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妖怪幼儿园当老师》棕色袋子

6、第 6 章

　　1.长昔又变成一只狐狸了，莫非他们狐狸一族连化形都具有时效性？但从我敲门到现在，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总归短得有些不正常。
　　我蹲下去，戳了戳在衣服堆里发抖的狐狸：“需要帮忙吗？”
　　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连尾巴都死死地压在了肚皮地下，闻言居然也没有立刻回复我，过了好一会儿，才一颤一颤地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好吧，我也不再强求，看着他缩成一小团努力地平复着呼吸，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狐狸都这么短吗？”
　　他猛地抬头盯着我，小小的狐狸眼里是大大地震惊。
　　我不禁对他过度的反应感到迷茫：“化形时间才不过几分钟……”
　　当然我的话是不太严谨的，毕竟在我敲门之前，狐狸可能就已经完成了化形。
　　“您、您别说了！”狐狸探出半个头，狐狸耳朵因为过度激动直直地立了起来。
　　我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对上他的眼睛。
　　“不是化形时间的问题。”他看起来说得很辛苦的样子，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含糊不清地在唇齿间纠缠，说了一句后又悄悄将头缩回了衣服堆里。
　　他说：“我只是有点害羞。”
　　原来是这样，我了然。
　　尽管在我认识的几个神仙中，从没有人有过害羞这样的情绪，但这并不妨碍我理解一只害羞藏起来的小妖族。
　　我贴心地没有把衣服拨开，而是隔着衣物拍拍狐狸的头。
　　我安慰道：“没事，只是裤子拉链坏了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岂料，听了我的安慰，狐狸反而一脸复杂地看向我：“帝君……您真是……”
　　难道我的安慰没有到点子上吗，但我没有安慰过人，更没有安慰过妖怪，因此我想了又想，还是只憋出来一句：“我能修好的。”事实上，我已经修好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我难得的有些羞恼，捡起地上的裤子顺手施了个加固的术法，我站起来拎着裤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狐狸。
　　“可以穿了。”我说，顿了下又补充道：“不会再坏了。”本君用加固术法创始人的名誉担保。

　　2.但后来他还是没有穿那条裤子，他结结巴巴地让我先把裤子还给他，然后咬住衣物跑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又变成了之前人形的模样。
　　我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一条裤子，不禁皱眉：“我已经替你修好了裤子。”狐狸居然不相信我的技术。
　　他解释说：“今天打算出去玩，穿牛仔裤不方便动作。”
　　狡辩，狡猾的小狐狸。
　　我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看着他兴冲冲地将电脑递给我，兴冲冲地邀请我一起出去玩儿，又兴冲冲地准备墨镜水杯防晒小背包。
　　等到莫名其妙地被他推着出了门，我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最初的目的。
　　“长昔，”我站在狐狸的家门口，听着从对面传来的连续不断的音乐声:“你把蓝牙连到我家音响了。”
　　狐狸浑身一震，拿出手机摸索好一阵，才面红耳赤匆匆忙忙地将音乐关掉。
　　面对我面无表情的注视，他涨红了脸，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这、这是意外。”
　　世界上的意外总是很多，比如我意外来到人界，比如意外认识了一只狐狸和一群小妖怪，再比如狐狸的蓝牙意外连到我家音响还播放起动画片主题曲。
　　意外总是无可避免的，在很多难以说清的事件面前，意外两个字总能恰当地运用。
　　我“嗯”了一声，随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我现在所住的公寓很偏，住户也少，房东告诉我，这一层只有我和对面有人住，楼上就一个住户还经常不在家，而楼下也大多是不太会使用智能产品的老人，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将目标人选锁定到对面。
　　闻言，长昔又带着点心虚地开口：“这就是另一个意外了。”

　　3.我并不是个纠结的人，既然说是意外，我也就不打算细问。
　　下楼的时候，我看了看时间，在七点多的样子，楼下的早餐铺也早已经开了门。
　　我自然而然的坐到摊上，此时人已经不少了，但老板还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我。
　　“好久没看到你了啊小兄弟！”那当然，幼儿园离这儿有一段距离，我就是想来也来不了。
　　我向他打招呼：“早上好。”
　　“好好好！”
　　“还是老样子吗？”老板热情地隔着好几个人对我喊道。
　　我刚想矜持地点头，就突然想到今天我并非是一个人来的，于是我偏头询问长昔：“你要什么？”
　　他连忙说：“和你一样就好。”
　　我点头答应，然后回复老板:“要两份，和我之前一样。”想了想又补充：“再加一份豆浆。”
　　“好嘞！”
　　这家早餐铺老板的动作很快，尽管人有点多，但没等多久就上齐了早点。
　　相比起豆浆我更喜欢喝粥，但是很多人类都很喜欢把豆浆油条叫做标配，我不确定狐狸是更爱喝粥还是更爱喝豆浆，干脆一样买了一份。
　　我将专属于他的豆浆递给他：“趁热喝。”
　　长昔立马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地样子，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双手来接。
　　他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微微皱着眉，我平时对他不好吗。
　　狐狸很会察言观色，他几乎下一刻就慢慢地放下筷子，用试探地眼神看着我：“怎么了？”
　　我觉得更不高兴了，小口小口地喝粥：“没什么。”
　　一直吃到了最后，狐狸还在用那种小心翼翼地表情偷瞄我，我忍不住问他：“我没有每日给你梳毛吗？”
　　“诶？有、有啊。”
　　“我没有每晚抱着你睡吗？”
　　“……有。”
　　“我没有每天准许你悄悄玩我的头发吗？”我的头发一直是长发，哪怕到了人界，也未曾剪短，狐狸是唯一一只被我默许触碰头发的生物。我越想越觉得委屈：“我还给你点了豆浆。”
　　狐狸看起来很焦急地拉住了我的袖子：“到底怎么了嘛？”
　　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是在无理取闹。
　　但那又如何，本君，想闹就闹。
　　我问他：“你当时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狐狸看起来无辜极了：“什么眼神？”
　　我耐心地和他解释：“就是那种受宠若惊的眼神，我明明给过你很多东西，每一样都比一杯豆浆珍贵。”
　　我说：“我不喜欢这样，就好像在你的眼里，我所有的关心和呵护都比不上一杯普通的豆浆来的珍贵。”

　　4.我在试图和一只狐狸讲道理，或许我本来也没有什么道理，但我想把我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告诉他。千年前，就曾经有人告诉我，沟通是所有理解的前提。
　　我未曾真正与人沟通过，也未曾真正理解过谁，长昔是第一个。
　　我觉得自己没有表达准确，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苦恼地停住。
　　长昔看起来却很高兴：“我明白您的意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受宠若惊这个词并不太准确，用惊喜来形容才更为恰当。”
　　“我很在意您，我喜欢您的赞美，喜欢您的抚摸，喜欢您的关心和偏爱，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重视您给予的所有东西，哪怕是一杯豆浆也会让我感到惊喜和满足。”
　　“……知道了。”我从未见过如此会说话的狐狸，不自在地将垂到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间摸到了自己烫的吓人的耳朵尖，心下一跳，慌忙把手放下，垂眸喝了口洲：“你这狐狸，惯是会诡辩。”
　　狐狸并没有生气我的诋毁，反而拖着下巴笑嘻嘻地盯着我小口喝粥。
　　那目光如有实质般扫到我身上，我心里的慌乱感不轻反重，一抬头，就对上了长昔笑弯了的一对眼睛。
　　长昔是很标准的狐狸眼，但因为年岁较小，少了些世故圆滑感，反而看起来有几分无辜单纯。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不晓得是在仙神齐舞，醉饮琼瑶水的繁华盛世，还是在法灭经尽众神归隐的末法时代。
　　耳边，似远似近地传来长昔的声音。
　　他说：“您把饭沾到嘴边了，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