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新娘》波波卡

5、第四章

　　翡的话语充满了一种甜蜜的诱惑，像是在对自己的情人说着爱恋的话。

　　那双深紫瞳孔里只倒映着阿那蒂斯的身影，单看这海妖的外貌，无论是谁，恐怕都会立刻被迷住，以为自己是被深深爱慕着，从而许下浪漫的誓言。

　　但是——

　　阿那蒂斯即使到了这一刻，理智依然在高度运转，思索着该如何离开。

　　翡的眼睛注视着阿那蒂斯，把阿那蒂斯不为所动的神情刻入眼中。

　　他是敏感的。

　　也是聪慧的。

　　翡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还是说，你选择离开我的身边？”

　　阿那蒂斯敏锐的注意到周遭风势变大，这个洞窟原本应该无风，可是他的衣袖开始飒飒作响。再看翡，它的手掌放在了阿那蒂斯的背部。

　　阿那蒂斯像是被它笼在怀抱里。

　　锐利的长甲在他背后缓慢游移、摩挲，充斥着一种无言的危险。

　　不好——

　　得先安抚住这个情绪在逐渐失控的海妖！

　　阿那蒂斯冷静的说道：“我只是在思考，如果往后我们两人共同生活在一起，那其他人怎么办？你是海妖，可以选择无视。但我是人类，不能不管他们。”

　　翡愣了一顺——共同生活在一起？

　　阿那蒂斯便见到这个强大的海妖嘴角微勾，流露出了单纯的、天真的笑容，像个孩子一般。

　　它似乎没有发现，阿那蒂斯其实是在欺骗它。

　　它的双颊逐渐染上一种胭脂般的嫣红，那连“美丽”都无法形容其万分之一的脸，沐浴在宝石的光辉下——然而这一刻，连宝石都只能成为了它的陪衬。

　　它的长尾游移，逐渐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阿那蒂斯注意到——

　　这个海妖，怎么回事……？它的脸为什么变得这么……这么……

　　阿那蒂斯无法找到一个词形容面前海妖的脸，那些翻来覆去，什么“艳丽”“华丽”“精致”的词，都太单调、太苍白。

　　非要找到一句话来形容阿那蒂斯心中的感受。

　　大概是，他觉得，面前的海妖像是一个到了发情期的生物。

　　“海妖是很注重诺言的。”翡轻声说道：“你是叫阿那蒂斯，对吧？”

　　“记住你今天的话。”

　　“倘若违背……”

　　“我不仅会把你困在我的王座之下，与我一同交尾。”

　　“同时，你将被我拖入深海，在那里，你的灵魂将与我一起永生。我会保护你，直到永远。”

　　海妖轻笑，笑声悦耳恍若铃铛。从那艳丽的红唇下，说出令人惊悚恐惧的话语。

　　它似乎毫不顾及眼前人的感受。

　　阿那蒂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战栗是何种感受。

　　他的理智试图理解这些话语是什么意思。

　　便见海妖眯眼说道：“不过，我倒是很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阿那蒂斯的理智差点短路。

　　他从不接触情爱这个字眼，所以他无法理解海妖为何说出这种话。

　　他说：“好。我会遵守诺言。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

　　翡抬首，阿那蒂斯博得了它的喜爱，因而它允许他与它谈判。

　　阿那蒂斯一字一字道：“放我的家人和伙伴离开。”

　　翡似乎有些诧异：“仅仅这件小事？”

　　阿那蒂斯郑重的点头：“给他们一艘船和足够的物资，让他们离开这里。”

　　翡又笑了：“好，我允许。”

　　太多太多人类曾在它的面前试图博取它的关注与宠爱，他们手段各式各样，甚至不乏心机深沉，心狠手辣之徒。而阿那蒂斯却与这些人不一样。

　　在翡的眼里，阿那蒂斯的任何举动都变得无比可爱。

　　谈判完后，阿那蒂斯以为翡会让他离开，给他找个洞窟，让他住在里面。

　　但是翡没有这样做。

　　他叫来了守在外面的海妖。

　　轻声吩咐几句。

　　阿那蒂斯的肚子适时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饭点时间到了。

　　此时应该是夜晚7点。

　　阿那蒂斯估算着时间。

　　翡吩咐完后，看向阿那蒂斯，“留下来，和我一起进食。”

　　阿那蒂斯想起那些生肉，肚子里一阵反胃，没了胃口。

　　翡见阿那蒂斯神色恹恹，道：“还是说，你想和其他的海妖……嗯，一起参加宴会？”

　　翡用像是开玩笑的语气：“今天是特殊的祭日，那些海妖们会变得比往常更加野蛮，更加血腥。你想参与吗？”

　　阿那蒂斯强烈怀疑翡是在威胁他，目的只是为了让他留下来，与它一同用餐。

　　阿那蒂斯哑了一会儿，出声：“我知道了，请问我可以留下来吗？”

　　“当然。”翡的目的达到，心情又好了起来。

　　阿那蒂斯跟着它走到一处房间里，这个房间格外的整洁，桌子椅子都是水晶制成，表面光滑。

　　海妖们鱼贯而入，不知名的大型鱼肉摆放在水晶桌上，底下垫着庞大的黄金碗盘。

　　海妖们喜欢生肉，但是翡似乎又与它们有些不同。

　　它喝的是人类酿的葡萄酒液，吃的是如同生鲜一般的食物。

　　阿那蒂斯跟着吃了几片鱼的生肉，意外的被这个鲜美的味道惊艳到了。

　　但由于挂念着自己的家人与同伴，他尝了几口就饱了。

　　翡还在进食。

　　阿那蒂斯心想自己以后与这只海妖相处时间还长，倒不如先开始观察它。

　　他开始默默坐在一边，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以一种不容易引人注意的视线观察翡。

　　翡作为海妖，胃口远比人类要大。它的进食速度很快，但是并不野蛮，相反，带着一种贵族般的优雅。

　　阿那蒂斯猜测着它的年龄多大，正默默思索时，就见翡进食完后，轻轻抬头，用湿润的餐巾擦拭嘴角。

　　“怎么了，你在想些什么？”

　　阿那蒂斯心想，它有些霸道。他只要站在它面前，似乎就连任何片刻的，自由思索的时间都没有。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脑子里想的事物告诉眼前的海妖。

　　便见翡说道：“你是想知道，我的一切吗？”

　　阿那蒂斯沉默片刻，“我确实有这种念头。我想知道，你……”

　　翡突然打断他的话，“我们来玩游戏吧。”

　　阿那蒂斯：“嗯？”

　　翡优雅的将酒液倒入杯子里：“规则很简单，一杯酒换一个问题。”

　　阿那蒂斯还没有答应，翡已经将酒液引入喉咙。

　　一杯酒下肚，它的脸色如常，“我开始问第一个问题了——你过往有喜欢的人吗？”

　　阿那蒂斯心里暗叫糟糕，他可不擅长饮酒。

　　但是他没有能力违反海妖制定的规则。

　　阿那蒂斯在翡的灼灼视线注视下，哑然无言，最后像是妥协似的：“没有。”

　　翡的酒量非常大。

　　一杯一杯下肚，脸色照旧如常。

　　它的问题都是跟阿那蒂斯有关，不多一会儿，阿那蒂斯周边的环境包括他自己，就被翡了解的非常深入。

　　此时，阿那蒂斯觉得自己不应该示弱，倒了一杯酒，在翡的注视下，饮了一杯。

　　可是他从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

　　几乎入口刹那，他的脸色涨红。

　　他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