴冷的房间,因为它们本就见不得人。

      角落突然想到面具男所说的,[你可以在卖花娘子那里得到所有花],而卖花娘子的花都在这里培育,那是不是代表这里,便有达到通关条件的那朵真心之花。

      只是所谓真心,恐怕还是需要卖花娘子亲手将花给予自己。

      角落这样想着,目光望向屋里这片艳丽的花朵,不知不觉看得入迷,手竟不由自主的伸向离自己最近一朵花。

      就在指尖堪堪要碰到柔软花瓣的刹那,角落骤然回神,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猛然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她会回想起刚才自己的举动,警惕的盯着眼前的花丛。

      这间屋子里的花仿佛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角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摘了,恐怕也会成为屋子里的一具残骸。

      寒意渐渐爬上脊背,想到这里,她快步退出东厢房,轻轻将门重新关掩上,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间里。

      回到小屋的角落一夜无眠,她意识到这个副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单单是东厢房的那一屋子的骸骨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所谓游戏,并不是简单的玩乐,这关乎到自己的性命,而那些失踪的人恐怕也是死在游戏里了!

      清晨,当卖花娘子敲响小屋的门时,角落敛好昨夜的心绪,佯装刚睡醒的模样将门打开。

      门外的女人眉眼带笑,神色比昨天多了几分鲜活:““小莲,睡得还好吗?”

      角落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臂弯挎着的花篮上,里面重新装着满满当当的花朵,并且和昨天的种类不同,但香气依旧独特,和昨晚的一模一样。

      卖花娘子伸手揉了揉角落的头发,语气还是依旧温柔,“小莲,今天相公不在家,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吧,不用跟我去集市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阿姐。”角落眼眸微闪,语气带着关切。

      卖花娘子以为是角落害怕,便轻笑安慰道:“别担心,相公只要出门,便会到深夜才会,阿姐一定会在相公之前回来!”

      “阿姐,注意安全。”角落扬起一抹明媚张扬的笑,冲卖花娘子挥挥手。

      心底却已经盘算好,既然今天院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么她便有得是时间探索这座充满诡异的院子。

      卖花娘子见角落如此开心,微微一怔,随后也弯起眉眼。

      目送卖花娘子走远后,角落站在院门口外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后,便迅速锁上大门,她先是快步走到堂屋。

      屋里收拾的很干净,完全看不出这里曾是卖花娘子承受挨打,遍体鳞伤的地方。

      角落环视了一遍整间屋子,看着空荡荡的墙面,她已经可以确定,卖花娘子昨晚拿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晚上从东厢房采花,白天拿到集市里售卖,那些浸透了血液滋养的花朵,吸引人的围观。

      只是想着角落还不清楚,这项隐秘的操作,书生是否也参与其中。

      堂屋看过之后,其他地方角落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更为重要的东厢房,昨晚的场景给她留下的深刻的印象。

      因此哪怕是白天,角落靠近这屋是也依旧是小心翼翼,就在她准备打开厢房的大门时,眼角余光骤然瞥见,旁边的窗纸上,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这让角落浑身一僵,神经瞬间紧绷。

      卖花娘子说过,书生早早就出门了,除了角落之外,不存在第二个人。

      更何况,即便卖花娘子说谎,书生有自己的书房,绝不会来到破旧的东厢房,只是这人影,角落看得真切,不会出错。

      为了一探究竟,角落提高警惕,放慢脚步缓缓靠近,抬手推开房门,猛然看到床上赫然坐着一个枯槁老妇。

      老婆子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望向角落,她的身形干瘪如枯骨,双眼空洞无神,像具死尸一样,静静呆在哪里

      角落强装淡定与其对视,心中却吃了一惊,同样疑惑着眼前的老妇是谁。

      并且她的余光瞥向四周,原本满屋的骸骨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破败的木床和歪七扭八的桌子,以及缺一根脚的木椅。

      就连芬芳的花香也带着土腥的灰尘味取代,闻久了嗓子逐渐发闷。

      角落感到不可置信,一晚上屋子里竟然有这么大的变化,甚至她都怀疑自己昨晚看到的那一切或许只是个场梦。

      “贱人,现在才来,饭呢?给我带的饭呢?”老婆子率先开口,目光死死盯着角落,眼神怨毒刺骨,看起来是一副快死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带着格外的难听。

      “现在还没到中午呢,所以没有饭。”角落语气平淡,一边应对,一边脑子飞快思索。

      老婆子看到自己并模样太大的起伏,这就说明她是认识自己的,或者说,是认识她所扮演的这个名叫小莲的角色。

      “骚货!贱人!没有饭难道你想饿死我!”老婆子厉声嘶吼,随后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床边的小椅子狠狠向角落砸去。

      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老婆子原本身体就有疾病,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止都止不住,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将血咳出来才停止。

      而向角落砸来的木椅被她侧身躲开,砸到了身后的墙上,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老人可要注意身体,床边的椅子方便活动。”角落神色未变,不动声色的弯腰拾起椅子,重新放到床边,接着抓住老婆子的手放在椅子靠背上,再次对上那双怨毒的双眼,挑衅般挑挑眉,突然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继续道:“啊对了!卖花娘子快回来了,饭菜,等一会儿她会给你送过来。”

      “什么?啊啊啊啊!!!别让她过来!!别让她来!!啊啊啊····”老婆子听到卖花娘子名字的下一秒,骤然陷入极度惊恐中,大声嘶叫,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双手胡乱在空中摇摆,嘴里一直不停的拒绝。

      她的反应让角落吃了一惊,没想到老婆子竟然这么害怕卖花娘子,她刚想朝老婆子说些什么。

      话还没开口,老婆子便直直挺倒在床上,彻底昏死过去,而在此之前嘴里吐出的最后一句便是:“我要我儿子·····”

      儿子?角落这才明白,这个老婆子,原来是书生的亲娘。

      她对卖花娘子的恐惧近乎本能,看她的模样,瘦骨嶙峋,待在东厢房,一定有蹊跷。

      会和副本任务有关吗?

      谜团越积越多,角落顾不上其他,趁着老婆子昏倒,连忙将这间屋子翻了个遍,可却是一无所获。

      她刚才触摸老婆子,那温度是活人没错,就连眼前的木床,椅子都是实心木,可角落确信自己昨天晚上见到的绝不是在做梦!

      骸骨,花朵,香味都是那么真实,这里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正午时分,卖花娘子终于回来,不出所料的花篮已经空了,她还特意给角落带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小莲,今天的生意也很好,花都买完了,这样下去马上就能挣到相公去进京赶考的钱!”卖花娘子手里拿着微鼓的钱袋子,眼底是对未来的憧憬。

      “谢谢阿姐!”角落扬起甜软的笑意,接过包子,一转身,趁着卖花娘子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将包子扔进了小屋的老鼠洞前。

      从进入副本开始,她就发现,自己即便没有吃任何东西也不会感到饥饿,保险起见,她不会吃这里任何人递来的任何东西。

      “小莲,在家待着都干了什么,无不无聊,下午阿姐可以带你出去逛逛。”卖花娘子一边将花篮放回堂屋的墙上,一边笑着跟角落提议道。

      角落的注意力分散,虽面对着卖花娘子,可余光全在旁边的东厢房上,她在院中能清楚的看到老妇趴在窗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目光,胆怯的缩着脑袋,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阿姐,上午我路过东厢房,看到里面有人,她说她饿了。”角落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神透过窗户看向东厢房,与里面惊恐的老婆子对视。

      看到老婆子她醒了过来,角落感到疑惑,既然还活着如果为何不出来找吃的?

      卖花娘子顺着角落的目光看去,随后莞尔一笑,语气依旧温柔:“小莲在说什么呀,相公出去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啊。”

      “就在哪里,阿姐,她在望着你呢。”角落不死心,用手指了指东厢房里的老婆子。

      卖花娘子的笑意加深,这次连看都不看,直接无奈的摇了摇头,轻笑道:“小莲是不是被饿昏头了,产生幻觉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角落眉头微皱,神色复杂,目光在老婆子和卖花娘子之间来回交错。

      她是不会看错的,东厢房里确实是有一个老婆子,但卖花娘子说没有,角落也只能附和,至于其他的不是自己该思考的范围。

      “那应该是我看错了阿姐,刚刚的包子没有吃饱呢。”角落忽略掉濒临饿死的老婆子,扬起乖巧的笑容朝着卖花娘子撒娇道。

      她好像明白了,一个饿到极限的老人,宁愿饿死也不愿出来,就说明外面有比死亡更让她恐惧的存在

      卖花娘子轻笑道:“你这丫头,东厢房是我养花的地方,根本没有人,我就说你饿的不轻吧。”

      养花?角落来了兴致,想起昨夜的场景,挑眉望向卖花娘子,随后露出甜软的笑意:“阿姐,种花的地方,我还没去过呢,可以带我看看吗?”

      卖花娘子无奈的揉了揉角落的额头,柔声倒道:“小莲别闹,那里没什么好看的,你太过于调皮,阿姐怕你进去把阿姐的花都踩死了。”

      “那些可都是阿姐的命根子。”

      要求被拒绝了,角落耸耸肩,并未太在意,既然拒绝自己,就说明,东厢房确实有说明见不到人的东西,这也能证明,自己昨晚看到的是真实的。

      这时卖花娘子心疼的拉着角落的手,抚摸着她的额头,语气心疼的说:“小莲,阿姐现在就带你去吃饭。”

      话音刚落,院门被一脚踹开,书生醉醺醺闯了进来,脚步踉跄,满身酒气:“你要带她去哪?”

      便看到书生从门外走进来,一脸醉醺醺的模样,走路摇摇晃晃的,“臭婆娘,你又想背着我干什么?”

      “贱人,想背着我干什么!”

      卖花娘子吓得浑身一激,瞳孔微缩,赶忙上前扶着书生摇摇欲坠的身体,关切道:“相公!你怎么喝那么多,快进屋歇会。”

      “滚开!贱人!骚货!钱呢?今天卖花的钱给我!”书生明显醉的神志不清,一把将卖花娘子甩到地上,嘴上破口大骂。

      角落上前扶着倒地的卖花娘子,眼底满是对书生的鄙夷。

      “相公···别生气了,钱都在这里····”卖花娘子借力从地上爬起来,在腰间掏出钱袋,递给书生,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书生掂了掂钱袋,眉头紧缩,满脸不耐:“怎么就这点钱?银子呢?是不是你独吞了?!”

      卖花娘子慌忙摇摇头,“相公,这是今天卖花的全部银子了,都在这里了!”

      “全部银子了?”书生怀疑的瞥了卖花娘子一眼,目光一转,眼神骤然凶狠,死死锁定角落,“既然不是你,那只会是旁人了。”

      气氛顺紧绷,角落意识到不对,余光飞快扫过身侧不远处的劈柴刀,在心中默算着距离,以及书生冲过来的时间。

      然而就在角落准备好反击措施时,卖花娘子猛地扑向书生,哭喊着揽下莫须有的罪责:“是我!相公是我私藏了!我给自己买了包子,我实在太饿了,一时没忍住!”

      角落观察书生的表情,本以为还会像之前那样,卖花娘子被拖进堂屋挨一顿毒打,她甚至已经想到该怎么阻止,但却出乎意料,书生脸上的戾气只是一瞬便消失,转而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娘子,你跟着我,真是委屈了,等我中举,一定会好好对你!”书生握住卖花娘子的手,深情道:“过几日的上京赶考,留你一人我不放心,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

      望着眼前对自己异常温柔的书生,卖花娘子受宠若惊,顾不上思考其他,连连点头应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夫妻情深在角落眼前上演,而她只觉得一切都透露着诡异,卑微的妻子,虚伪的书生,屋里还有一个将死的娘。

      赶考在即,书生本该待家备考,角落却看到不止一次,他出门之后,直到深夜才归;而卖花娘子更加忙碌,不仅白天会沿街叫卖,甚至晚上也会提着花篮出门,直到黎明才悄然归来。

      他们不常呆在家里,对角落来说算是意外收获。

      角落观察了几日,终于找了个他们都不在的夜晚,此刻院子里只有自己一人,她又再次推开东厢房的门,点燃蜡烛照亮了整间屋子,没有第一次那晚骇人的骸骨花海,只有老妇僵躺在床上,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房梁。

      她伸手探了探老婆子的鼻息,已经没有气了,躯体冰冷僵硬,一幅死不瞑目的模样。

      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被子,只见老妇胸口处赫然一个狰狞空洞,本该生长心脏的位置,竟钻出一朵彻底枯萎的花。

      花朵的根茎深深扎进脏腑,还在微微蠕动,一点点吸取着血肉作为养料。

      角落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伸手触碰,只见被碰到的根茎就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生长的更快了,转瞬间便已经顺着床榻缠绕生长,并逐渐长成粗壮藤蔓。

      而老妇的尸体在眼前骤然消散,眨眼间整间屋子恢复成它原本遍地骸骨和腐肉的惊悚模样。

      望着周围的环境,角落有些恍惚,直到那股混合着血腥味的芬芳扑鼻而来,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老妇和床椅原本就不存在,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怪不得卖花娘子会说根本没有什么老妇,而书生会对自己的亲娘不闻不问。

      老妇确实是书生的亲娘,也确实住在这里,没被花和骨覆盖之前,这里确实有生活过的痕迹,但也只是她活着的时候,想必幻觉呈现的也只是生前的影像,死后已然成了遍地骸骨的其中一具!

      汲取血肉当作养料的花朵,散发着诡异香气迷惑着角落的感官。

      一想到白天她触摸到老妇的皮肤,还能与其对话,寒意顿时爬上脊背,这幻想真实得可怕,不敢想若自己一直没有醒过来·······

      角落边想边下意识的往后退,脚刚踩在花上,粗壮的藤蔓猛地抽动,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疯狂朝她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角落抽出系在腰背后的劈柴刀,双手紧握,侧身险险避开的同时,刀刃狠狠朝藤蔓劈下,硬生生砍断一截。

      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没掌握住力量,被惯性冲击到,倒在粘糊的腐肉上,浑身沾满腥臭黏糊的污血。

      角落此时庆幸自己带了那把劈柴刀,原本是想防身,用在书生身上,没想到反倒救了自己一命。

      藤蔓被砍下那截不断渗出红绿交织的腥臭汁液,角落目光望向门口,只见房门早已被藤蔓封死,密不透风。

      想要出去,只能找到源头。

      角落快速爬起,目光死死盯着刚才攻击自己的那根藤蔓,余光瞥向下面,这座屋子里那么多花,藤蔓也不止一根,地上的藤蔓交织生长,错综复杂,而封死房门的就在其中。

      要在那么那么多根藤蔓中找到其中一根,对角落来说太过困难,而她没那么多时间,书生和卖花娘子很快就会回来。

      所以一刀切便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唯一的好处就是手里的那把劈柴刀还算锋利。

      角落刚有点自我安慰,只见对面刚被自己砍断的藤蔓此刻正在地上像蛆一样不断蠕动,眨眼间便从汁液便停止流动,断口处生长出一条新的藤蔓,并越长越长。

      新的藤蔓从尾端又开始分支,攀附着地面开始蔓延开来,将角落包围在其中。

      角落意识到不对劲,紧握劈柴刀砍向身旁蠢蠢欲动的几根藤蔓,又自己全身力气连砍三道,将其分为三截,随后目光转向门口,在目标处比划着,紧接着毫不犹豫的砍下去。

      只是砍断藤蔓的速度,远不及藤蔓愈合。

      其他的藤蔓疯涌而上,死死缠着角落的四肢和刀柄,越收越紧,妄图将她活活勒死,化作遍地骸骨中的一具。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角落的视线逐渐模糊,可她挥舞刀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此时已经是全凭求生意识在支撑,一刀,二刀,三刀·········

      刀刃划过藤蔓,汁液四溅,角落不顾一切挥刀劈砍,哪怕刀刃划伤自己,内心也只有一个念头,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截截藤蔓掉落在地,它们突然变得萎缩起来,从角落的身上四散开缩到墙角。

      角落终于窥得一丝呼吸,整个人感到豁然开朗,拼命大口呼吸着,也不在乎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缓回来后开始观察墙边的藤蔓,目光顺着向前看去,角落才终于明白了它们萎缩的原因。

      原来就在她刚才挥舞劈柴刀时,砍到了被护在下面的花朵,而这就是它们的源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卖花娘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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