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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借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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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得奖的消息甫一报道回国,电影方面的营销铺天盖地趁热打铁,各个社交媒体助推,热度一路攀升,官媒转发贺喜,两某个正式新闻的都盖不过大众对这个好消息的热情。
院线此时也放出跨年档票房预售频道,就在第一天,也就是主创回国这天,预售票房竟然在十二小时内突破三亿,直接刷新了记录。
燕安安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
她左顾右盼,确认没人注意自己,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继续埋下头刷着手机,对着小丹青官微放出来的贺图龇着牙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虽然她现在被迫困在办公室上班,但她的心还是和同志们奋斗在一起的。
她之所以忽然忙碌起来,不能像之前一样迟到早退,是因为燕宏终于是发现了他的好大女儿已经回来,不仅不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来求他,甚至还在外头搅风搅雨,抛头露面。
他是一个观念传统的父亲,对于燕微这第一个女儿,自认是仁至义尽,虽然他和黄柳鹂的夫妻情分已经在最后被她那个可怖的样子消磨干净,但总归还是她的亲爹,不会不认她,否则也不会在燕微出生的时候跟黄建国商量,让她随自己姓,要知道他当时可还只是个倒插门儿女婿,要不是黄建国瞧着燕微是个外孙女,那是必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燕宏绝对不允许她居然和自己不是一条心,尽管因为燕微常年住校不回家,他和这女儿实在也不怎么熟,但也是他的种!还敢反了天去了!
显然燕微就是敢,非常敢。当初那一酒瓶子几乎可以说是把他所剩无几的父爱砸得干净,闹得沸沸扬扬,这让燕宏马上想起她那个疯疯癫癫的妈,恶感陡生,立刻要停了她的经济。
然而燕微翅膀早就硬了,她自己兜里有一笔可观的财富,要不是这次注意到,燕宏还不知道黄柳鹂居然给燕微留了这么多资产,有现金有珠宝,还有黄建国留给黄柳鹂的股份和基金之类的。
她只留了关键的,然后把能变现的都变现了,很是潇洒地转头玩了个人间蒸发。
等她回来,还是底下人告诉他的,燕宏当即大发雷霆,回忆起了一年前那烂摊子和自己丢干净的面子,连带着金煌记上层也风声鹤唳,燕安安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老实回来点卯坐班,免得被发现。
燕安安乐陶陶地在群里和他们聊天发红包玩得不亦乐乎,旁边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来人无声,敲了敲她的桌面,吓得燕安安一下子弹了起来,手机差点飞出去:“金阿姨!”
她现在在公司元老部门里工作,燕安安的上司其实也和家里是世交,论辈分要叫一声阿姨,金总年龄比燕宏还要大两岁,她爸爸当初是黄建国左膀右臂,金总也是二十来岁就在公司上班,稳如磐石,快退休的年级还奋战在工作岗位上。
金总对她笑笑:“燕董今天可要来公司,你也小心点,别撞枪口上了。”
燕安安忙不迭点头答应了,金总对她还是挺宽容的,知道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千金历练,只是燕宏准许她来混口饭吃,但也像是对待普通小辈一样,该严厉就严厉,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也不说什么。
但今天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多看了燕安安两眼:“你和你姐见过面没有啊?”
她打了个磕巴:“没、没有啊。”
金总对她这个心虚的表情不置可否,点点头,老神在在地说:“我记得你之前和你燕微姐姐挺亲的,也好,你爸对你们俩不上心,自己在外面能闯出来,也好过回家受气。”
燕安安很惊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金总居然像是门儿清,但实际上她对燕宏的家庭,态度和其他高管一样,都假装看不见。
可能是非自在人心。燕安安小心地点点头含糊了几句,金总背着手就走了。
她想了想,给燕微发消息:姐,公司最近风声很紧,他有联系你吗?
在对抗燕宏这件事上,燕安安是打定主意要进行一场拉锯战了,她宁愿自己潜伏在金煌记,也不能图一时痛快走人,燕安安觉得自己还怪悲壮的。
【亲姐:没有,嘻嘻。】
嘻嘻什么嘻嘻?【我感觉他肯定要出招了,法务部最近一直有动作,而且有听说利润不大好,都是股份的事。】
【亲姐:那估计快坐不住了,我就等等他吧,本来也没工夫搭理。】
燕安安瞠目结舌,感觉她姐真是大将之风不动如山,不想她心理阴影还是重,下意识害怕紧张,一定要学习这个心态。
【忙什么呢?听明天她们说你庆功宴都迟到了。】
【亲姐:忙着人情世故^^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之前对太子爷真的很不上心,早知道他这么有钱我一定会多找他聊聊天的,他们陆家人都蛮好的。】
【亲姐:哦对了,之前跟你说公账上的钱我拿去用了是骗你的,其实资金链差点断掉,哈】
燕安安的嘴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张开,僵在原地——她说啥?没听错吧?!
之前看片会结束在车上,燕微不经意地说逍遥游账上的钱她提走了,燕安安没当回事,逍遥游怎么可能缺钱?她姐怎么可能缺钱?燕微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哪怕账户上余额所剩无几,燕安安也自然而然地觉得不是大事,完全没慌的。
【亲姐:哎呀真是差一点,还好那天陆斯翊跑过来跟我打赌,还友情提供黄金路段的办公场所,之后的支出都是他垫付的,我就说我运气一直很好。不跟你说就是怕吓到你,现在没事了,过两天陆总就要带着金山银山来接济我们了,放心咯,等过段时间我会抽空回家处理的。】
燕微一口气说完,给她发了个wink表情,燕安安已经无言以对,发了个跪地痛哭猫meme自己去消化了。
燕微看得大笑,心情舒畅,从组织里得到的优待通道已经够多了,资金这种事当然是要她自己来解决了,当然,抱着金山她也不可能要饭吃,可以说半年之前她偶然发现左明天开始就差不多有了计划,只是缘分使然,她离开基地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手机里时隔半年才看到的短信。
她要资金的话,何必舍近求远呢?
也巧了么,陆斯翊倒是个意外之喜,本来想着光希也可堪一用,没想到他自己非要送上来。
燕微当然就笑纳了,对这俩人,她也理直气壮,又不是把他们拉到什么大坑里杀猪盘,倒不如说是送了一场堪比工业革命和互联网革命的时代机遇——难道不是应该对她说谢谢吗?
既然已经成功升级为自己人了,燕微也毫不见外,亲切地给陆斯嘉发消息慰问:【陆总,跨年档请你看电影,劳驾拨冗莅临呢?】
陆斯嘉在办公室盯着手机看了片刻,缓缓皱起眉头来。
可能是因为对燕微的印象使然,她偶尔正正经经地和他说话,他都觉得很违和。
她请他看电影……
陆斯嘉的手指下意识在屏幕边缘浮躁地滑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燕微的时候,他心里总有一种五味杂陈的躁动和抗拒。
以前对她的深刻记忆像烙印,但也已经被现在的她自己冲淡得差不多了,燕微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她会轻佻地把婚约这件事挂在嘴边,她不像他一样回避,能轻松拿这件事来小小冒犯自己一下。
她还和陆斯翊混在一起,这件事其实他觉得相当不满,但正如燕微自己说的,她不会做选择,因为陆家兄弟俩的不睦就影响她的决策。
换做是他也同样,这件事陆斯嘉无权置喙,他也没有那么在乎,本着公事公办的原则,他也不会干涉她的事。
但很奇怪,某种陆斯嘉暂时梳理不清的原因,他的不愉快似乎在缓慢升级,尤其是在陆家饭桌上经历了一场令他倒尽胃口的谈话之后,任何让他想到男女之间亲密关系的事都让他不适,甚至作呕。
现在她请他看电影。陆斯嘉短暂失神之后又把目光落下,他非常不希望这是普世意义上发展关系的暗示邀请,虽然他素来对任何大胆对他释放信号的人都一视同仁地冷漠排斥,但是现在他不能拒绝她。
简单回复了一个好之后,陆斯嘉呼出一口郁气,眉头微微蹙着,但也许她不是这个意思?因为燕微的风格一向出人意料难以预测,又或者她是陆斯翊那种,风流多情过头,对任何可发展亲密关系的对象都会习惯性撩拨一下。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打转太久了,陆斯嘉揉了揉鼻梁,戴上眼镜打算开始投入工作。
手机又嗡嗡震动两下:【太好了,说起来我有事需要帮忙,你有空吗?】
陆斯嘉顿感无力,又拿过手机回复:【有。】
【我要参加剪彩活动,正式场合的着装我挑不着好看的,帮个忙。】她倒是很直率地说要求。
陆斯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婉拒让她去找适合的品牌:【可以,我这里有裁缝可以给你介绍,应该能应急。】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燕微居然给他发了个飞吻的表情过来。
【哎呀,真是谢谢咯~(kisskiss)】
他看着那个表情包半天,多少有些恼怒,放眼全世界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敢给他发这种东西。
轻浮。
陆斯嘉不打算再回复她了,扣下手机屏幕,眼不见为净地开始工作。
第二天燕微果然款款而来,一进酒店的套房,她倒是很不拿自己当外人,端着果切吃起来了。
“累啊,创业艰难。”她一边吃一边长吁短叹。
燕微穿得相当随意,跨着双腿撑着两肘坐在沙发上,一头长发随意挽起来,几绺发丝垂落在光洁的脸颊侧边晃荡,衬衫扯开两个扣子,阔腿的休闲长裤褶皱舒展晃了两晃。
可以说相当没个正形了,但偏偏她做得自然无比,倒是因此而显得随性落拓,非常招眼,尤其是在陆斯嘉的套房里。
她左右打量,酒店装潢豪华简约,没有半点个人痕迹,除了高昂的艺术家现代画作和雕塑摆设闪闪发光,烘托出一股子低调的豪奢,这里与其说是住所,更像个展馆之类的地方。
陆斯嘉站在卧室和起居室的入口,叫她。
“过来量尺寸。”
她擦擦手起身过去,目光越过他背后看到卧室露出来的一角,挑眉:“你准许我进你的卧室吗?”
她特别礼貌。
陆斯嘉没戴那副银色的半框眼镜,眉骨下眼皮窄长的褶痕浅浅拖到眼尾,他眉毛和睫毛都生得特别黑密,几乎有种潮润之意,让人感觉眉眼浓郁深刻,不笑时有种冷淡的威严。
一看就不是会和人开玩笑的性格。
他又不接茬,侧身让她过去,只是路过卧室到更衣间,他体格高大修长,似乎潜意识地挡在她视线前,但燕微还是扫到那张大床,卧室这种私密领域照样是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床上平整得像样板间。
宽阔的更衣间里,陆斯嘉的私人男裁缝带着一个女性助理向燕微笑着问好,都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从老英吉利贵族庄园里跳出来的角色。
更衣室里衣柜光洁的玻璃门板里清晰可见,挂的全是成套的正装西服,展示柜里也都是各色正装搭配的领带领结小配件,可想而知陆斯嘉平日里过得有多商务,估计办公室里也会有休息室。
“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我给你钱吧。”燕微假惺惺地客套了一句。
这种私人高定裁缝普通人是请不到的,单论钱也大不过人情,陆斯嘉倒是很上道:“不用。”
他看燕微一眼:“只是给你借成衣,改改尺寸而已。”
裁缝笑容可掬地说:“正好陆先生这边也差不多到半年期,小姐这边可以先选一下喜欢的款式。”
助理带着手套把防尘罩都取下来,一件一件给燕微在身前比划,燕微站在落地镜前看了三套,助理就拉下帘子给她换上试装。
陆斯嘉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燕微隐约听见他还在抽空打电话,一张嘴就是正黄旗老伦敦腔了,忙得出奇。
女助理给她拿来软底拖鞋,转头一愣,燕微脱了衣服,站在灯光下的身躯舒展开,长臂长腿,体态颀长优美,有一种天然的美丽。
其实她穿着衣服的时候也能看出身材好,是一种符合现代人审美的高挑纤细,骨肉匀停体态舒展堪比名模。
但她光赤大部分肌理躯体的时候,光影突出了女性天然的曲线丰腴柔美,也雕琢出她殊为紧致起伏的肌肉线条。
燕微随手把衬衫往旁边一扔,后背肩胛骨连着修长的手臂隆起肌理,紧绷的背肌,收窄的腰线聚合,光影构成惊人的视觉效果。
清晰有力的肌肉在瓷器一样光洁的肌肤下起伏,整个身体散发着素淡的柔光,就像是圣洁健美的大理石塑像,兼具东方玉山之倾神清骨秀,又有西方力与美的和谐结构韵律。
她透过镜子看到助理愣住,全无半点被陌生人看到身体裸露的不自在,反而展颜一笑,大大方方地举着手臂绷起肌肉:“练得可以吧,想摸吗?”
光看外表而言她似乎是斯文姣美温文尔雅的,但她一张口说话,就有一种轻巧的跳脱感,容易让人觉得亲昵,笑眯眯地看着人的时候更是有种没距离感的心悸。
助理有些脸热:“您身材真好。”她真情实感。
帘子里的对话声并不特别避讳,陆斯嘉乍然听闻只言片语,又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忽而觉得有些异样,不自觉就起身避到了门外。
她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换衣服?
陆斯嘉莫名其妙地在意起这个事实来,哪怕现场有工作人员,绝不会有人认为这其中有任何暧昧成分——
但是还是无法忽略,他起居坐卧日常休息的隐私场所,燕微还要在里面换衣服。
他不知道是因为联想还是不适,耳根忽而就发起热来,尽量在心里劝服自己,这件事本身十分光明正大,他偏要在意的话,反而给自己找不自在。
在之前陆斯嘉并没有想太多,因为长住酒店套房就是为了方便,来往工作人员有的是,几乎对他而言就是半个办公场所了。
裁缝每个季度都会来送新定制的西服套装,这次也是正好撞上半年一次身体尺寸重新测量,他丝毫没有多顾虑。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本身似乎就是有些不妥,难怪之前裁缝向他询问姓名之后,还额外问了他要如何称呼这位小姐,恐怕就是为了不搞错身份,如果是太太,那自然和其他女伴要有所区别。
燕微选了一套深海灰真丝斜纹套裙,考虑到天气又搭了一件墨玉青的戗驳领西装外套,上身效果就很不错了,助理拿着皮尺量过,加了几个修改数据之后还建议她可以戴珍珠耳环点缀一下。
“冷灰色的南洋珠5mm就够了。”
她又另外试了其他的,换到最后一条黑色一字领裹身裙的时候,陆斯嘉又踱步进来,燕微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的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条裙子腰收得很窄,裁剪绝佳,丝绒质感裹在身上像有吸力一般的纯黑,很难不让人只看得见突出的身体曲线,抢眼得很。
陆斯嘉下意识躲避她的视线,却夸赞了一句:“这件很好看。”
燕微理直气壮地追问:“哦?哪儿好看啊?”
手在纯黑上愈发显得洁白,她叉腰背对歪着头,看着陆斯嘉抬起眼皮看着自己的背影,目光闪动,似乎只是礼节性地回复:“……颜色。”
燕微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懒洋洋地接听,反正已经选好,就走到一旁去,轮到裁缝给陆斯嘉测量尺寸。
陆斯嘉站在原地,注意力却在她身上。
“怎么?我啊,在试衣服,是遇上了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吗?”
燕微脚步渐远,却并不是往外走,而是坐在了房间那头的沙发上,她懒散的声音飘过来,语调轻松,往沙发上一歪,半倚在了扶手上,腿也搭上去了,像一条通体漆黑蜿蜒的丝带轻飘飘落在上头。
陆斯嘉感觉到一道目光跨过半个房间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双臂让皮尺在肩膀上拉抻开,身体逐渐在这目光中紧绷起来,控制着用余光确定了,她的确是在看着自己。
凝注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燕微歪在沙发上斜撑着头,大方地观赏陆斯嘉展开健壮高大的躯体,一边跟电话里说:“打假?哦,发个链接给我看看呢,打什么假,质疑我的数据,那又怎么样?”
她晃了晃小腿,看着皮尺在陆斯嘉腰上收紧,卡着衬衫的褶皱,勒出一个极窄的腰身,挑挑眉毛莞尔一笑。
“上热搜了,那不是正好,不用买了,乘机多发点物料吧,都是热度不要白不要。”
她倒是看得不要太开,笑嘻嘻地说:“不要急着澄清嘛,光学博士质疑就质疑啊,要我说还是好心人多,这个时候白炒一波流量,完全是来送票房的,影响不了电影,过两天再澄清又是一个热搜。”
燕微熟练得不行,甚至还兴致勃勃的,对此感到一阵怀念。
挂了电话,陆斯嘉那边也接近尾声,浑身犹如蚂蚁在爬,他强忍着燕微那如有实质的视线,被迫在她眼皮底下完成了这本应该是很平常的一次尺寸测量。
虽然她似乎一直在处理公事,可是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随着那皮尺的走向肆意观察,肩宽,臂长,胸围,腰围……仿佛她的视线也成了剖析数据的工具,一点点衡量尽了他身体每一寸精准的数字。
他还是感觉耳后发烫,终于面向镜子抬眼下意识看过去,正好和燕微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就好像她正等着他自投罗网似的,粼粼的目光霎时四目相对,如蛇捉住猎物,浅色眼珠中乌黑两点瞳孔尤为摄人,虚虚地弯了弯眼睑,她嘴角上扬,让他一阵心悸发紧。
“……”