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威胁 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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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国的大部队回到洛城时，已然是冬日。
无边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寒冷几乎浸入到了骨子里。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姜茵从马车上下来，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这一路她听傅州说起了这几年洛城的变化，人与事早与她离开时截然不同。
比如，当年送她去和亲的父皇在这区区几年的时间里病入膏肓，主和派示弱，才让傅州有机会去主动出击。
姜茵默默跟在傅州的身后，脑海中的思绪仍未曾停歇。
主张抗击辰国的，除却傅州之外，便是她的六弟姜鹄。
而如今主战一派取得了灭亡辰国这样重大的成果，姜鹄声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群臣之中多有人举荐他为太子，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姜茵其实有些惊讶，从前那个只敢在她面前哭泣的少年已然羽翼丰满，但也更有些庆幸。
姜鹄与她算是有些故旧，若他真能登基为帝，想来无论如何，她的日子都会好过些。
他们的脚步在御书房门口停下。
门口侍立的宫人看起来非常眼生，看起来就连这里的宫人在她离开时都已然被洗过一遍。
不多时，宣召的声音响起。
姜茵与傅州抬步走入御书房中，将满天的风雪留在了身后。
她微微低着头，直到此刻，她依然不大愿意再看见她那位狠心的父皇。
但是少年清朗的声音忽而便传入了她的耳中。
“三姐怎么都不抬头看我？”
姜茵心中一震，猛然抬头，只见御书房里并没有她父皇的身影，只有站在她面前的姜鹄。
既然姜鹄在这里，那么她的父皇在哪里？
姜鹄现在还不是太子，就已经能如此越俎代庖了吗？
她心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思绪，以至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傅州已然要告辞离开了，姜茵便也跟着离开。
“三姐留步。”
姜鹄笑盈盈地看着她，道：“三姐这便与我生分了吗？从方才开始，三姐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是想着与三姐促膝长谈的。”
姜茵原本并不打算在皇宫中多呆，只是姜鹄既然话已然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多留一会儿也无妨。
毕竟这是姜鹄，不是她的父皇。
她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过倒是稍微轻松了一点。
姜茵扬眉笑了笑，说道：“六弟想听些什么？”
“三姐在辰国所有的一切。”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仿佛是真的心疼这个许久未见的姐姐。
姜茵清了清嗓子，挑挑拣拣，将那段经历中能说的，说与了姜鹄听。
姜鹄是个很合格的听众，情至浓时，还为她掉了两滴眼泪。
“三姐真是受苦了。”
他的话说得那样情真意切，仿佛他仍是姜茵过去所熟识的那个少年。
姜茵不知为何稍微释怀了一点，然而便听姜鹄接着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辰国能被如此快速的攻破，也少不了三姐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功劳。”
姜茵微怔，而姜鹄则继续说道：“古来也并非没有女子称帝的情况，以我看，以皇姐之才学，也并非不可为帝。”
姜茵的眼神瞬间便冷了下去，她意识到这个从前与她最亲近的弟弟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他已经像是一个皇帝一样，试图铲除所有威胁或是觊觎他权力的人。
“皇弟说笑了，我并无此意。”
可是姜鹄竟笑了笑，道：“皇姐，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
他朝着姜茵走了过来，道：“有些时候，是事情推着人在走，你主观的意愿在其中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
“就算你淡泊名利，无所在意，你身边的人又如何？手握重兵的傅大将军在你身侧，叫我如何能安心？”
姜茵在辰国时，就用尽了功高盖主的理由去铲除障碍，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一点对上位者是如何的如芒在背。
她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只是傅州不该与她有同样的下场。
于是，她也朝着姜鹄笑了笑，说道：“我就说君王多疑，可是你若还未成为君王便如此，那么穆与铮是如何死的，你也会一样。”
姜鹄直接大笑了起来，说道：“皇姐是在威胁我吗？我怎么如他一般愚蠢？”
“谁知道呢？”
姜茵说罢，直接转身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傅州在门口等她，刺骨的寒风让她瑟缩了一下身体。
姜茵想，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冬天？
下一刻，她的思绪被打断，傅州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一件更厚实的斗篷，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
那样的姿态，看在旁人眼中，仿佛他们正在紧紧相拥。
他们两人一同前往了为姜茵修建的公主府。
在离国，每一个出嫁的公主都会修一座公主府，用来做公主日常起居之用。
不过有的公主更喜欢去驸马那里，有的公主数年都回不了一次洛城，于是绝大多数的公主府都闲置了下来。
姜茵的公主府在洛城边角的位置，大抵是因为她的父皇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洛城，所以修建的相当草率。
还是傅州叫人提前回来，将公主府整肃了一番，这府邸才有了几分能住人的意思。
姜茵在太师椅上坐下，心中仍在想着方才姜鹄的话，她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危机感，好像不知何时便会刮起一场暴风雪。
于是，在傅州确认她已然安全，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姜茵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傅公子。”
傅州带着一点疑惑看着她，便听她说道：“千万小心，姜鹄对你已并非完全信任，他定会想方设法，夺你的权，打压你的位置。”
傅州眨了眨眼，心说，难不成阿茵还是在意他的？
而后道：“我不在乎，我本也不想要这兵权、要位高权重，我只要殿下能够平安顺遂。”
那话语一下子就将姜茵从一片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拉了出来，她的眼神从虚无落到实处，落在了傅州的身上。
而傅州则是朝她笑了笑，一如从前。
隔日，一道简短的政令从皇宫发出。
“赐傅州丹书铁券，享亲王待遇。”
姜茵听到这消息时，她正坐在铜镜前，兰溪正在给她梳妆。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指尖，心说鲜花着锦，烈火油烹，傅州如此炙手可热，就算姜鹄没有动歪心思，怕是旁的人也要在他身上打些主意了。
她有心想去提醒傅州，但又惊觉，她以什么身份去提醒？
一位故友真的可以提醒这种事情吗？
好在，不用姜茵多想，不多时傅州自己来了。
他的面上也没有露出喜色，而是一派沉思之色，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于是姜茵没等他说话，便直接道：“傅公子，你已然是功高震主，封无可封了。”
傅州自然知道，只是他手中拿着那丹书铁券，眉眼中忧思虽甚，却好似还抱有一线希望，道：“丹书铁券可做免死金牌，兴许他不想要我的命？”
姜茵轻轻摇了摇头，她非常清楚，皇家能有多么无情，直接道：“赐丹书铁券，才说明上面有人想要你的命，只是我不知道，到底是姜鹄还是姜显之。”
显然，在离国不可直呼国君大名。
不过眼下只有兰溪与傅州在她身侧，她便也不再顾及许多。
又问道：“傅公子可知，如今洛城真正的掌权人是谁？”
按理来说，该是姜显之的，可昨日她去御书房只见到了姜鹄，这便已然说明了一些问题。
那就是，姜显之的大权旁落。
但傅州摇了摇头，说道：“除却姜鹄之外，还有皇后所出的二皇子，以及朱贵妃所出的九皇子都在朝堂中有声望，所以其实是三足鼎立之势。”
姜茵的眉蹙得更紧，因为这位二皇子速来与她不对付，而那位九皇子她也并不是很熟悉，所以想借力打力，就必须得先套个近乎。
而姜茵实在厌恶这种事情。
要不然，傅州与她一起出家算了。
姜茵的脑海中，有那么一个瞬间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只是下一刻，有太监前来，带来口信，道：“陛下宣三殿下觐见。”
姜茵有些奇怪，心说难道姜显之并不是卧病在床的状态？可若是如此，昨日以他那种着急揽权的样子，怎么会让姜鹄来接见大胜而归的将军？
姜茵心底有无数的问号。
于是，她便跟着那太监往皇宫而去。
太监将她引到了姜显之的寝殿，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牢牢地守卫着他，像是担心有些刺杀或是谋害。
姜茵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只感觉一股苦涩的药味瞬间飘散了出来，寝殿深处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在里面侍奉的宫人迅速把她往门里一推，又把门关上。
最后一点新鲜空气与光亮全部被隔绝，姜茵觉得这寝殿过分阴冷潮湿了些。
便见陈总管走上前来解释道：“三殿下，您才回来大抵不知道，陛下近来龙体不大好，见不得冷风。”
姜茵了然，也不多问其他，而是朝着姜显之走了过去。
她离开的时候，姜显之还是个正当壮年的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而现在，这人躺在明黄色的床榻上，形容枯槁，若非胸前微微的起伏，姜茵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陈总管将他勉强扶坐了起来，他费力地抬着眼，看着眼前的女儿，唇角相当牵强地露出了一抹笑意，道：“听闻，是傅大将军亲自将你迎回来的。”
姜茵的心中瞬间敲响了警铃，她想，是不是因为在邺都傅州做得那一系列的事情传到了洛城，才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傅州是一伙的？
但她回答得不露声色，道：“正是，不过我要说什么傅大将军大抵也是不会听的。”
“此番回来，女儿自觉看透世间险恶，说来也想向父皇请求，削发为尼，跳出尘世。”
“你想出家？”
姜显之说着还咳嗽了起来，陈总管给他顺了好一会儿的气才缓了过来，而后接着道：“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他们”？
姜茵心中满是困惑，却听姜显之继续道：“世上的事不是你想，你就能够置身事外的，早在你回来之前，洛城便已经盛传你卧薪尝胆为灭辰国立了大功的事。”
他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父皇从前对你关心确实不够，不过眼下，你要知道父皇这些话都是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说的。”
“再者你说你跳出尘世，可这尘世你真的已经毫无牵挂了吗？”
姜茵一愣，脑海中下意识地闪现出了傅州的面容。
姜显之很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就继续说道：“你若远离洛城与权势，那么必然再无法保护任何你想保护的人或事。”
“父皇可以用这一生来担保，除却你自己掌权强大，你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护住你想护住的人。”
姜茵垂眸，脑海中不知盘算起了什么。
但姜显之并不在意，而是继续说道：“你和傅大将军的情谊，旁人都看在眼里，也不是你三两句否定就能斩断的东西。”
“你大抵也不会想成为威胁别人的软肋吧？”
姜茵承认，姜显之的话至少于她而言极有煽动性，可是她实在了解这位父皇，他嘴上功夫从来没差过，此刻看似掏心掏肺地说着真诚的话语，但是背后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她实在不得而知。
见姜茵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姜显之迅速又添了一把火，道：“父皇前不久得到了消息，说是朝中有一支势力，看中了兵权非常想取傅州而代之。”
“那如果他真的成功傅州会是什么下场呢？”
姜茵心里一个咯噔，便听这时候有人在寝殿之外向姜显之禀报道：“陛下，大牢被人蓄意破坏里面的犯人逃跑了！”
“那还不赶紧派人去抓。”
那明明该是相当紧急的事态，但姜显之却不紧不慢，并且看着姜茵接着说道：“万一这群逃犯一个不小心，杀了我朝肱骨之臣怎么办？”
姜茵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说那些人竟会使这种招数吗？
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寝殿，心说她一定要傅州平安。
既然他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三的针对她与傅州，那么她也不会再客气了。
那皇位，她凭什么不能争上一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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