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01 遥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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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啪”地一声摔上，西里斯·布莱克拖着疲软的身子迈入房间。烛光被木门带起的劲风吹动，骤然灭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更显得稀薄吝啬，只将将照亮对面少女蓝灰色的明亮眸子和双眼之下的黑青。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声音却是自己未曾预料到的沙哑。
“他们说，他死了。”
意料之中的噩耗像钝刀子磨人，没有冷硬的刺痛，尽是诡异的释然。格拉德瑞尔·沙菲克轻轻拨弄着面前的覆盆子苏打水，任由杯壁上的水珠沾湿她已然冰凉的手。
刚过凌晨的猪头酒吧是酒鬼的重灾区，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火焰威士忌的酸腐味、陈年灰尘和汗液混合的气息。邻桌一个烂醉如泥的男巫像一滩软泥般趴在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嫌弃地瞪着那家伙，粗声粗气地吼了几句听不清的咒骂，指挥着家养小精灵费力地将那沉重的躯体拖走。
到这种时候，无用的感官反倒最是灵敏得要命。
“调查结果出来了。” 西里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缓缓地为那个拖着醉汉的家养小精灵让开一条道，倚在吧台边沿。他的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是食死徒们处理掉的，背后可能是伏地魔的指示。”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气音，那刻意营造的漫不经心忽然染上了几分尖锐刺耳的戏谑，磨得瑞亚脑子生疼：“彻彻底底的蠢货，还以为食死徒跟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似的，想去就去？”
“谁告诉你幽默感是这么用的。”瑞亚将杯子推向吧台，玻璃杯底在木头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她的嗓音：“别说了。”
西里斯轻轻叹了口气，瑞亚用余光瞥见他揉了揉脸。也许流泪了，也许没有。
晨光熹微，透过虚掩的门窗，瑞亚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是不想介入他们俩的交谈，阿不福斯不知什么时候回了里间。一时间，不大的酒馆竟安静到落针可闻，孤独又冷寂。
“天亮之后，我和詹姆要去曼彻斯特。”西里斯突然开口，她看不清他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只静静听着：“你……”
担忧的话像是马上就要冒出来，瑞亚及时截断：“我知道了。”
“瑞亚，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那点事——我后来也懒得搞清楚，尤其他，走到这一步，也不怪你。”
西里斯还是说了下去，却不是她预料之中的话。彻夜未眠的神经在此时已经难以绷紧，瑞亚只是钝钝地听着。
他们两个之间那点事，是指小时候被指明的婚约？还是那点还来不及发酵就迅速蒸发的微妙情愫？
来不及想清，剧烈的失重感突然袭来，方才还稳稳端坐在酒馆里的身子不知怎的突然出现在悬空的高塔之上。惊惶蓦地冲淡方才的情绪，强烈的求生欲让格拉德瑞尔猛地惊叫起来。
好在，是梦。
瑞亚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发出闷响。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了散乱贴在脸颊的深金色发丝。它们此刻正杂乱而恣肆地朝各个方向舒展，让她看起来活像一头硕大的蒲公英，比詹姆斯·波特还要“詹姆斯·波特”。
她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指尖下意识地摸索着身侧冰冷的床单，仿佛要确认此刻的真实。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的挂钟。三点过一刻，却睡意全无。
漫长的白天属于凤凰社和魔法部的工作，仅剩的夜晚却又都透支给这样仿佛永无终结的噩梦。瑞亚苦笑，真是大小姐的身子，家养小精灵的命。
那个支离破碎的夜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翌日，她就以沙菲克家族家主的名义收到了布莱克家族的葬礼请帖。
沃尔布加·布莱克，她向来工于虚伪做作的面子功夫，甚至于这次也没有例外。捏着黑色的请柬，瑞亚没法不好奇，这个女人此刻究竟是将她视作与自己泾渭分明的革命狂徒，还是那个曾被自己钦点婚约的纯血家主。瑞亚无从猜测。
无论如何，凤凰社的骨干都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场所。她最终缺席了那场名为告别的纯血家族假面舞会。
当然，代价便是困在这个梦里，日夜不休，不断品尝失去的痛苦。
心脏因为睡眠不足剧烈跳动着，瑞亚揉了揉发痛的心口，长出了一口气。
相处的时间过长，长到成为习惯，才发现血肉相连，割舍的瞬间，连同自己心口的一块肉也要割掉。
到死他们都没有一次正面交锋。好像梅林作弄，刻意让一切都停留在过去的温情。
可未曾见识过对方狰狞可怖的一面，也就无限延长了失去带来的钝痛。
就好像，他还一直是那个乖乖雷尔，她还一直是那个达令瑞亚。
瑞亚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想，只是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身下的丝绸床单，赤脚踏在冰凉得刺骨的地板上。
窗外是沙菲克庄园沉寂的花园，月光吝啬地投下一片清辉。长廊就在这间卧室的斜下方，沿着庄园主楼延伸向黑暗深处。
顺着长廊尽头望，一盏长明灯静静地燃烧。灯体简洁，与周遭的华美格格不入，蓝紫色的火焰幽幽地燃烧着，如同鬼火。
那天的故事本来还有下半段：和西里斯分别后，瑞亚随意兜转，竟钻进了翻倒巷。
“——能再次见到亡故的亲友，改变过去，重塑将来。”
神经质的老女巫双眼外凸，疯疯癫癫又不容置疑地推销着。
战争年代，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靠着消费死人吃饭的商业链条应运而生。根不正苗不白的白巫师瑞亚一向认为这只是哄鬼的玩意，却也还是义无反顾买了单。
“真能哄鬼也好。”
她自嘲，却又靠近。
长明灯在那里跳动，无声无息，映照着长廊里弥漫的冰冷与死寂，好像真能令亡灵安息似的。
一个早已成为食死徒的旧日好友，就算能再次出现在这栋日益腐朽的纯血家族府邸，倒也不意外。
可真出现了，又该怎样？
她的执着，伤怀固然沉重，可凭她一己之力，又怎么能扭转他们渐行渐远的人生轨迹，更何况中间还横亘着生死的无尽河。
赤脚触上冰冷的地板，瑞亚慢慢踏入死寂的长廊。一片空旷，只有她微弱的心跳和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无数次在霍格沃茨夜游，同样冰冷如水的凌晨，瑞亚躲避着每一位巡逻的级长，却只在雷古勒斯·布莱克面前现身。
幽幽的蓝紫色光芒与她面面相觑，仿佛是在为早已消逝的亡灵看护这个当年的刺头学生。火焰无声地跳跃，带着一种微弱的、却深入骨髓的寒意。
目光下移，停留在长明灯底座，瑞亚注意到一行古朴的拉丁文，只能隐隐辨认出笔划：
“once more.”
鬼使神差地，格拉德瑞尔伸出了手。
凤凰社，魔法部连轴转高强度工作的沙菲克家主，终究抵不过江湖骗子卖情怀的一言两语，付出五个金加隆的哭丧费，换来一个骗傻子的念想。
蓝紫色的火焰像是感知到她的存在，晃动了几下，又朝瑞亚靠近。
莫名的笃定使她忍不住更大胆了一些，带着几分自毁倾向，她深吸一口气，索性像靠近飞路网一样扑向那盏长明灯。
雷古勒斯，敢让我浪费钱，你就再去死一次。
到底是自我安慰还是破釜沉舟，瑞亚懒得多想了。
火焰依旧如常颤动，不切实际的希望落空，瑞亚不禁有些自嘲。有些人走了，连带走她本就宣告余额不足的脑子。还不如扔下那么多伤春悲秋，余情未了，躺回床上，裹紧被子，准备明天睡醒继续在魔法部和一群蠢货斗智斗勇，赚钱养家。
可下一秒，像是故意要去反驳她似的，火焰瞬间冲破长明灯的束缚，将瑞亚包裹其中。一声短促的惊叫被扼杀在喉咙里。时间、空间、甚至她本身，都在瞬间被彻底扭曲、撕碎。瑞亚只觉得自己像一头破布娃娃，被一个不甚爱惜的主人随意拉扯变形，直至筋骨都快要被彻底撕裂。
莽撞，还是莽撞。黑魔法盛行的岁月，她为了五个加隆的破金币，竟然毫无理智与判断力地沉溺，靠近，以至于连命也搭上了。
悲催啊悲催。
食死徒竹马死不足惜，瑞亚不禁愤懑，方才莫名涌上的旖旎心思迅速蒸发。铺天盖地的痛让人五脏俱损，她认命般被阵阵痛觉裹挟，宛如仰望星空派上坦然的臭咸鱼，只等着被彻底吞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